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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为民除害 “没必要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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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打了许久,双方仍是僵持不下。
伤兵越来越多,余笙下了城楼,端着汤药穿梭在此起彼伏的哀鸣声中,“王长司,军医可都派来了?”
王长司也是焦头烂额:“都来了都来了,一个人都不剩。”
“那为何伤兵几乎没有变化?”
王长司却不再应她,忙去处理另一桩事去了。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痛苦挣扎,余笙无奈揪住了一个行医大夫:“这些人躺在这里时间不短了,我瞧着都已经眼熟,为何不救,是要看着这些人死掉不成?”
医者也是一脸愁容:“姑娘冤枉,医者仁心,老夫怎肯放任不管。”
“实在是人手有限,往日未到用人时,老夫还记得有少说百余人的军医和学徒,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到现在带来的只有不到五十人!”
“什么?!”
医者头发花白,红了眼眶:“药材也快用尽,老夫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借啊。”
“药材用尽?怎么可能!”
余笙跑到王长司面前:“长司大人,军医说药材即将用尽却并无补充库存,这可是真的?”
“老夫无能,”王长司头发白了几度,颓然坐在石砖上,“平日里只顾着为民请命,不想得罪了中渊皇亲国戚,这才使得无人来支援我薄州,就连药材……我都借不到!我真该死啊!”
余笙无语地瞪大了眼:“您城中就有药材铺子啊,怎么就不能借了?”
“那都是他们吃饭的生计,”王长司抹着泪,“我怎能开得了这个口啊!”
“危难当头你为何还管这些!”
袁侍中闻讯赶来,听到此话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若薄州城破,你的城中百姓可还有命在吗!”
“可薄州药铺的主子可是明王殿下,我不敢……”
“长司不必忧虑,”余笙早已恢复平静,冷眼看着他,“我才是薄州所有药铺的馆主。”
“他们的商铺契纸都在我手上。”
这委实出乎了王长司的意料:“什么?”
“劳烦袁侍中带着我的话,同我跑一趟,将各药铺的药材和医者全部征用,待战事平稳再一一归还。”
王长司也站了起来:“城中药铺众多,袁侍中年事已高,一个人怎么能行,我同他一起!”
“不必。”
余笙盯着王长司,眸中没有了笑意:“袁侍中与我两人人足够了,阵前不能缺人,还请长司大人取出薄州库银多买些药材和粮食备着,坐在这里稳着军心比较好。”
街上安静得可怕。
除了自家药铺外,其余商铺及住所一律闭门不出,就连余笙敲门开口询问有无多余药材都无人应答。
这一趟,除了医馆药铺外,真是一无所获。
余笙不死心,挨家挨户敲着门,终于有个教书先生坐不住,开门小心地劝着她:“姑娘,回吧,这事不是靠咱们的百姓就能解决的,倒不如乖乖在家里待着,免得丢了性命。”
“此话何意?”
“这都是天神的意思啊……”教书先生声音颓丧,“几年前榕树枯死,这定是它的惩戒。”
“榕树?”
余笙想到才入边城时的围坐祷告:“您的意思是说,冯掌事害死了榕树神?”
“你也知道此事?多亏王长司带着大家日夜祈祷镇压,甚至不惜以鲜血生肉祭拜供养,好不容易维持到了今日,可如今战乱,谁又敢再去祭拜,这才镇压不住邪灵,导致这仗打到了现在啊!”
教书先生说完便快速地关上了门,城内恢复了一片寂静。
这话在余笙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沿街来到一处破败的府门前,她抬眸看去。
掌事府。
抬起的拳头忽地就停下了——她没有勇气敲开这扇大门。
她向来不信怪力乱神,若冯掌事早意识道他为城中百姓鞠躬尽瘁却终遭挫骨扬灰,可还会在最初就为大家费尽心血?
她也不知该以何种理由劝说府上冯家后人为薄州效力。
门忽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是余姑娘吗?”
余笙怔愣。
“在下前几日在街上听见您招兵的声音了,”管家白发苍苍,笑得慈祥,“若不嫌弃,还请里面坐。”
闻讯从厅内走来一名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可有什么我们能做?”
“薄州战事吃紧,不知为何中渊迟迟没有加派人手,”余笙斟酌道,“现在伤兵不断可医者紧缺,我方才在街上扫了一圈,已经把各大医馆和药铺能凑到的人和药材都顶上了,可还是缺。”
老妇人咳嗽着:“不必说了。”
余笙心头一凉:“那便不打扰……”
“管家,把府上能拿来的药材都带上,能召来的护卫都找来,”老妇人擦去呕出血块的唇,“随余姑娘离开。”
“夫人您这是——”
下人从府上搬出名贵的御赐药材,装满了三辆马车。
冯夫人咳嗽着:“老身也想帮你,只是我们身为冯家人,早被视作了城中异端,出去即视为不详征兆,忙帮不上或许还会给姑娘带来许多烦恼,便不随姑娘出府了。”
“这些药材与府上兵仆,姑娘只管用,只是请姑娘记得,”冯夫人看着这群对她忠心耿耿的奴仆,“莫要对外人说起他们是从冯家出来的,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夫人大恩大德,余笙无以为报。”
余笙嗓子干涩,早已带了哭腔。
“你为何要报?”
“要报也是薄州来报,”冯夫人笑笑,“只是夫君为薄州操劳一生,临去前还跟我说起,莫要憎恶薄州百姓,大家都是苦命之人,无所谓对错,只要能继续活下去就好了。”
“我违背了他的意愿,擅自把府上所有侍卫全部留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他鸣冤平反,可我心中有恨,却不知该恨何人。”
“薄州的百姓日夜祈祷镇压夫君亡魂,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无非都是想活下去,只是一时被谣言蒙了眼睛。”
在老管家的搀扶下,冯夫人用尽力气直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向余笙行了一个侍中夫人的礼节:“老身只求余姑娘一件事。”
“若战事能够平息,老身希望,能将亡夫遗骸从边城榕树下取出,将他安葬。”
“请冯夫人放心,余笙自当完成您交代的事情。”
“姑娘。”
冯夫人忽然追了出来,唇动了动,“老身听别人说起,你是从中渊来的?”
“正是。”
“那姑娘经过薄州边城时……”
冯夫人灰白的瞳孔出现了一丝光亮:“可有见到过一个和你年岁差不多的小丫头?”
“见过的。”
眼眶泛红,余笙舔舔唇,扬起声音对冯夫人笑着:“冯小姐看起来温婉可人,如今成亲了,日子虽然清贫,但夫君对她极好。”
“等战事平息,我差人待冯小姐进主城来见您一面吧,”她声线逐渐颤抖,“她有了身孕,到那时您就能见到孙辈了。”
冯夫人难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好。”
花白的瞳仁早已看不大清,可她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自家小丫头那软乎乎的小脸。
“粮仓告急!”
“药材也快要用尽了!”
“伤兵多了一倍!”
袁侍中早已站不住来回踱步:“这圣上和太后都是怎么回事!”
王长司屏气凝神,盯着城外的大军,手指不自觉地紧扣着城上石砖。
“阁下还要继续?”
城楼上的兵已全部倒下,两军暂时休战,各退回到彼此阵营中,沙杨将领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看着唇色苍白满脸血污的徐逸,得意道:“若我算得不错,薄州城内应当是没什么储备了吧?”
“将军真是深谋远虑,”徐逸吐出一口血沫,“带的兵将不多不少,是不是觉得刚好能撑到薄州城破一日?”
“正是,”沙杨将领目中无人,“所以我很好奇,云川世子为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薄州,这么努力作什么?”
“薄州非我家乡,但沙杨更不是,”徐逸以长枪点地,挺直了身形,“非我家乡,但是我国土,岂容你们这些人随意践踏!”
“不自量力。”
沙杨将领眸中一片轻蔑:“迎战!”
忽地从城楼上射出箭来,直直地抹了一排沙杨军士的性命。
将领大惊,猛地抬头望去,却见城墙上不知何时又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来。
双方体力早已不支,如今冯家军出现,竟一下扭转了局面,瞬间缩减了沙杨的战斗力。
人数一下子锐减,看着一排又一排的人,将领咬牙扯出一抹笑:“还真是忠心耿耿。”
王长司派人取来了火油,绑在了箭上。
袁侍中大赞:“虽说是冬日,但这两天倒是将这地上的雪清了个干净,天气干燥,要是有了这火油,那沙杨军士应当所剩无几了!”
王长司面无表情地举起弓,对准了城外兵马,一松手。
薄州守卫军连声哀嚎,倒在了火海之中。
袁侍中瞳孔震颤,揪住了王长司的衣领:“你在做什么!”
“侍中大人,”王长司轻轻拍下他的手,“你想要荣华富贵么?”
“那就别管我在做什么。”
“停。”
沙杨将领笑得猖獗,抬手止住了剩下兵马的进攻:“没必要再打了,等着王长司把面前的障碍灭掉,咱们进城就好。”
隔着火海,徐逸震惊地看着城墙上的人影。
王长司放下弓箭,冷漠道:“云川世子,居高自傲,被贬于薄州后心中愤恨,故意联络沙杨将士破了薄州城池。”
袁侍中也震惊于他的一番话:“你改了我的折子!”
王长司不理他,麻木地看着城下众人:“薄州近日之事圣上已全部知晓,我今日,自当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