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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妄自菲薄 “我巴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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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转动手腕,直搅得此人痛得呲牙咧嘴:“再不说!”
孟涵看不下去,过来拉徐逸:“动作轻些,要把人捅死了可真是一点线索都没了。”
徐逸力气大得吓人,任凭孟涵怎么拽他都纹丝不动,他一把将此人踩在雪地上:“我再问一遍,你们要做什么!”
沙杨人哪里见过这么疯的男子,不死也早就被吓了个半疯,不停用沙杨话说着饶命,哆哆嗦嗦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徐逸勾唇,竟直接伸手顺着长剑划下,握着前端剑尖,狠狠扎向了此人的伤口,青筋暴起,“你确定你不知道?”
这沙杨军士被逼地痛苦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是让我们开路破薄州的大门!”
白平大惊:“破门?剩下人什么时候到!”
手上刀痕遍布,徐逸丝毫不觉得疼痛,猛然一拔,攥着剑刃就将这人的伤口挑得皮开肉绽:“说!”
“半个,半个……月内,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甚至连一句完整求饶的还没说出口,便被徐逸狠狠地提起头砸在了雪地上,再也没了能挣扎的机会。
暗色的血液混着烟熏火燎的灰烬,早成了黑红黑红的可怖之色,划过脸颊,流进徐逸的双眸,刺得通红,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手中还握着剑,茫然地看着重归漆黑的深夜,身上伤口流出的血逐渐凝固,他的心也随着血液的流失,慢慢冻成了冰。
余笙……在哪。
他嗓子嘶哑,发不出声响,但这话就算问出来也是徒劳——他亲自看过了身后这间房子。
没有那个姑娘。
他的太阳好像被黑夜与大火吞噬了。
“公子,”白平鼓起勇气,“余小姐应该是没事的。”
鲜血还在顺着刀剑滴落雪地,
徐逸握着剑,没有应声。
“是啊,”孟涵走到白平身边,忧心地看着小世子的手,“她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
“再多拿她寻开心一句,”徐逸抬眸,血红的眸子布满杀气,嘶吼道,“我就割了你们俩的舌头!”
“可我真的没事。”
这声音猝不及防地冲破徐逸最后一道精神防线,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他僵在了原地,手指不住地颤抖着。
余笙怀中抱着从各处房子搜刮的药材与盐巴,几乎摞得和她视线齐平,她费力地仰着脖子,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徐逸,小心翼翼开口:“为何……不转过来?”
看着徐逸几乎与剑融为一体的手掌,她扯着笑:“我才出去没一会,公子与两位侍卫就将这里清理了个干净,属实是厉害……”
脑子似乎是赶上了身子行动的速度,亦或是彻底放弃了运转,徐逸肌肉紧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这是……”余笙吓得不轻,将药材尽数塞到白平怀中,小心翼翼走上前,手指就要拉住徐逸的手腕,“在干嘛……!”
徐逸猛地转身用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女子干净澄澈的瞳孔里,映出了他血迹斑斑的面庞。
“靠女公子了,”孟涵对余笙再无初识时的轻蔑,轻咳一声勾上白平的肩,“天快亮了,属下先去寻一间干净的屋子收拾出来,好给世子治伤。”
猝不及防撞进徐逸的眸中,面前男子神色幽黑,竟是寻不到一点光亮。
可偏偏,余笙在深不见底的眸中,瞧见了她自己明晃晃的影子。
“我以为你在里面。”
余笙不回他,踮起脚,探出一只手,轻轻放到了他受伤的肩头:“出血若是大,会止不住的。”
“你怕么?”徐逸攥住她的手腕,不给半分抽离的机会,“跟着我,就会是这种结果。”
他颤抖着:“你若是为了报恩,今日帮了我大忙,我感激不尽,自此两清;若是为了满足你策马奔腾的愿望,跟着我不是一个好选择。”
看不清余笙的表情,也不敢去细看女子如今的脸色,他缓缓松开,眼眸依旧狠厉阴郁,语气却带了丝委屈的鼻音:“我不会拦你,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托住了他即将垂落的手,余笙一言不发地将其从冰天雪地中捞起,贴到了滚烫脸颊上,轻叹一声:“脸好烫,借公子的手降降。”
徐逸唇动了动:“全是血,太脏了。”
“脏就脏吧,”余笙拉着他的手缓缓贴上腰际,将脸埋到了他的怀里,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激得她头脑也有些不大清醒,“我身上也全是灰,干净不到哪里去。”
“你这是……”
“其实,好像分不清报恩和心悦的人,是我。”
一道惊雷自脑中划过,徐逸如今是彻底愣在了当场,他贪婪地感受着怀中姑娘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发丝,不知该说些什么。
“血腥气和烟熏味太刺鼻,”余笙嗓音平静,复又将头埋入怀中,“真令人感到混乱。”
女子气息温润,若说缠斗时燃起的火光逐渐驱散了四周黑暗,那她的一席话就如万千划破天际的惊雷,骤然劈开了徐逸长久绷着的万千弦丝织成的幽暗大网。
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温暖的感觉,狠厉的眸子在怀中姑娘温柔的攻势下失去了戒备,黑色与寒冷的气息散得一干二净。
感受不到腰间徐逸的力量,余笙抬眸瞧着他,浅浅开口:“可是累了,你身上伤口太多,得快去止血,好么?”
徐逸点着头,鼻子却忽然酸得厉害,有一股难言的气息似要冲破胸膛,他急促地喘着粗气,眸子逐渐变得茫然无措。
“公子?”
余笙不知徐逸现在是什么态度,方才抱着药材过来时就被他散发出的嗜血气场吓了一跳,如今好不容易又抱又安慰地让这人平静下来,更是不敢轻易惹恼他,只得轻柔地唤着:“徐逸?”
“你可还认得我,知道我是谁?”
她柔声问着,轻轻滑倒徐逸握着重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抚着,“松开,没事了……”
徐逸要落下泪来:“你是阿笙。”
“对,我是阿笙。”
不知为何,余笙声音也带了丝哽咽的颤抖,她轻抚徐逸的脸庞,“阿笙在这里,阿笙在这里,我在这里,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缓缓张开五指,重剑砸在早已变成血色的雪上,被雪地一点点吞噬。
“我带你去——”
一直手狠狠地揽住她的细腰,徐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牢牢将余笙贴在怀里,附耳低声道:“我早和你说过,若是打定主意,你这辈子就别想离开我。”
不待余笙答话,他深深的将头埋进她的脖颈,贪婪地吸食着独属于这个姑娘的熟悉的气息。
被徐逸圈在怀中,余笙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凭借声音去胡乱猜测——忽然,脖颈处传来凉意。
尚未说出口的话停在嘴里。
我这人活得洒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与公子分道扬镳了,再说一辈子这么长,公子莫要动不动就一辈子的,日后什么样真的不好说。
她本来是要这么劝自己,也这么劝劝徐逸的。
可徐逸的怀抱好温暖——现在,她忽然不想劝了。
她心头震颤,乖乖地任徐逸抱着:“算了。”
算了,
一辈子这么长,鼓起勇气赌一把也没什么,要是赢了,也挺光彩的。
将雪擦了擦碗,又捧了一把塞进碗中架在烛火上靠着,余笙埋头磨着药:“这药定是不如正经医馆里的好了,但有总比没有好,你且先凑合着用,等进了薄州,我再……”
忽然想起来,她好似没有告诉过徐逸她将药馆开到薄州的事情,她也懒得解释,“我再去帮你抓些好的药材来敷上。”
将药分了一半给白平和孟涵,她取下随身携带的帕子,递与徐逸:“我刚才看过了,带的麻沸散属实不太够,若是要将箭完全剜出来,肯定是会痛的,得辛苦你咬着了。”
徐逸瞥了一眼帕子就转过了头:“不用。”
“直接来吧,到时候再弄脏了你的帕子就不好了。”
余笙不再坚持:“那你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把其他处的伤口清一清。”
徐逸不动。
“你这是做什么,一会血流干了,快脱!”
徐逸歪头笑着:“小大夫这是何意,我怎么听出一副强抢民男的意味?”
“你!”余笙耳朵瞬间变得滚烫,羞红了脸,“你想哪去了,不脱治不好!”
“没和你闹,”徐逸笑着抬抬手,“我胳膊现在已经抬不起来了。”
听了这话,余笙哪里还有同他调笑的心思,直接就伸手解开了他的外袍:“你这……”
本应是雪白的中衣服早已是血迹斑斑,干涸后的暗沉红色显得极为狰狞。
余笙蹙起了眉,装作不经意地转身取药,嘴上不依不饶:“小世子怎么这么多伤,我还想着灯光亮起必定武力大增,他们近不了你的身呢。”
“话本里看多了吧,”徐逸失笑,“我是人,不是神。”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在你没忽然消失之前,我确实没怎么让他们近身。”
徐逸靠在墙上,盯着总是背对着他的余笙,勾唇:“后来我就想着,同归于尽也不是不行。”
余笙猛地转过身,将药碗重重地放在地上:“自然不行!”
“那你呢,你把房内所有烛火尽数点燃,又在最后点了房子,”徐逸盯着她的眸子,“你可有想过同归于尽?”
余笙低头调着药泥,几缕发丝垂落挡住了她的眼睛:“……你与我不一样。”
“我想着,就算我真的死在大火里,担忧我的估计也只有你们了,阿爹阿娘都说我没心没肺,就算我死了,我也绝不会化作厉鬼整夜纠缠你。可你不一样,云川怎么办,筹谋那么久的计划怎么办,不能就这样没了。”
“上药吧,”她凑上前,眸子中情绪复杂,“药膏调好啦。”
徐逸乖乖地伸出握剑的右手,掌心朝上对着她。
“下回别这么冲动,”余笙从徐逸的中衣上好不容易寻到一圈白色衣料,用小刀割了下来划成布条,缠在了他的手上,“为了一个小姑娘,有点不值当。”
徐逸一下子就握住了余笙即将抽离的手。
顾及着他的伤,余笙也不敢使太大力气:“你干嘛?”
“谁说你不值当,”徐逸微微探身与她贴得极紧,“你若是真与他们同归于尽了,那我巴不得你天天在梦里扰我安生。”
“至少,”他盯着着余笙浓密纤长的眼睫,“我还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