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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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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袁慧见到余笙欲言又止,但除了再也没提别的事来。
有了徐逸的话,余笙也在学着不去考虑袁慧的情绪,可看着她受伤的眼神,还是觉得心中略堵,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索性赶着早掐着晚,一整天一整天地往冯掌事的府上跑着,给冯夫人把把脉,看看养在冯夫人膝下的侄儿,冯楚。
这男孩年纪轻轻,面对余笙抛出的诸多问题侃侃而谈,大方回应,一举一动属实气度不凡。
“冯家侄儿,那个阿楚当真是个好孩子,”余笙坐在徐逸房中,小口小口饮着热汤,感慨着,“冯掌事真是会教……”
“你要干嘛,绝食?给放这么多做什么,我吃不下了!”她盯着碗中摞起的高山,徐逸还在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她碗里夹着菜。
“吃不下了也给我继续吃,”徐逸啪地一放筷子,“从今天落山你回来,那嘴就没闲着,一口一个阿楚地叫着,你这么欣赏他?”
余笙瘪瘪嘴,夹起盘中一片青菜:“当然了,少年将才,谁不喜欢?”
筷子拦住她的举动,将青菜夺了过来,徐逸放进口中:“多吃点肉,细胳膊细腿的,再不吃点肉,我怕你哪天折了。”
余笙听着都吓人,忙低头捏了捏她自己的胳膊:“哪有那么夸张,一时半会断不了。”
她说着就又要去夹青菜。
徐逸这回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将菜送到口中:“呸一时半会,着辈子你就不能有这样的时候!”
“多谢余姑娘投喂,本世子很是受用。”
“……有毛病。”
徐逸握着她的手腕将筷子送进口中时,余笙浑身一激灵,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男人手一松,她就立即缩了回来。
捏着筷子,可她一想到这筷子进了徐逸的嘴,就不知该如何是好,停在了半空,夹起还是放下举棋不定。
“害羞了?”
徐逸笑笑,“这又什么的,亲都亲过不止一次了,你还嫌这个?”
“不是嫌弃!”余笙下意识反驳,看清男人脸上笑容,晓得他是在故意玩笑,气得一摔筷子,“你……你懂什么!”
“不懂,难道你懂得就比我多?”
“……吃饭吧。”
“不逗你了,”徐逸拿起一副新的碗筷放到余笙面前,“这几天去冯家可还习惯?身体才好了没一会,不能累垮了。”
“放心吧,我就是去给冯夫人调理身子的,闲来无事问问府上教书先生如何教导的小辈,才听说了阿楚的名字,”余笙眼中发着亮,“你是不知道,好久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小孩了!”
“小孩?”
徐逸眼眸眯起,“没算错的话,冯楚如今也有十几岁,你比人家大不了几岁,一口一个小孩?”
“何必在乎称谓,他是真的厉害,”余笙感慨着,搅动着碗中热汤,“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少年良才。”
“呵。”
对面男人忽然哼了一声,余笙停下回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余姑娘看着正气凛然深明大义,怎么还对一个孩子上心呢?”
?
对上徐逸眸的那一刻,余笙忽然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憋着笑,余笙故作困惑:“对他上心不是应当的吗,如此好的苗子,我可不能毁了人家。“
“哎呀,你说人家现在还小,都这么厉害了,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若不是因为冯掌事蒙冤,这块美玉也蒙了这么久才被人瞧见,不然早就是薄州城远近闻名的小才子了。”
余笙托着下巴,看着他:“到时候,他一定是能满城爱戴,也能获得满城贵女的青睐,俊秀少年郎谁不喜欢呢?”
徐逸牙都要咬碎了:“既然如此,那还真是亏了余姑娘了。”
“亏什么?”
余笙又往前趴了趴,“因为你不是俊秀少年郎?”
徐逸彻底黑了脸,“我困了,你回吧。”
“哎呀……”余笙坐着没动,笑盈盈地看着徐逸的背影。
“少年郎是不错,可他不叫徐逸诶,怎么办?”
“莫不是小公子能接受,给阿楚改个名字?”
“休想。”
伸手将她往怀里扯,徐逸揉乱了她的发:“徐逸有千千万万个,凭什么让我给他换名字!”
“徐逸有千千万万个,可在我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呀,”余笙闹够了,乖乖的任他的胸膛将她自己笼罩,双手环住他的腰,“就算你叫阿楚,我喜欢的也是你啊。”
“小公子平日里有勇有谋的,怎么我三言两语你就不明白了,谁要和名字在一起呀。”
徐逸无奈地看着怀中软乎乎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人拢得紧了些。
还不是你总说一辈子太长,只想过现在的日子……
可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呀。
“商量个事。”
将埋在怀里的脸抬起来,余笙脸色被闷得有些红:“什么?”
“下次去冯府,我同你一起。”
“公子这么不信我?”余笙失笑。
“不过也好,”她想了想,“阿楚现在年纪还不算大,文墨已是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你再去指导指导他,顺便教教功夫,让他防个身什么的,也能护着他些。”
被凉风一吹,她的肤色上红润消失,配这副波澜不惊的眸子,整个人重归了往日一贯的冷静淡雅。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徐逸的眸子从未从她身上拿开,直盯得余笙觉得奇怪。
“……没什么。”
看着女子眸中几乎从未有过大起大落的情绪,徐逸神色有些黯然,“觉得你好看。”
“多谢殿下,”余笙笑着回道,“你也很好看。”
他知道为什么觉得奇怪了。
方才余笙与他逗乐也是,聊起冯掌事一家之事也是……徐逸认真端详着面前女子的眼——
眉眼弯起,眸子也像个月牙的样子……可里面没有笑意。
这些,仿佛都是她刻意做出来的一样。
“阿笙,”徐逸唤住了就要踏出门的余笙,“我很喜欢你。”
余笙怔住:“……多谢殿下告知,为何忽然说这个?”
“我很喜欢你,”徐逸目光坚毅,“希望你也是。”
余笙没明白这位世子要说什么,明日还要去冯家府上,匆忙应道:“晓得了,会的。”
“公子也早些休息,明日若真要同我一起,可是要早起的。”
第二日,徐逸果然早早地站在院子中等着余笙一同出发,几人在冯府待到日落西山,才乘着马车往回走。
“公子之前与我说起过的为掌事平反一事,可有什么进展?”
徐逸笑笑:“我什么话都同你说了,进展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中渊不肯松口答应,便只能靠咱们重立冯家威望,才能洗脱冤屈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笙神情严肃:“冯夫人……脉象不大好。”
徐逸闻言也收敛了笑意:“怎么回事?”
“年岁大了,这几年冯府又活得是战战兢兢,她身为主母,劳心劳力,如今积郁成疾,来势汹汹。”
听了余笙的话,徐逸一直沉默着,入了府也不曾开口说话。
见他们回来,袁慧还是一如往常,“我见你们一直没回来,想着是不是没用饭呢,边叫他们赶忙准备了些,正好这时候你们就回府了,还热着,快些吃了暖暖身子——”
把余笙支开,徐逸忽然盯着袁慧:“王妃来了薄州已有数日,如今打算何时离开?”
袁慧愣了:“阿逸……”
“若王妃是来讨我原谅的,那便请回吧,”徐逸说得毫不留情,“先前臣没有请您走,如今臣想为冯府平反,留一个袁家人在,不太合适吧。”
“阿逸……”袁慧不想放弃挣扎。
“众人敬仰的王妃,如今在一个质子面前如此卑躬屈膝,何必呢,”徐逸冷眼看着门外的月亮,“想想都可笑不是么?”
“若是太后知道了,不会又以为是我这个世子哪里做得不对,没有个质子的模样。”
“难道非要让她将我折磨的奄奄一息,您才满意不成?”
“……对不起。”
袁慧眼泛泪光:“我只是不想让你离我太远,阿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阿姐吓一吓你,你说不定就能和我亲近一些了!”
她抽噎着,垂下几缕黑发,强撑着几日的镇定在这一刻不堪一击,泪如雨下,没了半点贵族小姐的样子:“阿姐从小对我管得就严苛,族中众人都喜欢阿姐不喜欢我,连殿下……我从来没有被别人喜爱过……”
“当日见到你,你才那么大一点,瑟缩着跑过来抱住我,那一刻我心都碎了,我不想让你也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依为命的……”
“相依为命?”徐逸咀嚼着这句话,冷淡道,“为什么,因为你我都不受众人喜爱?”
“可我为什么会来中渊?难道不是您的姐姐说,云川势力日渐增大,就算川主忠心耿耿,也要让他忍痛抛下自己的儿子,将他逐出云川,来到中渊做了世子!”
“你待我极好,我很感激,若没有你这十多年的庇护,我恐怕活不到今日,”徐逸眼尾也泛了红,“可若是让我如亲母一般敬您,我做不到。”
“明明是你们,是你们逼迫云川主将我舍弃,让我失去亲人与家园,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对你们给我重新编制的亲情感恩戴德?”
“袁家二小姐,安王妃,”徐逸决绝转身,“就因为你从来没有被别人喜爱过,我就必须对你纵火谋害余笙一事视而不见?这就是你可以随意任太后伤害我的,随意要余笙原谅你,不断伤害我爱的人的理由吗!!”
“……对不起,对不起……”
袁慧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口中不停地道歉,除了道歉,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事到如今,怪你恨你,原谅你渡你,又有什么用?”
徐逸平复着心情,“方才对王妃无礼,是臣的不对,恕罪。”
“快了,”袁慧擦了擦泪流不止的眼,哑声道,“我就快离开了,阿逸……还请云川世子多施舍给我五天时间,五天一到,我立刻启程返回中渊。”
“希望王妃言而有信。”
徐逸走得毫无留恋,步子迈得极大,再也没有回过头。
回到他的院子,徐逸驻足,沉声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不巧,方才本想着给王妃送些药材,听见了。”
余笙也不遮掩,大方走得近了些:“也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正好就跟着你来了。”
徐逸拳攥得极紧,“多谢了。”
余笙心中轻轻叹了声,柔软细腻的手滑过他的手腕,抚过他的拳,轻轻勾着徐逸五指,“没事的,你那日都劝我不要原谅了,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想不通了?”
伴随着话落,她的手钻进了徐逸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握,“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里也有一个无家可归的姑娘,公子心里可好受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