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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好好弥补 “还请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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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了徐逸,余笙没有急着回房,见四下无人,便起身离开了徐逸卧房。
夜深人静,门忽然从外被来人敲响。
“余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袁慧笑道。
“王妃不是说马上就要走了,那要我陪你演这场戏,是为了什么?”
余笙淡淡地抬眸看着她,“不是为了满足您的某些奇怪爱好吧。”
前几日袁慧刚来薄州不久,就趁徐逸不在时,找到余笙,要她陪着演场戏。
“王妃不会觉得,这样世子就不会恨你了吧?”
余笙也不在乎袁慧她要说什么,径直走到袁慧身边,“恕晚辈之言,您要是以这种方式将世子推开,最终感动的也不过是你自己。”
袁慧笑:“我好歹比你多活十几年,这样的道理我能不懂?”
“不过余姑娘不还是陪我演了,看起来演技精湛,连我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过誉了,我没怎么演,”余笙不愿表露太多情绪,“不过王妃莫怪,我对你的恨是真的,对徐逸的可怜也是真的,这些情感都在,要演什么?”
“姑娘能保证,一辈子都爱世子么?”
这话出口,余笙神色总算有了波动,抬眸看向袁慧。
袁慧屏息凝神,试图从面前的小丫头眼中找出一丝证明的痕迹,却只看到了一潭死水。
“爱?”
余笙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何为爱呢。”
她见徐逸受难,会心痛,会难受,徐逸知她出事,也会日夜兼程策马来救……
这是爱么。
“你是爱阿逸的,对吧?”
袁慧笑着,“我听说了,那日你一个女子,独自一人拦住了王长司的身影,甚至都拒绝了阿逸带你回城,你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怎么不算是爱呢?”
话音落地,余笙却没有半点反应,袁慧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余笙总算有了动静,缓缓抬头,“我是为了不愿让薄州百姓妻离子散,颠沛流离。”
再说了,她那时——是真的打算……
战火连天,她看着马上恣意的年轻将才,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做光芒万丈
——也让她千疮百孔、阴暗无比的内心被这光芒照耀得一览无余。
她在院中时,对徐逸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其实自己也分布清,可有一句话,她能清楚地记得,说出口时她的酸涩与困苦。
她真的,是一个漂泊无依的浮萍。
在薄州,周泽悔婚,阿爹阿娘不喜欢她;到了中渊,虽有徐逸护佑,可袁慧、安王、太后……都想要置她于死地来拉徐逸下水;到了薄州,袁慧又要她来原谅所作所为,甚至拉着她演戏,美其名曰让徐逸将母子情谊忘得干净……
没有一个人在乎她。
只有徐逸在乎她。
可徐逸越是在乎,她越是觉得,像徐逸这样的太阳,不应该呆在她的身边。
她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这会把她灼烧痛的。
她不敢再去轻易尝试了。
在城外时,她亲眼看着徐逸进了城,那一刻她知道,薄州城倒不了,就算徐逸满身疮痍,他也在艰难地爱着每一个人,为每一个人子民寻找庇护之所。
可她心眼小得恨,她只在乎自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如果当时没被徐逸救回去,或许徐逸更不会束手束脚,能联合元硕、郡主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她真的心眼很小,所以才会选择不压抑自己的情绪,在徐逸一再追问下抱住了他。
可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她本来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余笙觉得好困好累:“王妃误会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未来,现在想着未来,是不是太远了?”
“我不去牵他的手,不是因为我要为他去死,我没那么高尚,”她直视袁慧的眸,“若你说爱,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奢求、更不屑于知道,能护得住薄州一方安宁,我已经知足了。”
袁慧哑然,却没了往日的埋怨与哀求。
她鼻子泛酸,几次张开口,声音颤抖,嗓子哽咽。
小姑娘的眸子可以说是清冷无波——也可以说是毫无生气。
春分抚过窗棂,钻入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轻轻抚过每个人的脸颊。袁慧不知道余笙的感受,可她根本没有觉得温暖,似乎这暖风在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顺着血迹,她看到了躺在其中的余笙,也看到了当时因母家陷害抛弃,一度想要放弃活着的她自己。
袁慧再也绷不住,踉跄着想要抱住余笙,却在一人之隔时,缓缓蹲下来,失声痛哭。
“对不起……”
她对不起的不止徐逸一人,还有面前这个姑娘。
她曾经讨厌的那些冷漠、不屑,却不知不觉让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可怜姑娘又经历了一遍。
更是不知不觉,将她往绝望的边缘推了一把。
门外,一滴泪落在窗前,徐逸垂眸离开了沉默的二人。
没关系,若是她一再退缩,他就多走近一点。
再多一点,就好了。
***
“你看看你的好夫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信纸被挥洒漫天,轻飘飘地落在安王脚下,他盯着这数十张铺满熟悉字迹的信纸,脸上露出了几分憔悴。
就在前一日,薄州八百里加急送上急报,单人直传明王元硕手中,元硕此次也是发了狠,一人单挑府外众将,硬生生拖着半身血迹挪到了皇宫。
德仪就算再要面子,看了皇叔这个模样,也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根本拿不定主意,只靠着袁太傅在一旁撑着,缓了缓心神,叫来了太后,又深夜急召安王入宫。
身为政务司司长与宰相的周泽与高大人也被召来了宫中。
袁太后抹着泪,看着安王:“我袁家为先皇、为陛下付出了这么多,怎容得一个远在薄州的冯掌事随意抹黑诬陷!”
“这薄州无非就是仗着天高路远,竟如此散播谣言,将世子诓骗了就算了,这下连安王妃,我的亲妹妹都搭进去了不成!”
德仪皱着眉,看向安王:“皇叔,这件事你怎么看?”
“阿慧是去了中渊之外,这件事我是知晓的,”安王语气平静得很,像是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圣上和太后不必惊讶。”
“这是惊讶的问题吗!”
太后一甩袖子,震得珠钗摇的幅度都大了些,“德仪才说禁止朝中人去薄州,她就这么出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面子重要,还是人心重要!”
元硕厉声责问道,“冯掌事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就因检举一事与袁宰相有关,蒙受不白之冤整整五年!这是天子的担当吗!”
德仪的脸色白了几分。
“圣上,”周泽打着圆场,“圣上体恤民心,精于朝政,一时间有所疏忽也是正常的,臣以为,只要圣上心是好的,任何时候改正都不晚,况且,这也不算是个错事。”
袁宰相不急不恼:“周大人官场的漂亮话到是会说得很,怎么,就认定他冯掌事毫无责任?圣上就任由将脏水泼到我们袁家?!”
“宰相大人息怒,”周泽显得拘谨了些,“臣也只是想让事情正常走下去罢了,莫要因为争吵而停滞不前。”
“这事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还是要由圣上决断最为得当不是么?不过周司长说得不错,”高宰相开口,“你我几人在此吵个不停,又能吵得出什么来。”
“不过臣有一事不明,”高宰相笑如春风却目光如隼,“臣派了许多人前往薄州查探实情,待时机成熟、人证物证详实才会向圣上呈禀,为何大人,要派袁家兵马挥刀拦截?”
“你胡说!”袁宰相怒目圆睁,“我一生做事光明磊落,怎会做此等事情!”
“宰相大人不会么?”
元硕平静地再问一遍,“那这人,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他一挥手,几人压着被五花大绑的袁氏的守卫将士走了上来,狠狠将人砸在了地上。
那将士哀嚎一声,抬眼便瞧见了宰相,挣扎着爬到脚边:“大人救我!我不想死!”
袁宰相脸瞬间变得惨白,可多年在官场沉浮,还是让他迅速调整了心态:“这又如何?你又有何证据证明,这事是我所做!莫不是明王殿下陷害老臣吧!”
“我证明。”
安王启唇,打破剑拔弩张的制衡。
元硕意外地挑了挑眉。
周泽面上无比震惊,眸中却异常平静。
袁太后更是被此言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阿禄!你这是做什么!”
“五年前的事你又怎么能记得清,不要为了庇护我的妹妹,就这样揽下这个担子!”
“臣弟没有说谎。”
众目睽睽下,安王撩袍跪下,“臣愧对圣上,愧对先皇所托,本应以身作则,却因儿女情长,视而不见,这才害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性命,臣难辞其咎!”
袁太后眼眶变得通红:“阿禄,你……”
“自成亲以来,臣愧对阿慧许久,如今臣只想好好弥补。”
“还请圣上恩准,将臣发配薄州,赎清这一身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