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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纠葛拉扯 终于,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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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夫人。”余笙已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面前的女子。
“姑娘不必如此,你和公子救了薄州,当是我们谢你。”冯夫人连忙将她掺起来。
“我料到会有这一天,如今我的样子,我的言行举止也不是因夫君而起。”
她眼角细纹透着沧桑,眸中是历尽千帆的淡然:“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会派府上壮男去帮扶。”
“当时我可就是凭在街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得了书生的惊鸿一瞥呀。”
轻轻摸索着发间唯一一支与珠钗格格不入的木簪,她笑得释然:“我做的一切,冯小书生都瞧得见,往日都是我独自行事,想不到这带着他的思念,并肩走了五年多了。”
丈夫的逝去白了她的发,冯家蒙受的不白之冤压弯了她的背,可她依旧每日昂起高高的头颅,眸中晶亮,望着日出的方向。
年少时,商铺掌柜家的娇娇在茶馆听戏,自问一身傲骨,不愿嫁给地主过那挥霍无度、奴役穷人的日子,什么都没拿便跑出了家门。
当了手上玉镯换了一把破剑,她孑然一身,在薄州主城游荡。
“抢钱啦!”
满身侠骨忠胆无处安放的小丫头闻言眼前一亮,拔剑就冲向了偷盗之人:“哪里逃!”
一旁的赶路书生见状,丢下手中馒头,“姑娘小心!”
二人擦肩而过,彼此忽然回头一望——便将对方拓在了眼底。
奋力摁住挣扎的贼人,书生眼睛亮晶晶的,是要溢出来的希冀,“姑娘好身手。”
娇娇拍着手,叉腰一仰头:“那是自然!”
书生乐了。
二人费尽周折将其扭送到了官府,谁知官老爷竟因小丫头的女儿身勃然大怒,怒斥她扰乱秩序,竟将那贼人简单教训一番便放了。
从官府走出来,小丫头垂头丧气蹲在墙边。
这是她出府以来,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什么事都和话本一样。
一把油纸伞伸了过来。
小书生眉清目秀,结巴道:“姑娘,打把伞吧。”
“干嘛要打,”小丫头见他长的好看,说话客气了许多,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这么阴的天,心情更差了。”
“没关系的,”书生眉眼弯弯,“打伞抵着些,总会亮的。”
终于,太阳升起来了。
冯夫人坐在摇椅上,看着天边日光,手上攥着木簪,“小书生你瞧,天亮啦~”
余笙带着消息回了徐逸府上,袁青黛和徐逸听后,都久久不能回神。
孟涵更是笑中带泪,鼓起了掌,“老子身上的伤不亏!就当是为她打的!”
“我想……”
徐逸看出余笙想做什么:“为冯掌事鸣冤。”
“只是这其中有一件事不太容易,”袁青黛叹道,“冯掌事被污蔑为妖道一事,没有传到中渊。”
“估计德仪现在还是觉得,冯掌事的死,就是因为府中走水。”
余笙蹙眉:“若真是这样,那这件事怕不是只有袁宰相一人知晓,可他是太后父亲,如何轻易能动?”
“况且皇室从未将此事定性,”徐逸走过来,“袁氏当真玩的一手好计策。”
“所以你们打算现在如何?”
袁青黛愁道,“若是讲明白禀明实情,估计这信还没到德仪手里,就被太后身边的人给扣下来了。”
“袁氏如此注重脸面,怎么可能任凭元硕将此信呈到德仪面前?此路不通,那由中渊下旨,圣上金口玉言澄清冯掌事一事就成不了。”
白平闻言向徐逸建议:“公子,我看薄州百姓最近见到落魄的守卫都是慷慨相待,人心也是善的,我觉得不如就直接说出来实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估计冯掌事的冤屈很快就能了解?”
孟涵一拍他的脑袋:“那不如就直接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认错得了。”
“你当这些人是好说话的?”
“孟守卫说的不错,”徐逸点点头,“他们乐于救助这些在战场上负伤的将士,是因为亲眼所见,你我这些人为了他们的性命在拼杀,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对救命恩人苛责相待,但冯掌事不同。”
“冯掌事一事全凭巫师一张嘴,他说冯掌事是妖,无人能证明他所言为真,但也不能证明所言为虚。”
余笙叹着气,“况且,那巫师又是袁宰相带来的,中渊的元氏王朝宫殿里的大宰相都不曾说过什么,凭我们三言两语,人家为什么信?”
“说道宰相……”
袁青黛忽然激动:“有了!高大人!”
“高宰相?”
“正是,高大人帮理不帮亲,最是正直,他笔力极佳,倒不如让他从中出些力,没准能劝动圣上。”
她急忙提笔,“我这就书信一封交予元硕,有高大人相助,他定能找到办法!”
徐逸挑眉:“不怕元硕吃味?”
“为何要怕?”
袁青黛狐疑他的反应,“不过是好友相助,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您可不要高估我在我们明王殿下心中的位置。”
余笙虽自诩对男女谈情说爱一知半解,但看着袁青黛一脸正直的模样……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高宰相的反应极快,元硕暗中协助,派人去薄州了解原委后,立即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万字篇章。
只是这文章未能呈到德仪面前。
袁太后端坐在龙椅上,吹着热茶,缓缓饮了一口,“这就是明王殿下交待给你做的事情?”
“太后好手段,”高宰相跪坐于殿下,面前茶水一口未碰,反复摩挲着被叫来时来不及放下的毛笔。
“我还未曾告知您,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凡事若是等着爱卿来报,岂不是太慢了些,”太后故作玄虚,“我在宫中日夜辅佐德仪处理政务,无聊得很,只得多撒出些人手盯着这些事情。”
“做母亲的,为儿子担惊受怕,我也是袁家的女儿,总得为长辈亲族做打算不是?”她看向高宰相,“今日惊扰了宰相,实属逼不得已,若是得罪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当然,我敬佩宰相大人的学识修养,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与我父亲平起平坐,有宰相大人辅佐德仪政事,我放心得很,只是……”她捂唇笑道,“父亲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既然冯掌事一死,这事便就过去吧。”
“您说呢?宰相大人?”
高宰相怎能不懂太后话中意思,掩去眸中厌恶,微微一笑,将茶盏推开,拿起毛笔:“臣明白,这篇文章,臣便赠予太后了。”
“政务繁忙,臣告退。”
高宰相走后不久,安王便从殿后缓缓蹋了进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阿禄,你瞧,”太后命人呈上热茶糕点,“你千叮咛万嘱咐,也没想到高宰相会怕权势吧。”
“我就说,这世上不平事千千万万,怎么会有人与钱权割舍,要去做那个冤大头?”
“怎么没有,”安王捻起糕点,“十七岁的太后,不就是这样的人?”
太后微怔,随即低眉浅笑,声音中多含了些释然与怀念。
“当时年纪还小,不懂事罢了。”
安王垂眸,敛去逐渐黯淡的神色,手中糕点被他反复捏着——
相较于十七岁时,这糕点的味道、色泽堪称绝佳,想来就是费了不少力气,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却不曾叫人再想吃下第二块。
早就失去了十七岁时的味道。
他回到府上,袁慧贴心地为他更衣,递上热茶,“姐姐同你说什么了?”
“把高宰相的折子扣下来了。”
安王揉着眉心,“她野心实在够大。”
“高大人去薄州一事被发现了?”
袁慧惊讶,“这事不是只有你与明王殿下知晓么。”
“我有心替他隐瞒,只是你阿姐眼线实在太多,袁氏如今势力庞大,难保在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安王心中也是无奈。
“估计元硕又会被诱骗,说是我这边出卖的他了。”
袁慧应着:“殿下与阿姐走得亲近,他这么想,也是正常。”
“说得什么胡话,你是我的王妃。”
“殿下,”袁慧被他扯到怀中抱着,乖巧道,“臣妾在中渊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怎么突然想要出去了?”
安王低头亲着怀中佳人,“府上可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你随意改就是了。”
“没有,”他越是这么说,袁慧心中越是苦涩,“就是待腻了。”
“阿姐心疼我身子不爽,不许我随意出中渊,殿下可不可以替臣妾保密呀。”
她声音发着颤:“这是臣妾这辈子,唯一求您的一件事情。”
安王也担心袁慧身子,前几天才大病一场,瘦了不知多少,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少了许多,抱在怀中都硌得慌,如今刚退了热就要往外走,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
可对上她那泛红的眸子,安王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好。”
袁慧轻轻笑着:“谢殿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来由的害怕。
快一个月过去了,期间高大人还亲自派人来过一次薄州探明虚实,却忽然没了消息,余笙与徐逸对视一眼:怕是袁氏从中作梗。
“公子小姐!”
白平一路小跑:“王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