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云川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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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慌忙把余笙拽到身边，怒目而斥：“一个姑娘家整夜未归，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是不是我那几年未归家，把你养得太好了些！”
听到这般话，余笙启唇轻笑：“是啊，可能就是，养得太好了吧。”
看女儿这般动作，余氏忽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余思域对着一旁的少年道：“老夫教女无方，冲撞了公子，请公子见谅。”
少年礼数周全：“姑娘身体还未康健，昨夜才退了烧，望几位知晓，动作轻些。”
“自然，她是我的亲生骨肉，当然是好好照料。”
余思域话锋一转，“只是……还望公子自今日之后，当从未见过我家姑娘。”
余笙震惊地看着她的父亲。
难道就算今日发生了什么，他也要将她这女儿送出去吗？
她仿佛在瞧着一个陌生人。
“这也是为了你们二人好。小女要许人家，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只怕是不太好听。”
“哦？”少年却仿佛听不懂这暗藏的含义，誓要刨根究底，“敢问阁下为姑娘许的哪副人家？”
余隆心直口快：“嗐，就是薄州那个……”
余氏一记眼刀，成功让他闭了嘴。
余思域笑道：“许配谁家，便不在公子你的考量范围了。”
少年不慌不忙：“是在下欠考虑了，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保守秘密，负责到底。”
余笙被强行带回了余府。
余思域这几日好吃好喝侍候着，等她康健了，便可以派人去请王长司。
她虽一心想着逃跑，奈何府上管事看得是越来越严，寸步不离，实在找不到机会。
就在她逐渐绝望之时，那天的救命恩人突然登门，点名要见她。
成箱的珠宝金银摆满了整个院子。
男子着祥云纹式衣袍，身姿挺拔绰约：“在下云川世子，徐逸。”
“见过余小姐，余长司、余夫人。”
余思域大惊：“下官不知世子身份，那日得罪了！”
元氏王朝虽由多州多川组成，可谁人不知，云川世子虽为云川主送入中渊的质子，却是皇帝从小的玩伴，安王义子，虽无兵力财力，哪里又轻易得罪得起？
余思域打量着这成箱的金银：“不知世子这是……”
徐逸始终盯着远处的余笙：“大人那日说，若被城中人得知余小姐与我如此举止亲昵地共处一室，对她有害无利，在下深以为然。”
余笙此时也顺着目光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
她眼中映着那个俊美出尘的少年。
徐逸眸中含笑，轻轻点头：“在下此番，便是来求娶余小姐。”
“世子抬爱，只是臣这女儿这几年无爹娘陪伴，被带得是毫无教养，着实是没什么资格随您去中渊啊。”
饶是余笙敛了神思，余氏的话仍旧如同浮絮，不自觉便入了耳朵。
芸香哪能看着自家小姐受这个气：“小姐莫要生闷气，反正婚事已定下了，不日咱们就要离了这江州了，大不了婢子日后就死在外头，再也不回来了！”
她撸着袖子，就要冲出去大闹一番。
拳紧紧攥着，余笙启唇叫住了她，音色冷淡清润：“芸香。”
少女眸色黯淡，唇角却逞强般弯起弧度，显得毫不介意，“随阿爹阿娘去吧。”
“事实已定，不满又怎样，无非是他们咬碎牙，将一切哀怨吞进肚子里去。”
“无妨，”徐逸笑道，“阁下也知，除中渊外，各州设州长及长司统领本州事宜，这中渊按品阶有名有姓的文官官职分为宰相、侍中、司长和掌事。”
“云川主虽与王爷平阶，乃是各州各川中品阶最高，在下为云川世子，与州长齐平，但若放到中渊，在下不过是掌管户部司礼宴的小小掌事。”
徐逸语气温和：“江州长司虽不比宰相，可是与侍中平起平坐，能与您为止抗衡的，也只有政务司的司长大人。”
他礼数周全，不容众人质疑：“放到中渊，在阁下眼中，在下不过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官罢了。”
“迎娶您的女儿，在下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地方，”他笑，“倒显得我高攀了。”
***
忆起当日，余笙脑海中依旧浮现出阿爹阿娘与族人满脸的质疑与痛惜酸涩。
“现下世子他还受了伤，却依旧担心我的处境。”余笙轻叹着气，“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芸香打趣：“那小姐就回报回去不就好了？”
“小姐可是世子亲自下聘的姑娘，做什么世子都会欢喜的。”
见余笙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芸香只好安慰道：“小姐放宽心些，世子人这么温柔，知礼数懂分寸，自然不会让小姐您难堪的。”
“他知您第一次来中渊，担心婢子照顾不周，这不还是调了两个人一同伺候么？”
“现在就剩一个不中用的曹管事了，”余笙笑道，“盼睇不是出府了？”
说到这个，她抬眸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曹管事去哪了？”
***
曹管事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仍在地上。
余笙离开后，徐逸眸中的光亮慢慢消失，温柔的唇角缓缓收起，逐渐恢复成了往日徐家下人最常见的孤僻府君模样。
钟叔放下药膏，忧心地看着徐逸：“要我说，公子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些！”
徐逸这袖袍上有血，但并不全是他的——多一半都是那几个贼人的。
徐逸赤着上半身，神情冷漠，仿佛刮出坏肉来的不是他的胳膊：“若下手不狠，王妃与王爷又怎会相信我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
他的贴身侍卫白平一直跟在身边，虽是见血无数，此刻也是紧皱着眉头：“可公子您这一刀也属实是太狠了，若再深些，怕是能见筋骨了。”
“无妨，我有分寸，再有……”
徐逸垂眸隐去神色，无人知晓他是何想法。
再有……若下手不重些，他又怎能换来阿笙的关心？
他转过头，缓缓打量着狼狈躺在地上的曹管事：“我听下人说起，你到夫人身边的第一日，便要强抢那个仆人，还试图对夫人不轨？”
徐逸眯起眸：“你胆子挺肥啊。”
“主子饶命！”曹管事挣扎着跪起来，直磕得头破血流，“奴才对那婢子没下成手，对夫人我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啊，就是躲在小厮面前调侃了几句，再没说其他的了！”
“公子，”钟叔补充道，“听说夫人赶出府的，只有一个盼睇。”
徐逸把玩着随身的佩剑，轻轻拭去这上面的血迹：“夫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既然如此，那便饶你一条命好了。”
“多谢主子！多谢世子！”曹管事点头哈腰，冲着身边的下人喊道，“听到了吗，云川世子都放过我了，还不快给我解开！”
这话一出，钟叔和白平脸色皆是一变！
这傻东西叫什么世子啊……
徐逸眸色深沉，“既然她没想动曹管事，那便算了。”
他擦着匕首：“女主人的话，不能不听。”
钟叔和白平直觉得此话不对：他们熟悉的世子何时如此听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徐逸勾起唇角玩味道：“府上留不得这些不干净的人物，就这么绑着扔出去吧。”
药效上来，他感到了一丝疲累，闭上眼睛靠于椅背：“女主人放过他，我这个做男主人的，没想着要饶了他。”
“记得把他那骂过夫人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
余笙再没在徐府见过曹管事，只是听身边下人说，是回家探亲去了，一去不归。
得益于徐逸那日高调宣告，这几日徐府没什么人敢来故意给余笙添不痛快，就连教习的许嬷嬷登门的次数也都少了些。
芸香得了空，坐在余笙门外，不由感叹：“世子真是如传闻中那般，知礼节懂分寸，才能让我家小姐过得如此舒心！”
话还未落地，便听见一阵风声，随即便瞧见一个口衔稻草的男子轻巧地落在院中。
芸香大惊失色：“你是何人，为何擅闯世子府！胆子也太大了！”
白平抱臂瞧着芸香笑：“我好端端地躺在房上，倒是你这个婢子口出狂言，小心自己的脑袋！”
芸香狐疑道：“你究竟是谁？”
“在下云川世子贴身侍卫，白平。”
白平弯下腰与芸香对视：“这位姑娘，奉劝你一句，小心说话，世子这个称呼，最好少提。”
既然是徐逸身边的侍从，芸香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备：“为何不能叫，公子明明就是世子啊？”
“总之，”白平倚在树旁，“在中渊，就是不能这么叫。”
他不再理会一脸疑惑的芸香，挑眉看向高墙之外：这幽幽的中渊都城，怎么可能是他们家小世子的家呢？
那便不配称呼他家世子的名号。
“怎么了？”听见院中吵闹声，余笙推门。
白平恭敬行礼：“在下公子贴身侍卫白平，见过小姐。”
芸香解释：“没什么，就是白侍卫说，在中渊，不能唤他家世子为世子。”
“奴婢也不知为何，正在问呢。”
不能唤徐逸为世子。
余笙眉头轻皱，却是在一呼一吸间就明白了缘由。
她眸子微动，叫住芸香：“别问了。”
接着，余笙向白平点头示意：“先前对你家公子多有得罪，白侍卫，见谅。”
白平怔住：这余家小姐竟不是个蠢笨的闺中千金……
他家公子打算娶的姑娘……现在看起来倒是蛮不错。
***
朝堂之上，百官左右分列，恭迎德仪皇帝。
德仪皇帝登基不到四载，才到弱冠之年，甚是稚嫩：“朕昨日收到云川主来信，说是协助凉州又击退了沙杨国十万劲敌。”
他心情大好：“朕心甚悦，决定明晚大摆一个宴席，遥祝远方的云川主凯旋！”
“恭贺圣上！”
新帝能力有限，众臣看在眼里，因此他在朝堂上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政务部左长史注意着一脸平静的徐逸，道：“徐掌事，您父亲获得了胜利，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为何如此平静啊？”
“您怕不是忘了，除了户部司管宫中办礼金银的掌事，可也是堂堂云川世子。”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齐投向了这个毫不起眼的云川质子。
徐逸毕恭毕敬，神色中却多了些许迷茫：“承蒙先皇与圣上厚爱，能在这中渊城允臣一个容身之处，只是臣自小便在中渊长大，对云川的记忆少之又少……现在听到了捷报，心情与众位大人并无两样。”
他称赞皇帝：“相较这个毫不熟悉的云川，臣倒是更佩服圣上的用兵之妙，竟能使向来不对付的云川与凉州共同合作击退沙杨国的敌军，简直是妙计！”
德仪皇帝年轻气盛，被夸得哈哈大笑：“世子不愧是我中渊养起来的好儿郎，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竟能懂朕的计策，不错！”
堂上众人心中却各有着思量。
这计策哪里好了。
云川与凉州素来不对付，那凉州又是元氏王朝的一个边陲小地，又穷又险，连将本地的壮劳力收集起来，组一支军队的能力都没有，此次合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纯纯拖累云川。
云川击退了沙杨国十万精兵强将。
代价是，数万将士丧生，财物流失近三成。
说到底，还是云川主能力太过，将云川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川人民眼中的珍宝，却成了元氏王朝眼中的一粒沙。
左长史叹息地看着毫无戒备的徐逸，暗自摇了摇头：可怜的云川主，是将这世子养废了，若是云川主倒了，那这云川岂不是……
德仪皇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明日申时，宫中大摆宴席，诸位可都要携亲眷出席，举杯同贺！”
“听说你近日已迎了余家小姐进府，”德仪皇帝特意看向徐逸，“虽尚未成亲，但早晚的事，明日宫宴，带上她吧，省得你孤家寡人，扫了大家的兴。”
徐逸垂眸，掩去一丝疲惫与狠厉：“多谢圣上，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云川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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