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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咒纹图案 “还是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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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中渊可是冬日结冰的,这皇家园林里怎么还有如此神奇的一处小池?”余笙攥着鱼竿,手冻得通红。
徐逸倒是习惯了如此离奇的事:“圣上喜欢,自然就有了。”
塘中水冻了厚厚一层冰,可德仪既然想钓鱼,那圣上发了话,就是石头,也得想着法凭空变出一个水坑来。
几十位宫人拿来凿子火把,忙活半宿,硬是将这冰除了个干净,连夜敲开商户大门,购置了数百条上好的锦鲤,一股脑倒了进去,供这几位主子玩闹。
余笙被冻得手脚麻木:“既然没有鱼儿上钩,我们还要站在这里多久?”
徐逸打趣:“你没挂着饵,鱼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咬你的竿。”
余笙嘟囔:“我也不想让它们上钩。”
顺着余笙的目光,徐逸打量着一旁几个活力无限的公子,挑眉:“你这是往哪瞧?”
“皇后怎得穿得这么少,”余笙未去看徐逸的目光,“倒显得我弱不禁风了。”
皇后与太后也在其中,尤其皇后未着狐皮披风,却依旧身姿挺立,不曾表现出一丝寒冷。
徐逸忽地笑了:“我当你在看什么。”
“都说了圣上喜欢,冷又如何,圣上喜欢。”
余笙手上忽然传来温暖,徐逸自然地滑过她的手背取过鱼竿:“把手缩进披风里好好暖和暖和。”
“多谢公子。”
被碰到的手背还有些烫,看着寒风中的徐逸,她内心忽地平白无故升起一丝愧疚。这几月吃穿用度全在徐府,多亏了云川世子庇护,如今凛冬,他还如此关心余笙的状态。
若是她没有回应,倒是显得太不是东西了。
总得礼尚往来些。
余笙抬眸望着徐逸的神色,道:“瞧公子脸色不太好,不冷么?”
徐逸唇角微微翘着:“无妨,一会吃些酒便好了。”
得了答复,余笙便不再谦让,将手躲进皮毛里,贪婪地摄取着温度。
似是觉得有人在看她,余笙转头却猝不及防与皇后目光对视。
皇后显然也没有料到,尴尬笑笑,便收回了视线。
可就这一眼,余笙分明在皇后的眸子里瞧见了伤感和艳羡。
来不及细想,德仪啪地一甩杆子:“这天气太冷了,鱼都不怎么吃食!”
皇后安慰道:“陛下,大家也都未曾钓到一条。”
“圣上是天子,”徐逸慵懒道,“这些低贱的畜生自然是不敢靠近您的。”
德仪白他一眼:“朕是王爷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拿这套说辞!”
太后打趣:“既然未钓到鱼,那是这些鱼不懂规矩,不晓得皇儿你的好。”
元侍郎为太后亲侄,当下立刻附和道:“是啊陛下,不如陛下换个乐子玩一玩。我瞧这冰天雪地,结冰应当快得很,不如建个冰场玩玩!”
德仪大悦,叫来几个宫人就安排了下去。
徐逸掏出不知何时带来的鱼饲料,食指捻了些,洒在了池中。
他似是困了:“等冰结厚实了也得要些时辰,方才诸位在这里吹了许久冷风,不如趁这机会好好歇歇。”
“太后与圣上皇后也应当饮些热汤,注意身子。”
德仪点头:“还是世子上心。”
“那就按云川世子说的做,诸位好好歇歇,两个时辰后,咱们再痛快一场!”
众人四散离开,徐逸侧头瞧着眼藏心事的余笙:“怎么,急着回家烤火?”
余笙收敛思绪:“无事。”
二人随意走着,逐渐便远离了他人,徐逸寻了个机会:“我见余姑娘最近早出晚归,比我一个每日上朝的世子都忙,是在做什么?”
余笙笑:“对草药颇感兴趣,我见中渊草药铺子蛮多,便拉着郡主陪我去瞧一瞧。”
“听白平说之前我受伤,也是余姑娘一下识得了止血的药方,”徐逸似笑非笑,“竟瞧不出来你还对医术感兴趣?”
余笙对上徐逸揣度的眸:“自小身子不好,久病成医,自学成才。”
徐逸收回目光:“挺好。”
余笙才松口气,就见他忽地皱起眉头,赶忙扶住他:“这是怎么了?”
“被冻得狠了些,”徐逸摇摇头,“无事的。”
白平从远处跑来搀着徐逸:“余姑娘,我家公子受不得冻,这是旧疾犯了。”
“属下扶着公子去别处休息片刻,不如余姑娘先独自在这待一会?”
余笙难得严肃,从怀中取出一瓷瓶:“这是才配好的药,公子可先服下缓解一番,我去去就来。”
她动作太快,徐逸也没有拦住,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他神色逐渐恢复如常:“记得去领赏。”
“这几日可查清楚了,她去了何处?”
“余姑娘前月都去各间药铺抓些调理身子的药材,这个月是随着袁青黛郡主居多,都是出去看郡主手底下的铺子,大抵在您回来用晚膳前便能回府。”
白平想起了什么,复又补充道:“对了公子,余姑娘这几日,往另一街上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见徐逸神色不明,他试探道,“可要属下去做些什么?”
徐逸睁开略显疲惫的眼:“你去阻止……”
“公子!”
余笙站在远处同他招手,怀中还揣着一个汤婆子。
狐狸大氅披在她的背上,掀起火红色的浪,为这冰天雪地添了一抹亮色。
白平不明所以:“阻止余姑娘与郡主太过亲密?”
“不必了,查清楚,若是与我们无关,就当作不知道。”
徐逸盯着余笙:“她若想做什么便去做,你要做的,就是保证她的安全,明白吗?”
冷眼瞧着不生寸草的冰面,他一时有些疲倦:他厌倦了这种猜忌的日子。
余笙走到徐逸面前,搓着手:“快,暖暖身子。”
瞧着她缩着脖子,徐逸笑:“回头我让钟叔带着芸香给你置办一件厚实的披风。”
“用不着,”余笙属实觉得没必要,“我本也有厚实的衣物。”
徐逸神色执拗:“这不一样,收着吧。”
“今日游玩的,都是太后身边的亲族吧,”余笙问道,“我瞧都是袁姓,安王妃也姓袁,莫不是一族。”
“余姑娘果然聪慧。”
徐逸神色淡然,口中的话却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再过几年,这元氏王朝的元,究竟是先皇的元,还是太后的袁了。”
“阿逸,快来!”
二人一愣,瞧着远方挥臂高呼的德仪。
徐逸哭笑不得地走近:“您怎么还是当王爷的性子。”
“王爷日子也挺好,”德仪毫不遮掩,“皇帝事多又麻烦,有什么好的!”
皇后脸色一变:“皇上……”
“皇儿年纪还轻,”太后慈爱,笑着打断道,“既然经验不足,才更要听叔伯们的建议才是。”
徐逸勾唇:“太后心怀天下,说得极是。”
德仪表情有些不自然,拉住了徐逸。
“什么心怀天下,”德仪语气不悦,“朕才是元氏王朝的当家人,她又算什么?”
“我当她是我的生母,给些面子,还真的以为自己权力滔天了?”
“是,圣上才是当朝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徐逸嘴角露出笑意。
“不说这些,”德仪拉着他赶赴冰场,“冰估计结得差不多了。”
冰场颇大,当是人多些才好玩,正在禁军歇着的庐将军也被拉来在冰场等候多时。
徐逸寻了个空当,凑到庐将军身边:“庐兄,许久不见,恢复得可好?”
“好个屁,”庐将军大吐苦水,“身子好了还要来盯着禁军,累都累死了。”
“禁军平日也没什么活,这还累?”
庐将军笑:“老子就想一身轻松白领银子,谁想要禁军送他便是,随便玩。”
“是么。”徐逸正欲说下去,却抬眼见理罪司司长神色匆忙地穿过长廊,直朝着他们走来。
他流露着一抹玩味:“庐兄你看,这不是理罪司司长大人吗,可是出什么事了?”
庐将军懒得看:“又是谁犯事了啊,真是不长眼睛的东西,累死累活查案干什么,赶在大过年的给人添堵。”
“见过圣上,”司长看着庐将军欲言又止,“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庐将军眼睛一瞪:“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司长无奈:“您前些日子才娶进门的白娘子,被人发现埋在雪地里,已经没了。”
谁料众人闻言,竟是不屑一顾:“我当什么事,那便再娶一个。”
“一个妾而已,还劳烦理罪司的人亲自来禀报?”
余笙神色有些不自然,正愁着要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微凉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徐逸笑:“冒犯了,手有些冷,借我暖暖。”
庐将军不满:“知道司长大人刚正不阿,可不过是为了路边死的一个小妾,扰了圣上雅兴,何必呢!”
德仪面露不快,就要让司长退下,司长却毫不动摇:“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那小妾,是在理罪司门前被发现的。”
皇后自开始便默默盯着德仪,现下温声道,“陛下,理罪司何等地方,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好端端在门口死了个人怎么说得过去?”
德仪毫不在乎:“寻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好了。”
皇后:“可……”
“皇后,”太后微抬眼眸,警告意味颇浓,“你是不是有些过了?”
皇后知道收敛语气。
“圣上,”司长丝毫不惧,反而撩袍跪下,“臣既为断案理情的司长,自然要一视同仁,有人平白无故在新春佳节丢了性命,这说不过去。”
他面色凝重:“还请圣上、庐将军准臣彻查!”
气氛凝重,徐逸笑着打着圆场:“庐兄、圣上,莫要动怒,司长大人也是为了百姓好,当理解他。”
“若是大家都嫌这件事情麻烦,那便将此事交给我,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笑:“左右我平日就一个户部司要管,闲来无事,刚好打发打发时间。”
不知哪来的勇气,余笙忽地插话进来:“圣上,臣女乃是从江州来,人生地不熟,这小妾的家人估计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会因臣女身份产生考量,若是诸位不嫌弃,臣女可以帮世子查案。”
未料到余笙有如此动作,徐逸讶然。
太后不悦:“你一个女子,这岂不是笑话……”
“母后,正因为是女子,”皇后忽地开口,语气温柔坚毅,“死的也是女子,女子同女子之间,才更有话聊。臣妾认为,余小姐未尝不可。”
太后皱眉:“皇儿,你还是要多加考量。”
德仪反骨上来了:“朕没觉得不好,那阿逸和余小姐便同理罪司一起查案吧。”
经此事一打岔,众人无了玩闹的心思,太阳刚落山便散了去。
徐逸领着余笙来到了理罪司:“晚上人少些,说你闲话的也就少些。”
“为何一早不叫仵作来查验?”
“理罪司司长听着名声大些,实则没什么银钱。”
徐逸叹息:“朝廷克扣银子扣得厉害,前任司长都拿来疏通打点,有些案子没处理明白,便稀里糊涂的结了,这个司长刚上来不久,一个小妾,又是没背景没财力的花楼女,怎会有仵作想接这个活计。”
熏了香的帕子蒙住面,来到停着小妾尸首之地,徐逸停下正要掀开白布的动作,看向余笙:“若害怕便离远些。”
“我说,你且记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
“等等。”
余笙轻轻叫住了他:“还是我来吧。”
徐逸意外。
“我也托郡主打听过了,她是城外张村农户的幺女,唤作张泥,未嫁入将军府前在花楼卖艺为生,唤作白娘子,卖艺不卖身,为此常被客人打得浑身是伤。”
余笙不自觉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这样,她能安心些。”
鼓起勇气走上前,她轻轻掀开了白布,看着容貌姣好,却已没了呼吸的女子,默念道:“姑娘,得罪了。”
“脖颈上有淤青,金银首饰都在……”
瞧她神情不对,徐逸追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余笙皱眉看着白娘子胸口的烙印,“瞧见了一个类似于符咒的纹饰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