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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不渡人 “何必损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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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妃大驾光临,臣甚是惶恐。”
徐逸走在几人前面,将余笙挡在了身后。
“若是为了薄州未等中渊召令便出兵一事,错不在他们,”他充满戒备,“在我。”
“你现在就是这么看你义母的么?”
袁慧与徐逸相处也有十几年时间,如何看不出他眼中疏离,勉强提起笑意,“今日出中渊,太后不知此事。”
袁青黛有些意外:“那王妃是来做什么的?”
“在中渊待的无聊,出来走走,不可以么?”
余笙从徐逸身后走出来:“王妃大驾光临,是薄州幸事,自然可以。”
她倒不是担忧徐逸一人应付不了王妃。
如今薄州州主长司均未定,此事若与中渊皇室的人扯上些不快的关联,恐怕是只会乱上加乱。
再说了,薄州百姓看到中渊皇室来了人,也能心中安定一些。
没必要闹得太僵。
听了这话,袁慧忽然直接看向余笙:“多谢余姑娘的好意,叨扰了。”
余笙愣住了。
她在袁慧眸中瞧不见高傲,却瞧见了与平日不一样的东西。
女人举手投足间处处是皇家女子的高雅贵气,一举一动依旧从容不迫,可看向余笙时,不是那端坐高台的睥睨之仪,而是……一名母亲对孩儿的愧疚。
“余姑娘?”
袁慧心思细腻,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眸中更是多了许多关切:“还好么?”
余笙回过神,“没事,只是许久不见王妃,不曾想居然在这里遇见。”
“我来得匆忙,未来得及告知,是我的不对,”袁慧忽然满脸愧疚,“是我吓到你了。”
“王妃何必说这些,”徐逸绕过余笙肩膀,将姑娘揽至身边,又盯着袁慧看了许久,略一抿唇沉吟,将她拉至了背后,“余姑娘身体尚未痊愈,不宜受凉,见谅。”
袁慧看向徐逸,“没事的,没事的,身体最重要。”
她忙转身换着下人,“我来的时候匆忙,没备什么薄礼,但听说你们在薄州领兵作战,便叫府上的名医配了些皇家补血、祛疤、增气的药方……”
瞥见徐逸骤然紧锁的眉头,她瑟缩一下,急忙补充:“不是说我嫌弃你留疤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万一你伤得很重,凭薄州的医术若是很难治,岂不是耽误——”
徐逸轻咳一声,王妃又是一抖:“不过余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余笙被徐逸按着强行躲在他的身后,看着袁慧的一举一动,心中逐渐了然——王妃在害怕。
不知她在怕些什么,可见往日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如今瑟缩着眼神,她终于还是觉得心中不大舒服,“虽然已经入春,可外面没有那么暖和,薄州城还在重整当中,您身份高贵,怕是主城中的一般客栈配不上您的身价,王妃若是不介意,不如便先到我的房间歇息歇息。”
“我这就派人去给您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
“姑娘!”
袁慧猛地起身,看向她欲言又止:“多谢,麻烦了……”
王妃像是转了个性子,随意余笙带来什么东西,都要对余笙颤颤巍巍地道一声谢,搞得余笙这一天下来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终于,到了傍晚,余笙派人拿着炭火进了袁慧房间,实在忍不住问道:“王妃究竟想要对我说什么?”
“你别误会……”
“殿下,现在世子不在,您大可以不必如此对我,”余笙看着袁慧的神色,只觉得心中疲累,“想说什么便说吧。”
“我……”
袁慧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用尽浑身气力道:“你……有怨过我么?”
想到了是背着安王来到薄州,警告她与徐逸离得远些,亦或是安王妃心系义子不远千里跑来一解相思……
余笙万万没有想到,袁慧一开口,竟是与她有关。
屋内炭火添的不多,温度却足以让余笙感到窒息,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焦虑紧张的王妃,呼吸憋闷,口干舌燥。
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用干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开口道:“王妃何必在乎这些?”
“若我说不会,您会信么,”
她淡漠地看着眼前女子,“若我说会,您又打算怎么弥补?”
“我……”
“王妃不必愁于我的问题,”余笙轻轻笑了一声,“您弥补不了。”
这一声笑,似乎带走架在她身上的千般万般冤屈的经历。
“可余姑娘,你没有生命之忧,我现在也意识到是我这个做义母的不对,”袁慧红了眼眶,“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多弥补一些事情,不然我也不可能偷偷背着阿姐跑来薄州见你们……”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劝劝阿逸,我只想听他像之前那样叫我一声王妃,或者,或者……”
她手足无措:“对我笑一笑也成啊。”
余笙沉默了。
袁慧此人,往日即便趾高气昂,对她横眉冷对,余笙也全当是她处境优渥使然,虽谈不上有多喜欢她,毕竟没有危及她的性命,当时她孤身在中渊,也有自己的企图,如何能与王妃撕破脸?
可只因袁慧觉得她碍了徐逸的路,便要对她痛下杀手——
她当她这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
“王妃,”
余笙眼尾泛着红,“我可以这么做。”
袁慧眸中燃起一丝光亮。
“只求殿下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为您做这件事情。”
余笙本不想笑,可又一想,木着张脸未免太过无情了些,随意扯了扯嘴角:“因为您拉我去宗祠然后纵火?”
眸中光亮一点点熄灭,袁慧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所以才来祈求你的原谅!”
“您知道错了,难道要在下该替您感到高兴么?”
余笙垂眸看着盆中炭火,“您是来祈求我的原谅,还是世子的原谅?”
“想不到我在王妃眼中竟然这么重要。”
“余姑娘,我知道我做事不经思考,是我的不对,”袁慧几乎要跪下求她,“可我求求你,体谅一个女子做母亲的心吧!”
“你忍心看着一对母子因恩怨分隔吗!”
余笙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而出。
初春的凉风刮过,余笙被凉意一激,神智清明了许多:“天色不早,炉中炭火生得热,但不会忽然将整座府宅点燃,王妃大可以放心休息。”
回到她的卧房前,远远的竟瞧见一个背影。
只是一眼,余笙便认了出来——是徐逸。
夜晚的温度不比白日,她拎着衣摆一路小跑到徐逸面前,气喘吁吁:“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给你送些药,暖身子用掉,谁成想你不在屋里,我也不方便直接进去,就在院子里多等你会。”
徐逸拎起手中的一串药包,“请小大夫仔细悄悄,是不是上好的药材配出来的绝佳的方子。”
被风消散的泛红眼尾再度湿润,余笙忍不住,被眼中涌起的泪逼得蹙起了眉头:“多谢。”
“这是怎么了?”
听出来她声音不对劲,再借着月光仔细一瞧姑娘的小脸,徐逸立刻变了脸色,“王妃又同你说什么了,我去——”
他腰间忽然一紧。
余笙主动环住了徐逸的腰,将头抵在了他的胸膛。
“你这是……”
“谢谢。”
余笙吸了吸鼻子,“方才王妃向我道了歉,祈求我的原谅……想要和你和解。”
“然后呢?”确定王妃没有刁难余笙,徐逸缓缓呼出一口气,搂住了她的背,轻轻一下一下抚着,顺着她的脾气,语气温柔,“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想……”
担忧泪落下,余笙紧紧闭起了眼睛,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来:“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不想……凭什么我受过的委屈,在她眼中,三言两语就可以带过,凭什么就因为要求你原谅,就要我先原谅她啊……”
徐逸没再说话,手中动作却更加轻柔舒适。
余笙声音被哭腔渲染得囔得很:“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原谅她。”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生轻轻的笑意。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徐逸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是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我的摆件,自然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咯?”
“道了歉就必须要原谅?这是哪门子律法。”
“可她说……”余笙快要憋不住眼泪,断断续续说着,“说她因你而难过。”
“要你体谅她?”徐逸笑笑,“体谅一个女子做母亲的想法?”
“唉,平时挺精的一个小丫头,怎么一碰到感情,不论是男女之情,还是亲情,就这么转不过来弯呢。”
徐逸无奈地将她向怀中摁了摁,低头附在她的耳边:“听好啦。”
“你不知是我的心上人,也不只是余家大小姐,你更是你自己,你知道你自己的喜怒哀乐,你也有资格让自己活得洒脱开心,别人的话那么放在心上做什么?”
“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理他们,”轻轻拍着背,嗅着发间香气,徐逸亲吻着她的头发,“你不是活菩萨,何必损自己精气,渡他人伤悲?”
“听明白了么?我只说这一次。”
“嗯……”
余笙缓缓睁开眼,泪滴滴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