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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漫天大雪 “你不能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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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守夜的小卒一个个都有些困乏,连带着巡防速度都慢了许多。
徐逸抱臂靠在草垛旁替余笙望着风:“你这法子真的可行?”
“自然,”余笙从发间取下一根银钗,捅入锁眼,“小的时候外公关我禁闭,我便靠着这种法子溜出去,百试百灵。”
咔嗒。
“开了!”
她转头看向徐逸,忽地扑哧笑了出来。
徐逸一身黑衣,束着高马尾,此刻嘴边正斜斜地叼着一支草叶,他靠在草垛旁,闻声叉腰笑道:“你又笑什么?”
余笙乐道,“就是现下我才意识到,公子也不过才是二十出头的岁数。”
颇有少年气息。
徐逸低低笑着,似带了钩子,扯得余笙心口发痒:“锁开了,我现就取下,然后你要如何?”
“埋了这虎还需要些时间,两个人在一起太危险了。”
徐逸收起玩笑,查探着周围动静,“白平会在暗中护着你,你先回去,不必管我。”
余笙点头:“也好。”
见余笙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徐逸回神盯着被撬开的锁,笑道:“还真有两把刷子。”
趁巡防的小卒换班,徐逸拖着大虎,用佩剑在溪流旁挖了个坑安置了进去。
他疲惫地盯着土堆:“对不住,没能救下你。”
他突然以左手握住利刃,在寒冬落下一串串温热的鲜血,浇在了这新起的土堆上。
“今日用我的血向你道个歉,来日,我必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返回营地,仍是疏于看管,四下无人。
徐逸取了尖利石块放,随后缓缓抽出佩剑,几道银光闪过,伴随刀片划过的刺耳响声,锁链碎成了几段,掉落在地上。
“什么声音!”
“快随我来,那边还住着世子一行人呢,保护世子!”
听见声音,徐逸不慌不忙收剑入鞘,将笼门打开,纵身一跃,躲到了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将石块狠狠砸向了早已设好的铁板——
刺耳的噪声响彻后山,竟隐约有些像猛虎的咆哮。
徐逸半倚树枝,看着逐渐被火把点亮的后场,眸中波澜不惊。
几个巡防小卒硬着头皮上前查看,却只见断裂的锁链和几近干涸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
元硕闻声寻来,见这笼门大开,一时怔住:“这……”
“那大虎怕不是成了精自己逃走了吧!”
在场几个侍卫顿时头皮发麻。
***
余笙见白平还在门外守着,道:“白侍卫可回了,四周都是人,出不了什么事的。”
白平有些犹豫:“公子让属下寸步不离跟着小姐。”
“阿笙!”
袁青黛的声音传来,余笙借此机会道:“郡主来了你可放心?总不至于有人伤我,你家公子形单影只,还是去护着他吧。”
“属下遵命!”
待袁青黛走近时,白平早不见了踪影,余笙掀开帘门:“这么晚了,郡主有何事?”
“你可听说了,那大虎咬断锁链跑了!”
“竟有此事?”余笙装作有些惊讶,“它不是已经断气了?”
袁青黛心有余悸:“可说呢。”
“说是巡逻的小卒只瞧见了碎链,愣是没看见大虎!”
“元硕去看去了,听他的意思是要将这件事情压下来,总不能因为一只老虎,让德仪吓得三天睡不着觉吧。”
袁青黛长叹一声:“就是可惜庐将军喽,这寒冬深山怎么肯能有如此大的老虎,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弄过来的,真是全打了水漂。”
余笙放下心来:“事情解决了便好。”
“不说这个了,你明天有何打算?”
看着余笙一头雾水的样子,她一拍脑袋,“忘了你是第一次参加围猎了,第二日围猎须得全部参加的。”
“全部参加?”
“你也莫要担心,相较于今日的争个高下,明日就是走个过场,让来凑热闹的各家夫人小姐都体验一把,总不能白来不是。”
袁青黛凑余笙近了些,“我骑射可是有一手,不如你跟着我?”
余笙眉眼弯弯,点头应道:“好啊。”
次日,众人穿戴整齐,余笙翻身上马,许久不碰这马具,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我说小世子,别盯了。”
元硕骑着马,悠闲地靠近徐逸,“再盯,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徐逸没理他:“你怎么没跟皇家在一起?”
“跟他们作甚,” 元硕活动着筋骨,“都是袁氏的一份子,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他笑:“若是我去了,指不定人家连如何陷害我都说不下去,岂不是添乱?”
“驾!”
看着袁青黛带余笙一路向前,很快便没了踪影,徐逸忽地挥鞭直奔深山而去。
元硕摇了摇头:“为色所迷啊。”
缓缓拉开弓箭,袁青黛眼眸微眯,很快便锁定了溪流尽头的小兔,松开手——
从旁射出一支箭矢,将她的羽箭断成两节。
袁青黛大惊,待看清来人后,气不打一处来:“元硕你是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
“昨日也是这样,你弓箭本事不行,没中几只兔子,射我的箭倒是一射一个准是吧!”
余笙也顺着瞧了过去,只是元硕像是故意忽视她一般不去与她对视。
“可你跑马也跑不过我。”元硕好笑地看着炸毛的袁青黛。
“我怕你不成,有本事一较高下啊!”
“郡主注意安全……”
余笙无奈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袁青黛。
“走吧,”徐逸骑着马来到她的身边,“想去哪,我陪你。”
“我不善骑射,也没必要残害生灵,不如四处转转吧。”
二人并肩而行,她有些好奇:“今日怎么没见着白平?”
“我想着也没什么危险的,便没让他跟着。”
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听闻身侧传来‘咔嚓’一声,似是铁器咬合的脆响,二人对视一眼便策马赶了过去。
隔着浓密的树丛,只见一只受伤的小鹿被捕兽夹钉在了地上。
几个世家子弟盘着石块,向兽的方向掷着,血腥味刺激着众人的大脑,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大呼过瘾。
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千金小姐。
看那样子,小鹿怕是活不成了。
余笙几欲作呕。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眸:“别看了。”
感受着男人手心炙热的温度,余笙睫毛轻颤,扫得徐逸手心微痒。
庐将军瞧见了徐逸:“这不是阿逸吗,一起啊!”
“庐兄稍等!”
徐逸牵着余笙,将她带离到远处一棵树下:“在这里好好歇会,别再去想。”
接连两天碰到这种事,余笙实在是受不了血腥,咬牙压制作呕的欲望:“好。”
徐逸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去就来。”
他折返回树丛,向众人走去:“几位好哥哥这是在做什么呢?”
“捕了一个玩意,过过瘾!”
“这可是中渊这一年以来最刺激的时候了,可不能错过,”庐将军笑,“阿逸要是没这个胆子,就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喽。”
徐逸却摩挲着别于腰间的剑,冷笑道:“是吗。”
他缓缓向众人靠近,就在大家不明所以之时,忽地抽出剑来,登时,四处响起了娇滴滴的尖叫声。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世子竟拔刀相向,庐将军也变了脸色:“阿逸你这是——”
徐逸一个甩手,径直削掉几片树叶,直直奔小鹿而去。
四下寂静,只有鲜血汩汩涌出,浇湿了身边的泥土。
他周身散戾气,几位纨绔子弟屏气凝神,唯恐下一秒这位云川世子就要抽出刀来,像解决小兽一般刺入他们的胸膛。
将剑抽出,徐逸反复擦拭着溅在刀身上的鲜血,漫不经心笑道:“还是学艺不精,打扰诸位雅兴了。”
几位公子哥哪还有闲心,拉着庐将军忙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徐逸的笑容也瞬间沉了下来,沉默地盯着早已咽了气的小鹿:“白平。”
“属下在。”
“找个猎场外干净的地方,埋了吧。”
他来到溪流边,反复搓洗着明明没有一点血迹的双手。
余笙等了许久,见徐逸归来便迎了上去,,却注意到徐逸红肿的双手,有些惊讶:“公子这是挑了处溪水洗的手?”
“天寒地冻的,何不等回了营地再处理?”
“碰到些东西,有些脏,就洗了洗。”
看他情绪不佳,余笙找着话头:“我瞧着洗得挺干净,回去暖暖便好。”
徐逸苦笑着摇了摇头。
***
坐在返程的马车上,徐逸问道:“你觉得这围猎如何?”
余笙笑得勉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若有下次,公子不必如此贴心叫上我。”
徐逸低头笑着。
二人才下了马车迈入徐府,便瞧见钟叔急匆匆地跑来:“公子,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庐将军在归来的途中马受了惊,马车直接翻了!”
余笙大惊:“人可有事?”
“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就听派去的太医说,好像是腿差一点就折了,少说得养一个月。”
徐逸听了这话却是毫无反应,只是淡淡点评一句:“挺惨的。”
余笙狐疑地看着眼前淡定异常的徐逸:“这事与公子可有关系?”
“重要么?”徐逸觉得无趣,“左右人没事。”
“前几日那只笼中虎和捕兽夹的小兽,你可恨他?”
余笙摇头:“不至于恨,出来围猎,自然是知道这些生灵就是供他们射杀猎玩的,能救得了一个可是救不了一群,只是……到底还是不舒服罢了。”
“可我记恨他。”
徐逸眸子幽深:“我这个人心眼小,若是反复踩在我的边界……这次已经算是饶过他了。”
看着面前男人的神色,余笙只觉得不寒而栗,找了个借口回房歇着去了。
“钟叔,”徐逸温声嘱咐道,“下次余姑娘在场时,不要说这些。”
钟叔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你总有一日要让她知晓。”
知晓您是个什么脾性。
“那便到那日再说。”
***
入了冬的中渊,气温一日比一日低,离围猎过了才不到一个月,已是下起了鹅毛大雪。
余笙拉着芸香便在院中玩起了雪。
徐逸难得没去吃酒,看着她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有些意外:“你没见过雪?”
“江州下过几次,但不常有,”余笙摆弄着雪团,“族人管得也严,不许我多玩。”
她粲然一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畅快。”
“是么。”
徐逸用靴踢着没入脚踝的雪毯,趁余笙不备,默默弯腰捧起雪便朝余笙掷了过去。
“公子!”
余笙不甘示弱,随手攒了个雪球砸在徐逸的大氅上:“你休想跑!”
芸香看着被砸得狼狈的余笙,站在原地干跺脚:“小姐你跑慢些,当心摔着!”
“劝什么。”
瞧着发间同样挂满雪霜的徐逸,白平扯了扯芸香的袖子,将她带到了一旁。
“这天寒地冻的,”芸香不满,“小姐若是受凉了怎么办?”
“你不能当我家公子是个傻子。”白平蹲在地上堆起了雪人。
钟叔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笑容灿烂的徐逸,脸上头一次露出长辈的笑意。
自打来了中渊,是好久没见着这位小世子发自肺腑笑得这么开心了,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这场雪一直别停,让小世子玩个尽兴。
老天爷自然是没有听见他们的祈愿。
雪连下三日便停了下来,只是城中大街上还未化干净,行人走车皆是不便,几个扫雪的小吏拨开层层绵雪,却发现了埋在雪下,早已冻得僵硬的妇人。
这正是禁卫军统领庐将军前几日才迎娶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