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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火光冲天 “不如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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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州边城位于外环,将主城牢牢围住,防止外人来犯,出了边城还要走个七八日,穿过荒凉的城郊,才能真正进到主城里面来。
余笙牵着马:“之前只是听阿爹说起过,如今真实地走上一遭才感觉出来,这薄州还真是神奇。”
“可不是,连自家边城都防得如此谨慎。”孟涵哼着小曲。
余笙看向徐逸:“不过还好,还有四五日就进主城了,进主城可就离政务司不远了,倒也没必要再隐瞒你的身份”
白平补充着:“但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自然,这地方诡异得很,”她独自说着,忽然声音放缓放低,“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阿笙,”徐逸向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到我身后来。”
日落西山,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众人只能凭着雪地白光勉强辨认着方向。
徐逸将余笙护得极紧,“别多看雪地,不然眼睛受不了的,能闭就闭上。”
“公子小心!”
白平大喝一声,立即抽刀而出,挥剑砍断了射向他们的箭矢!
情况顿时变得紧急起来,凌乱的脚步踩得雪地咯吱作响,仅仅凭这声音判断,人就少不了。
徐逸一下将余笙抱上马,用身躯将人挡得严严实实,挥刀奋力迎着四面八方来的箭矢,疾声令道:“尽力躲到旁的那些屋子里去!”
那箭似长了眼睛,直直本着徐逸就射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肩上被利箭刺穿,闷哼一声,纵马向荒凉的村舍疾驰。
几人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将马匹赶至别处混淆视听,暂时躲入了近处一庄早已荒废的村舍。
“我去,那安王真他娘的是要对你赶尽杀绝!”
孟涵啐了口血沫:“真是兄友弟恭,父子情深!”
“安王不是我父亲,”徐逸双眸如隼,戒备地扫视着村内道路,“再说这件事情看起来不像是他做的。”
白平附和:“属下也觉得不像是禁军所为,中渊禁军虽说留下的都像是孟守卫这样的老人,但雪地里打仗的可没几个吧。”
“是这个理,”孟涵冷静下来甩着刀,“别说禁军了,就是大费周章得圣上首肯,从军营里挑出万一挑一的那个骑射手,在这种黑天雪地里射箭,也不可能箭箭都有那么强的准头。”
“你是想说,沙杨善骑射,又常年居住雪地高山?”
余笙担忧地看着徐逸肩上穿破而出的利箭,“我帮你处理一下。”
“是,”徐逸避开她,提起手中剑,刷刷两下便砍断了箭矢穿出血肉的部分,“我现在好奇的是,我出中渊一事从未大肆宣扬,又是谁将这消息传出去的,甚至刻意传到沙杨军士耳中,又将其私自放入我朝国土的。”
“不过与其这么干想也不是个办法,”他找准时机破门而出,挥刀就砍向了逐渐逼近的军士,“抓一个活口问问就好了!”
手气刀落毫不含糊,顷刻间鲜血便喷溅在了徐逸脸上身上,伴随着扑哧一声,将士人头落地,在雪地里转了几遭才停了下来。
“听好了,”徐逸抬起滴血佩剑指向身前暗到几乎看不出的光景,“我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我朝官话,也管不着你们是来要我的命,还是直奔薄州主城去的。”
“我就一个要求。”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雪地上:“白平,孟涵,面前这些沙杨将士,我只要一个活的。”
“属下遵命!”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徐逸几人行动受限得严重,军士近身一个他们就杀一个,可沙杨军士在暗他们在明,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余笙在屋中听着外面刀剑碰逐之声,心中焦急不已,四下翻找着这间村舍里还有哪些能用的上的东西。
外面厮杀声愈发激烈,她动作加快,慌乱间摸到了几个物件,也顾不得其他,眼睛一闭:拼了。
夜色昏暗,徐逸三人早就被雪地的光映得神情恍惚,眼眸负担极重,不得不缓下动作分散着心神。
再度被划了一道,徐逸后撤几步咬牙挡在门前:目前尚不知有多少军士,如此太被动了……
他眼神中渐渐爬上来许久不曾出现的阴郁冷冽:既如此,倒不如同归于尽,也算是为百姓屠了些沙杨将士。
反正世上无人在乎他,死在这里,倒是能将荣誉之名传回云川,也算是回归故土。
“孟守卫想去哪便去就好了,觉得我失望,也大可以日后唾骂我几句。”
“白平,”他喘着气,“不管我如何,死了也好受伤也罢,都别管我,只需要护好余姑娘,要她平平安安回到中渊去,明白么?”
不知多久没再从徐逸口中听到这如此丧气的命令,白平怔住:“公子?”
温热血液顺着徐逸的臂膀流下,却不觉得寒冷——
身后传来阵阵暖意,竟有暖光将他笼罩。
“公子!余姑娘把灯亮起来了!”
白平一嗓子吼回了他的神智:这不是幻觉!
徐逸大惊,瞳孔震颤,想都不想立即冲着屋内人影大吼道:“把灯灭了!”
“快点!”
他眸中全是惊恐与担忧:“快点,然后换间屋子藏好了!”
里面人似乎是没听到他的命令,余笙埋头鼓捣着手中灯油与烛台,点亮了一处又一处。
黑暗登时无处躲藏。
接连将屋中所有烛台都翻找出来燃起,余笙擦了擦额上汗水,目光紧紧追随着徐逸身影。
“娘的,”孟涵第一个反应过来,挥刀就砍向了沙杨军士,“再给老子说这丧气话,老子连你一起砍!”
“人家姑娘都比你勇敢,你凭什么就要以一人死换我们生,觉得伟大是吗?!”
烛台火光照亮了整间院落,将持砍刀背箭筒的沙杨骑射手照了个全面,几人趁亮拼命挥着刀剑,一时间竟与这些沙杨骑射手打了个平手。
估计连沙杨将领都未曾料到徐逸四人如此难对付,也只是派出了不到五十人的队伍,几番缠斗下来,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手。
忽然,沙杨军士齐齐向徐逸刺来!
白平孟涵哪能不顾徐逸,也急忙向徐逸身旁奔来挥剑抵挡。
又是一声巨响,沙杨军士竟趁几人不备,踹开了屋内木门!
徐逸心中一惊,这是吸引他们的注意而要灭了灯火!
“阿笙!!!”他扯着嗓子吼着,“快跑!”
余笙怎么可能跑得掉,她站在屋内,看着步步紧逼的沙杨人,笑道:“就非要将我们置于死地,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有,”这人许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你们走,世子,留。”
“哦,都是冲着世子来的,”余笙缓缓后退,唇上依旧勾着笑,“我们这些人死的话,着实是有些冤了。”
“但都出生入死了,若是抛下他,简直不是人,”她眸子狠厉,“不如同归于尽?”
未等军士反应过来,她迅速松手,闪身躲到了一侧木架后。
轰!
巨大的热浪传出,徐逸见状,更是杀红了眼,对着屋内嘶吼道:“你给我出来!就算是死我也不缺你一个!出来!”
余笙躲在家具后,用帕子牢牢捂住口鼻:“我可以!公子莫要因我而分心!”
沙杨军士见一时之间这光是暗不下去了,也拼出了十分力气与这三人缠斗在了一起。
徐逸背上、肩上、腿上全是刀伤,却像是个嗜血魔物,不顾还在搏斗的白平与孟涵劝阻,孤身手持刀剑闯入了人群,腕子转得越来越快,竟活生生靠一人之力将这些将士杀了个七七八八!
一刀划破侧颈,鲜血溅出几米之远,洒在地上,喷在徐逸脸上,打湿了他半边头发,雪地已经瞧不出半点白,沙杨军士哪里见过这般疯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与他对抗。
喘着粗气,徐逸缓缓扫视面前敌军:“白平孟涵!”
“这就只剩不到十人,我不信我们抵不住!”
“是!”
将最后一人擒于手中,徐逸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猛地传来爆裂之声!
“看好这个混账东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着揉搓,他丢下话,提着剑就匆匆跑向了屋内。
屋内熊熊大火,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也不捂住口鼻,径直走向深处:“阿笙!快出来!”
方才与沙杨军士缠斗的工夫,烛台与灯油竟已被全部投入了火海,烧得木梁与家具几近融化。
又是一处木架倒塌,房梁坠落,徐逸躲闪不及,擦着边避开,手臂立刻传来刺痛,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红了一片。
可他毫不在乎,仍在努力向深处冲去。
“公子!”顶着浓烟,白平以湿布捂鼻冲了进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徐逸一挥袖子甩开白平:“她还没有出来,没有出来……”
余笙还没有出来,不能走,不能走……脑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仿佛入了魔,低头寻着能见到的任何一处。
“世子!”白平不得已喊道,“您是世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徐逸忽然停下翻找的脚步,就这一恍惚间便被白平连拖带拽拉了出去。
二人才刚刚踏出屋门,房梁大架猛然倒塌,木材烧尽,火势也无法再蔓延到冰天雪地里去,不多时便熄了个彻底。
整座屋舍化为灰烬,只剩下徐逸急促的呼吸,与死一般的黑暗寂静。
“殿下,属下冒犯,”白平神情愧疚,“只是您身上担着世子的担子,钟叔又对您寄予厚望,不能就这么……”
他跪下,咬牙道:“属下知错,请世子责罚。”
徐逸短促地笑了几声,瞧不出什么情绪:“是该罚。”
他猛地夺过白平手中的剑——
孟涵正看着那沙杨军士,抬眼就瞧见徐逸这一幕,急得在大冷天出了一身汗:“小世子冷静啊,白侍卫可是个好小子!”
剑并没有刺向白平,徐逸阴沉着脸,径直插入了沙杨军士的肩窝:“说,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