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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权宜之计 “这不是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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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半醉半醒,反应也慢了许多,直到徐逸将她扶上马车,才恢复了神情。
可一想起方才,想到再遇周泽那时的窒息的感觉,她更觉得头脑昏沉,唯恐徐逸再次提及,索性靠着车壁合起眼来。
钟叔与白平跟在车外,一言不发。
已到了宵禁之时,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马车平稳行驶,如此安静,却更让余笙回想起方才之事,脑中杂乱无章,心更是跳得厉害。
到了徐府,钟叔突然开口:“公子。”
徐逸食指竖于嘴前,示意他噤声。
钟叔放轻了声音:“有些话,想与公子商谈。”
徐逸将身上披着的狼皮大氅解下盖在余笙身上,先行下了马车:“何事。”
身旁温暖消失,余笙料想是徐逸已经下了车,缓缓睁开眼,果不其然就剩下她一人。
她向车窗贴了些,兀自听着徐逸与钟叔的对话。
“公子,如今你这是在做什么,”钟叔叹道,“莫要做得过火了。”
“他虽刚到江州,但也不能四处树敌。”
徐逸声音清冷:“您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钟叔有些恼:“那这婚约,您又是做什么。”
徐逸声音听着依旧平静:“我自然明白婚约不是权宜之计,这婚约在我这里,也绝对不会是一个权宜之计。”
余笙若有所思,反复琢磨这几句话。
看来徐逸肯与她定下婚约,并不完全是被她平白无故算计。
他是自愿入的她设下的这个局。
余笙莫名松了口气,对徐逸持有的愧疚感也少了许多:既如此,她与徐逸便勉强可以算是合作关系,无非就是等她在中渊立足后,寻个时机将这婚约取消了便是。
车外,徐逸负手而立,默默看着安静的马车。
***
被芸香搀回了房,余笙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久久无法入眠。
她自小便爱饮酒,但饮得算不上多,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为了引得瞩目做做样子,和袁青黛聊得投机,没注意喝得多了些,这酒虽烈性不大,后劲却很足,深秋夜凉,现下更是头晕胃痛齐齐袭来,激得身子酸软无力。
半夜里又下起了秋雨,风将窗门吹开,她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力气动弹,又不忍唤起好不容易忙完歇下的芸香,索性一咬牙,将锦被裹紧了些,半强迫地逼自己入睡,挨过这一晚。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屋内,她回想起今日宴会上觥筹交错,各型各色,头痛欲裂。
她素来不喜欢虚情假意的宴席,她想要的,不过就是自由。
不过好在结交了一位勉强算得上朋友的郡主。
雷声减弱,余笙也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轻轻合上了窗子,又替自己掩好了被,缓缓抚平了她紧蹙的眉。
后半夜,余笙睡得很熟,早起时宿醉感消了许多。
看着早已关好的窗子,她向芸香笑道:“昨夜还真是多亏了你。”
芸香觉得奇怪:“小姐哪里话,奴婢陪着小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唯恐说得多了显得她矫情做作,余笙也不再过多解释,屋内炉火正旺,她舒展了身子,推门看见徐逸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徐逸站在院中,见状忧心道:“天冷,余姑娘多加些衣物。”
“公子今日怎么起得如此早?”
徐逸笑道:“一会便要上朝去了,可醒酒了?”
余笙点点头。
徐逸放下心:“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世子留步,”许嬷嬷端着玄色官服上前,“余姑娘,赶快为公子换上吧。”
余笙意外:“这是何意?”
“小姐既与世子有婚约,便是半个家人,自然要学着中渊夫妻相处之礼,学会如何侍奉相公才是。”
余笙不愿做这些,四处寻着借口:“这不是还没成亲,现在做有些唐突吧。”
许嬷嬷皱眉,正欲开口教导。
徐逸一挥手:“衣服放下吧。”
他不知何时收敛了笑意:“余姑娘,是义母他们考虑不周,你且莫管这些有的没的礼数,我自己来便好。”
“上朝时辰快到了,冒犯借卧房一用。”
女子闺房毕竟是私密之处,余笙本想阻拦,可转念一想这在府上吃穿用度都是人家的,也就由着徐逸去了。
许嬷嬷无奈地瞧着徐逸,在余笙一旁长吁短叹:“余姑娘,世子对你可真不错。”
“可这总归是个度才对吧,被旁人看去了,还以为是我家世子借住在你的余府呢,连用间屋子都要经人同意。”
她打量着余笙:“别怪老奴多嘴,小姐可要弄明白如今你的身份和现在的地界,你是在中渊不是江州,挑三拣四……总是不好的。”
若不是世子看这个江州小丫头像是个宝贝,她这个做嬷嬷的早拎着去教训了。
说话间,徐逸便穿戴整齐,玄色官袍极衬他的气质,显得沉稳内敛。
他看向余笙:“我先去上朝,若有什么府上招待不周,你不适应的,再来同我讲。”
“公子且等一下。”余笙叹了口气。
她微笑着伸出手来,轻轻抚平了徐逸肩上皱起的痕迹,整理了他的外袍:“今日礼数多有不周,望公子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
徐逸却眸中无笑意,正色道:“我说了,若你不想做,便不愿做。”
“在我府上,没人能强迫你做什么。”
白平跟着徐逸出府:“公子可还有要嘱咐的?”
徐逸坐上马车,闻言解下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交予白平:“将这个送给许嬷嬷。”
“就当是教养我多年的感激,让她多照顾些余笙。”
***
才送走许嬷嬷,余笙还未来得及吃几口糕点,便见钟叔进了院:“小姐,明大夫人来了,说是特意前来登门道歉。”
提起茶盏的手顿住,余笙眸子中多了些防备:“明大夫人?”
这不是她那姨母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明家大夫人嫌弃她这个嫡长女不守规矩,避之不及,如今竟然会专程上门道歉?
凉茶入喉,激得胃中一阵寒颤,余笙眼眸中也添了些许清明:“让姨母进来吧。”
“阿笙,”明大夫人一进屋,便亲切地握住了余笙略显冰凉的手,“一晃十年过去了,姨母可好久没见到你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瘦了!”
余笙素来不喜欢这些客套话,见明大夫人涕泗横流,更是不胜其烦,抽出已被攥得发白的手:“姨母前来寻阿笙,所谓何事?”
余笙毫不寒暄,反而让明大夫人招架不住,“阿仪嘴上没把门的,在宴上说的话你也别在意,我已经教训过那丫头了!”
“无事,”余笙微笑,“妹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再说了,酒席上的话有谁会当真呢?”
“我先前在江州时吃酒席,姨母您也是知晓的,”似是想起了江州还算快乐的孩童日子,她捂唇笑着,“那几年在年关宴上,我记着您有好几次都说,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您瞧,我不也没往心里去?”
她眼中藏着戏谑:“怎么到了自家姑娘身上,姨母反倒是忘了酒桌戏言这个玩笑了。”
明大夫人哪里听不出余笙的讽刺,揣着明白装糊涂:“果然,我就知道,我们阿笙自小就是个懂事的!”
明礼作为明家嫡出大小姐,可谓是明大夫人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着宠着,将一切好的东西给了她,
这样长大的姑娘,是要嫁进王公贵胄的府门的,自然不能在一个小小的质子和没规矩的野丫头上栽跟头。
要不就凭余笙这不受人待见的气性,明大夫人才懒得登门寻不痛快。
“自我记事起,就无人夸耀我懂事,”余笙故作感动,掏出帕子拭泪,“还是姨母好些,您久在中渊,想必也是记挂我许久吧。”
明大夫人应着:“那是自然,阿笙看着瘦了许多,是不是在世子这边还是有些不习惯?快凑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余笙却是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指:“谢姨母好意,阿笙自从来了中渊,倒是比在余家时健康了不少,也见了不少新鲜玩意。”
“是嘛,”明大夫人敷衍了事,“那敢情好,阿笙近些日子都做些什么,说来让姨母也开心开心。”
“自然是忙着去各处酒楼吃些好吃的,去庙里看些好玩的,”余笙笑得有些无赖,“世子一天到晚也就是请人吃酒玩乐,这中渊这么大,有的是我玩的地方。”
她继续笑道:“我在宴上与阿仪相谈甚欢,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亲如姊妹一般!”
听了这话,明大夫人却是笑不出来了:这丫头一天到晚不学无术,若是被明仪学去,那岂不是害了明家平步青云的路子?
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余笙好似毫无察觉明大夫人的嫌弃,依旧扬着笑:“姨母您说我知礼数,那我就再说说,仗着我是明仪阿姊,托个大。”
“还好这回是我在席上,因着能仗着在江州练出来的酒桌经验,编排几句小妹没见过世面、礼数不周的打趣,若是他日我不在,又不知道能被有心人编出什么花样来呢。”
明大夫人一个趔趄:“你说阿仪没见过世面?”
“是啊,”余笙眉眼弯弯,“这不是您幼时教我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我记得牢牢的,可是替您好好夸了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