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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她的太阳 余笙忽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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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才带着药材赶到,便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自王长司面对战事支支吾吾起,她便猜到或许此人对薄州并不上心,可她万万没想到长司竟勾结沙杨里应外合,要治薄州于死地!
袁侍中气得手抖:“你疯了吗!那是沙杨军士!”
冯家军闻言震怒,齐刷刷将刀剑对准了王长司,
长司府的守卫军自然立即拔出刀来,与冯家军互相牵制。
“诸位莫要动怒,”王长司指向远方,“若我计划不错,不出三日,沙杨援军就会到达城下,到时候大家还能撑多久?”
“若诸位肯降,定保全大家性命,并以沙杨军士同衔封赏!”
“袁侍中对王朝中心耿耿,才华横溢,余姑娘善药懂医,下官很是希望你们二人能够识时务理清大局,为我们所用。”
王长司目光平静:“若这样,我敢保证薄州城会比现在更好。”
袁侍中苦口婆心:“你说了你是为薄州子民,那你又怎知沙杨他们不会骗你!”
“我不知道。”
王长司苦笑一声:“可我苦苦坚持了近十年,我看不到王朝给我的希望。”
“长司大人,”余笙悲愤,“外面的都是你的薄州子民,都是能够为了守护家园殊死反抗之人,你若真是为了保护薄州,为何专门拿他们开刀!”
“我也不想。”
王长司落下几滴泪,砸在了染血的石砖上,溅起血红色的水珠:“可他们一日不死,这场仗就一日打不完。”
余笙眼尾泛着红:“云川世子更不能死,若他死了,云川主定会起兵大举攻下薄州,到时候天下大乱,整个王朝可就是沙杨国的了。”
“那又如何。”
王长司眼神空洞,“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袁侍中忽然发问:“若我归降,长司大人能给我多少银钱?”
“黄金万两。”
“长司大人可能保证我在中渊的妻儿安康?”
“大人归降,在我们未攻下中渊时,会隐去您的姓名,绝不牵连子女,待攻下中渊,便让大人一家团聚。”
“余小姐也是一样的待遇。”
“既如此,我肯归降。”
袁侍中看清了局势,颓然道:“但我不愿这战场上死的都是我王朝子民。”
“还请长司大人打开城门,让老夫去劝一劝世子。”
袁侍中都如此说,余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扭转不住局面,哑声对着众将道:“先把剑放下。”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火油:“若长司大人肯让我一同,我会考虑后续事宜。”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姑娘不会是想缓兵之计吧。”
“缓兵之计又如何,我不愿见更多的人流血牺牲。”
余笙垂眸敛去神思,“若是等到日后发现我没用了,再杀我也不迟。大人自小在薄州长大,又任薄州长司近五年,难道就对薄州百姓毫无情感么?”
“……好。”
王长司颤抖地放下了刀:“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城门打开,王长司与长司府守卫军压着余笙与袁侍中出现在徐逸面前:“此二人已经归降,世子要不要也为自己的下一步做做打算?”
“若你我几人联手,定能开创另一片安居乐业的祥和盛世!”
“世子,老夫贵为中渊的袁侍中,当今太后长兄,更是圣上的亲舅,”袁侍中高声喊道,“平日为了巩固袁家势力对你几番打压,现下回想起来确实令人赶到耻笑!”
“老夫一心想要扶持江山稳固,一心想要袁家屹立不倒!现在却不曾想落到这种下场!”
“先帝说得不错,云川将士都是好儿郎,云川出来的孩子不可能是个毫无用处的窝囊废!老夫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何为胸怀大义不顾恩仇!”
他逐渐笑得癫狂:“圣上疑心颇重,竟罔顾多年兄弟情深,也背弃了先帝对他的谆谆教诲,老夫胞妹教子无方,才导致了薄州同中渊短短五年便离心,今日竟连同世子殿下身陷如此艰难险阻之境,无力回天!”
血泪伴着灰烬在他的脸上任意流淌,袁侍中笑得开怀:“如今老夫识清了局面,却不再忧愁了,这天下后继有人,他倒不了!”
王长司冷笑:“袁侍中说得不错。”
“老夫和袁家众臣被困在中渊许久,一双眼蒙了尘,早已看不清中渊以外的模样,世子只管往前走,莫回头!”
袁侍中发了狠,一脚踹开躲闪不及的守卫,夺取了薄州旗帜,“薄州的希望,王朝的希望,老夫斗胆求世子相助!”
“老夫堵上这条老命,助世子回城!”
徐逸猛然惊醒,策马狂奔:“快!回城!擒下王长司!”
没料到袁侍中竟售出这样一番话,王长司盛怒,挥刀扎进他的胸膛,“我让你这个老东西胡言乱语!”
余笙趁乱挣脱,冲着城楼高喊:“世子已经回城,所有人看准沙杨军士,放箭!”
才喊完这句话,她被几人猛地按在了泥地上,背上立刻开了几个口子!
她捂住小腹,呕出鲜血:“杀了袁侍中,杀了我又如何,这战场上死了多少将士,你们杀不完!”
袁侍中踉跄着身子,死死挥舞着薄州旗帜:“薄州子民,睁开你们的双眼吧!这天阴沉了许久,该亮了!”
又是一刀刺进了他的喉咙,鲜血四处喷溅,可袁侍中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喉咙被血封住,连不成任何成句的声音,嘶哑着呐喊:“老夫这一辈子……跪先帝……跪父母……绝不会跪……你这等叛徒……”
他手持薄州城旗,直挺挺地倒在了城门正中央。
王长司见徐逸来势汹汹,立即冲守卫大喊:“来几个人将这个老东西踢出去!关门,快!”
余笙缓缓睁眼,奋力在地上撑起身,双手扣在板砖缝隙间:“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指缝全是污血,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从怀中取出捡起的火油,狠狠砸破了城门的油灯,将火油投了过去!
轰!
城门四周是才拉来的干草,一下子火光冲天,将王长司拦在半途,退无可退!
她不知哪里使出的力气,理智早已抛在脑后,如何护自己周全也全然不顾,捡起一把刀就砍向了身边的长司守卫军!
“进城,快!”
徐逸冲破过众人防线越过城门,从马上俯下腰就要伸手捞住她的手——
余笙缓缓侧开了身子,躲开了。
城外将士紧随徐逸回城,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徐逸奋力在马上直起身来仰头寻着人海相隔的余笙:“快进来!”
余笙逆着人流而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城外看向冯家军,高喊:“上火油,外面已无世子的兵马!”
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在了地上。
身侧躺着的是早已没了呼吸的袁侍中。
她大口呕着鲜血,看着王长司步步逼近。
城门缓缓推动,透出的光亮逐渐减弱。
“不让我回城?”王长司捡起地上尸首所佩刀剑,灰发垂落,满脸血污,踉跄着向余笙走来,“那你也别想活!”
若真是死在战场上,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下场。
这样一闭上眼,今生的种种委屈、愧疚、遗憾……就通通消失了。
瞳孔中倒映着银光剑影,余笙闭上了眼,任由王长司刺了下去。
城门即将关闭。
留有光亮的一点缝隙中,冲出了一支利箭。
这箭来得凶猛,携带着城中光芒,划破了阴霾的长空,呼啸着扑向了王长司的眼。
一声惨叫,王长司仓惶丢盔弃甲,颤抖着捂住已是血肉模糊的脸。
剑擦着余笙面颊落下,削掉几丝飘扬的乌发,掉在血色大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的她趴在泥泞中,蜷缩着身子,不住地打着颤,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
城门再度打开,那光芒瞬间将余笙包围,她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自光中跑出来一个骑着马的俊秀少年郎,少年笑着向她跑来。
余笙忽然就想伸手抓住这些温暖的光。
可早已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逸抱着她飞身上马,撤出了火光冲天的战场。
颤抖着,无措地抚摸着余笙,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发丝:“没事了……没事了……”
恍惚间,余笙仿佛看到那个少年冲她甜甜的笑着:“十年过去,我终于找到你啦。”
“这回,换我来帮你。”
烧了不知多少天,余笙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浑身没有力气,就连动动胳膊都觉得酸痛无比,她躺在榻上缓了许久,才终于瞧出这是什么地方来。
她如今正躺在徐逸的卧房。
“有人吗……”余笙被她自己干涩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醒了?”
这声音不算大,门外却匆匆进来一人。
徐逸端着汤药,激动地看着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还想睡么?身上痛么?嘴里可还有血腥气?”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余笙头晕目眩,她缓了片刻,摇摇头:“就是想饮些水。”
“正好,这药凉的差不多,快些喝了。”
徐逸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的姑娘扶起来:“若是觉得拿不住汤匙,也是正常的,我问过府医了,若是睡了许久才醒过来,身子一般没什么力气,等调养好了慢慢恢复就好。”
果然,余笙提起勺子,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着颤。
徐逸坐到她身后,伸手包裹住她的手,“我帮你。”
“听说阿笙醒了?!”
余笙听到这声音,心中惊讶万分,抬眸寻着来人:“郡主?”
袁青黛身披铠甲匆匆赶了过来:“你睡了小半个月,可要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