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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去污消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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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余笙肩膀耸起,要抵挡的双手反应显然没有徐逸的动作快,停留在半空,局促不堪。
唇轻轻与她贴合,徐逸微眯双眼,笑出浅浅的气息,轻轻拉过女孩子尴尬的双手,扰到身后,贴得紧了些。
他没有继续进一步的动作。
扑通、扑通。
余笙感受不到周围的空气,也感受不到她自己的呼吸,只能感受到面前男子不容抗拒的炙热的温度,以及她逐渐听不清的四周响动。
良久,徐逸才松开了她:“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不,不应该你对我说些什么吗?”余笙拿她冰凉的手背贴着滚烫的脸颊,没再去直视徐逸。
“冒犯了。”徐逸声音带着笑。
就这?
余笙难以置信地抬了头:“你就想说这个?”
这语气这神态,哪里像是不知道这是冒犯之举的人干出来的事情?
“有些唐突,方才被你气到了,”徐逸将颤抖的双手背到身后,故作镇定,“不愿你一个人将事情扛下来,一事气极,抱歉。”
“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么?”
余笙抿着唇。
“你送的药汤里掺了东西对吧。”
“是,”余笙大方承认,“按照薄州民间的方子调的药汤,只不过多加了几味药材,调了剂量……”
她鼓起勇气,看着徐逸:“他既然是在薄州长大的孩子,理应归去时,受薄州的这一罚。再者说了,由我这个做大夫的出手,你也不必再手刃了他。”
“好不容易才从疆场上下来,没必要手上再染上一次血了。”
“若我没发现你送了药汤,此事直接呈给中渊,德仪和袁太后盛怒,派人追查,你又该如何?”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做的,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余笙平静回道,“不过是被带回中渊,听候发落罢了。”
“不怕死?”
闻言,余笙笑了出来:“当然怕。”
“只不过,薄州有你,有郡主,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加上冯家后人,我会安心。”
“再说我不一定是死路一条。”
“中渊明王殿下还在,郡主若是得知了消息,定不会轻易让我死去,她与明王殿下帮助我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我的父亲虽远在江州,但大小是个仅次于江州州长的职位,他的嫡长女因杀人被抓,多少有点打了这位以仁慈著称的良臣的脸,凭他的个性……他不会让这件事以我杀人告终。”
余笙笑笑,“就算他不想让我活着,也会四处奔走,将我美化成见叛国将士心存不满,意图以自己之手报复泄愤的有勇有谋的侠士。”
听她说着,徐逸渐渐冷了脸,不忘提醒一句:“还有周大人。”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余笙大方道,“我虽心中不喜周泽,但凭借他对我的样子……或许也能保我一命。”
她眉眼弯起,露出好看的梨涡,歪着头向徐逸打趣:“多谢殿下提醒,今后的后路,又多了一条。”
“你不在乎他与你有旧情?”
“危机当头,自然一切都没有命重要,”余笙笑笑,“我虽与他不大可能续缘,但关系若闹得不僵,日后也是个助力。”
“很好。”
徐逸眯起眼睛,“余小姐真是有勇有谋,满脑子没一点浪费的计策,聪明得很啊。”
感受到身前男子的气场瞬间变得压迫阴沉,余笙收起了笑意,“你这话,语气可不大对劲。”
“所以,”徐逸上前一步,几乎要紧紧贴着她,“你什么后路都想到了?”
“是。”
余笙点点头,“倒是没什么更详细的规划了,毕竟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你所有规划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我?”
徐逸咬牙切齿,“我比郡主、比明王、比你父亲、比周泽,差在哪了?”
“……”
余笙垂眸,“我只是不想与你扯上关系。”
“你与他们不同,郡主不用明王庇护,她也是太后义妹,手握重兵,不可能轻易动她,明王殿下更不必多说,江州余长司心系百姓谁人不知,怎么可能动这么一位江州人士心中的父母官?还有周泽,仕途光明,如今更是被划到了安王麾下,安王既如此重用他,定不会因为一个毫无威慑力的女子就将这个棋子用掉。”
“可你不一样,你是云川世子,是云川送到中渊的质子,但我却从未听你提及过云川半分。”
余笙垂眸盯着土地,双脚避开已经冒芽的小草,“若是云川对你没有极深的情感,你又在中渊沉浮漂泊多年,我没理由让你为我冒险,也就不必要非要和你扯上关系了。”
徐逸退开,目光却未曾移开,依旧是沉沉地盯着她。
余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内心在做决断:当初怎么轻易就对这个姑娘动了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冷心啊。”
“唉。”
沉默良久,徐逸轻轻叹了一声:“算了。”
余笙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徐逸探头,似乎又要咬住她的唇。
她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
徐逸身形僵住一瞬,轻轻抬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额上传来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湿润,连带着心绪也变得异样了起来。
她没有动,看着徐逸好看的脖颈,滚动的喉结,头上传来他含着笑意的无奈之声:“冷心冷意又怎么了,我不信我捂不热。”
她被扯入怀中:“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再想推辞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报官骂你始乱终弃。”
“什么啊……”
徐逸恶狠狠地在她耳边放着狠话:“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把你的想法跟我说,若是想找退路——小爷必须排第一,要排在郡主前面!”
“时间还久,我等着你不把我当退路的那一天。”
他搂得紧了些,“小爷不是你的退路,小爷我要做你的并肩同行人。”
“或许你会觉得我说的是空话,但我保证,有我在,你的任何退路都不会出现,我会给你带来一片光明的未来。”他盯着她,强迫余笙与他对视。
“你不是觉得你冷心冷意么,没关系,那我就是来融化你的。”
“你们在这呢!”
袁青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找了你们半天!”
余笙猛地推开徐逸,却被徐逸反手抓住了手腕,只得红着一张脸:“见过郡主?”
“我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徐逸侧目:“您觉得呢?”
“对不起……”
袁青黛毫无心理压力地道了歉,“薄州州长一事该提上日程了,总不能一直靠着你我二人守着这里。”
“郡主可有人选?”
“冯家。”
听了答案,徐逸同余笙对视一眼,果然。
“我与阿笙也以为如此,薄州战事,冯家担得起冯掌事留下的担子,也扛得起冯掌事渴望要尽的责任。”
“既如此,那我便说与冯家夫人!”
“郡主留步,”余笙唤住袁青黛,“虽说冯氏忠心耿耿,但我还是觉得……”
徐逸接话:“要提前打探过冯夫人的意愿。”
“虽说是受奸人诓骗才遭受薄州百姓的暴行,失去了夫君,但不能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若她不愿,也不要强求。”
余笙点头:“我正好调了几副方子,明日要送过去,不如我去试探一番。”
“也好,”袁青黛了解了其中缘由经过,也是深感愧疚,“我虽不算袁家人,但袁家那人做出如此事情来,实在是……”
“袁家这边你们不好出面,那就我来,我已将事情缘由如实呈在了送往中渊的折子上,派亲信直接送至明王府交给元硕,他应当能在朝堂掀起一点水花。”
“郡主,别怪我没提醒你。”
徐逸不以为然,“除了明王殿下,朝堂上安王、袁太后、太傅、袁宰相以及众多家臣可都归属一派。”
“如今圣上早就对我私自在薄州击退沙杨一事感到不满,若再火上浇油,只怕是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你我之辞。”
“那又如何。”
袁青黛洒脱地望向藏在云端的远处高山,“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又不是他德仪的天下,更不是袁家的天下。”
“若德仪一再对阿姐惟命是从,袁氏任意妄为这么久还没个人来制止他们,”她眸中坚毅,“那便给天下,换个能担得起天下的帝王。”
余笙带着建好的几副药,敲响了冯府大门。
“见过夫人,”她放下药剂,“那日求助得仓促,无以为报,特意调了医馆夫人把脉的脉象记录,给您开了些调理肺腑的药汤。”
“小女子唯有一身医术傍身,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冯夫人喜欢这个小姑娘,一直笑着盯着她:“姑娘有心了。”
“姑娘,是替云川世子和郡主来劝冯家重掌薄州政务司的么?”她一双眼历经沧桑,却看得通透,“还是薄州州长一职?”
余笙身子一僵。
“不必瞒我,老身追随夫君多年,有的事自然明白,如今薄州灾后重建,自然需要一个人来领头。”
恐冯家会对他们彻底失望,余笙急忙解释:“世子没有强迫您的意思,我这次来,也只是先来问问您的意思,若您觉得……”
冯夫人不等余笙说完:“我答应。”
“冯府男丁女眷众多,老身年岁大了,看不懂政局管理,但还看得明白人心,这些丫头少爷都是干净的孩子,和姑娘你一样。”
“为干净的人做事情,换得天下去污消浊,我冯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