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夫妇生存手册》圆生菜

10、明府家宴

　　瞧着太阳快落山，余笙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恰好碰见徐逸走了进来：“今日户部司无事，我可不想继续陪着那帮家伙们继续喝酒了，还有几日便是校场围猎，总得养精蓄锐。”

　　余笙点头：“既如此那公子便好好休息吧。”

　　“我说了，你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徐逸认真地看着她：“明氏对你语气不善，你此去怕是会受刁难。”

　　昨日回来她便忙着去经营药馆，现下徐逸一提醒，余笙倒是想起来。
　　她眼眸微眯：“公子昨日为何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我身边？”
　　“怕不是白平暗中跟随，为公子通风报信去了吧？”

　　白平立刻抱拳跪下：“属下不曾！”

　　徐逸挑眉：“戏楼，我一个浪荡公子哥为何去不得？”
　　看着余笙的猜疑，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姑娘的头：“恰巧昨日与你撞上罢了，巧合而已。”

　　余笙虽只信了半分，可又问不出其它来，只得含糊略过：“哦。”

　　“今日家宴，我是必去的。”
　　她正经道：“姨父姨母与我只在幼时见过几面，后举家搬到中渊，也就逐渐少了联络，虽说他们对我是有些意见，但若我能趁着这场家宴，结识些明府的人，没准日后就能在中渊帮到我。”

　　徐逸笑：“我也可以帮到你。”

　　“公子总不能帮我一辈子，”余笙摇头，“日后你是否会留在中渊都是未知，你我总不能牵绊一辈子，我也得早早为自己谋个出路才是。”

　　“你日后想留在中渊？”

　　“为何不能？”
　　余笙反驳：“我此番出走惹得阿爹阿娘不快，若没什么能傍身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轻易回去，若我好不容易在中渊积攒下些人脉基业，为何不能利用这些在中渊好好的活一遭？”

　　她神色从容，“中渊比江州好些，在这里我反而无牵无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面前女子，徐逸微微失神，半响有些哑声道：“你倒是活得洒脱。”

　　明府离徐府不远，但日落西山，夜市早早地经营起来，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马走得比平时缓慢得多。
　　她也不急，沿途碰到好吃的好玩的，便停下来瞧一瞧，顺带再买上一点尝尝。

　　马车走得便更慢了。

　　芸香有些忧心：“小姐，照这个速度下去，咱刚到明府，估计那边都已经开宴了。”

　　“不急，”余笙口中含着糖葫芦，顺便又买了两坛好酒，“他们若是诚心想要刁难我，不差这一时半刻，既然只是简单吃个团圆饭，到府上就开宴也省得客套了，不是正好？”

　　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去，马车刚好停了下来。
　　月色渐浓，明府门口张灯结彩，灯笼高高挂着，下人府里府外忙个不停，已初有了年味。

　　明府门房瞧余笙面生，拦住问道：“今日明府家宴，敢问姑娘是老爷何人？”

　　都是讨生活的可怜人，余笙也不愿临过年了还拿腔作势给下人难堪，规矩答道：“是，小女江州余笙，烦请通禀一声。”

　　只是门房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

　　芸香陪着余笙在冷风里站着，不时跺跺脚：“明家老爷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家宴吗，哪有这样对家人的！”

　　余笙呵着气，淡淡地看着街上热闹的行人：“阿爹阿娘都没拿我当过家人，何况他们了。”
　　过了许久，她手脚冻得有些发麻，才瞧见门房匆匆跑了出来。

　　“原来竟是余家大小姐，实在对不住，老爷和大夫人方才忙去了，害您受冻这么久，快请进来。”

　　进了明府，余笙身子还没回暖，便先听得门厅屏风后中传来了妇人的声音。
　　“我当是谁呢，没想到阿笙竟真的来啦？”

　　明大夫人披着厚实的狐裘披风，身着正红色孔雀罗裙，珠圆玉润的手腕上，左边挂着一串粉色珍珠串，右手套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
　　她面上带笑，直朝着余笙走来。

　　余笙眸子中毫无波澜：“阿笙见过姨母。”

　　芸香心疼自家小姐的身体：“大夫人，小姐方才在门外吹了半天冷风，可有热茶让她暖一暖？”

　　明大夫人连正眼都未曾给芸香。
　　“我说阿笙，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规矩，我当你来了中渊跟了世子，能出落得大方得体点呢。”

　　她嘲讽地看着余笙：“本身礼数毫无长进就算了，你阿爹阿娘不在身边，我就不同你计较，可怎么身边的狗都敢跟主子叫板了？”

　　芸香哪晓得给余笙添了麻烦，慌忙道歉：“大夫人恕罪，婢子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了？”余笙扬起下巴，“芸香是我家婢子，姨母这是主母当得多了，连别人的家事都要管了？”

　　明大夫人攥紧帕子：“好歹是我们江州余氏的嫡长女，说话怎能如此不修边幅！”
　　“你若叫你的族中弟妹们听见，该如何看！”

　　“嫡长女？”余笙觉得可笑，“姨母怕不是忘记了我那可怜的大姐明祎吧？”

　　许久不曾提及，如今这名字从余笙的嘴才蹦了出来，明大夫人“唰”就变了脸色：“你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晦气！”

　　“晦气？”
　　余笙不气反笑，“我知书达理，温柔谦逊的表姐，怎么到了她亲生母亲嘴里，就剩下一个晦气了？”

　　“阿笙来了，怎么不快些进去坐。”听见动静，明喻走了出来。
　　他看向明大夫人，面露不快：“来得都是客，怎么没半点做主母的礼数。”

　　这场家宴请的宾客不止余笙一人，自然还有能在明喻仕途上起到作用的明氏亲眷。明喻见明大夫人迟迟未归，便出来寻人，谁曾想听见这么大的动静，更是觉得丢尽了脸面。

　　明喻人虽古板了些，看不惯余笙没规没矩的样子，但并未在其他方面刁难过她，到底是长辈，余笙还是规矩行了个拜礼：“见过姨父。”
　　她示意芸香将东西交给明大夫人：“阿笙特意带了些好酒，姨父姨母不要嫌弃。”

　　明大夫人接过：“阿笙有心了。”
　　她瞧着余笙入席，便立即转身将酒递给了丫鬟：“直接扔了，别降了宴席的品质。”

　　明府虽不如王府气派，但明喻一个堂堂三品侍中，参与不少朝中大事定夺，少不了结识一些达官显贵，积攒下不少金银，府邸也是多次翻修，焕然一新。

　　被安排到女眷一桌，余笙看着一旁的明礼与明大夫人，顿觉得胃口全无。
　　正烦闷着，张嬷嬷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席间的余笙：“小姐回来啦！”

　　余笙素来讲求善恶分明，幼时她一人在江州，张嬷嬷膝下无子，待她就如亲孙女一般疼爱，阔别数年再见，未曾想张嬷嬷竟还记着她，也是激动不已。”

　　明大夫人却斥道：“嬷嬷，你虽是府中老人，年纪大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这老爷都来了，还不上菜？”

　　余笙仅存的一点兴致也散了干净。
　　明仪几次看着余笙欲言又止，她也只当作没看见。

　　“老爷，”门房过来通禀，“周大人到了。”

　　“哦？”明喻闻言大笑，“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余笙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人一袭月白锦衣，手握一柄折扇，墨发以一根玉带扎起，行至厅前。
　　“周泽愿大人平安顺遂，合家团圆。”

　　余笙一个分神，夹着螺肉的筷子一松，“啪嗒”掉在了盘子上。
　　明大夫人不悦地皱了眉头。

　　明喻起身迎接：“诸位，这是新晋八品拾遗，周泽，我见他一人在这城中孤单，便邀他前来一同把酒言欢了！”

　　周泽温文尔雅：“在下特意带了几坛美酒，大人不要嫌弃。”

　　“周拾遗如此好心我怎有嫌弃之礼？来人，将这酒桌上的酒悉数换了。”
　　明喻向周泽招手道：“既赴了宴就莫要拘束，过来坐！”

　　周泽也不推辞，款款上前。
　　好巧不巧，明喻留的空位正放在余笙身后。
　　感受到男子的气息，余笙握住筷子的手又是一僵。

　　周泽对她笑道：“阿笙，许久不见了。”

　　余笙毫不迟疑地起身打断：“周大人，还是请您换个位子吧。”

　　明大夫人不满道：“你这是干什么？”
　　明喻面色尴尬，也怒道：“阿笙，莫要胡闹。”

　　“惊扰姨父了，”余笙依旧不让半步，“我已有婚约在身，而周公子尚未娶妻，挨得如此近，属实不妥。”
　　她看着明喻，丝毫不怯：“若是无心传了出去，只怕不仅仅是泼了姨父的脏水。”
　　“更是扇了安王府一个巴掌。”

　　明喻猛然惊醒，徐逸云川世子本就是不好招惹，若说他是个质子也就罢了，可人家背后还有个实打实的安王在，可是真真得罪不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瞪了明大夫人一眼：这般简单的道理，做夫人的竟不想着提醒夫君！

　　明大夫人沉溺于与余笙逗趣：“你看人家周公子，现在可是正八品，要是当初你们没有退婚，那现在不也是和和美美……”

　　明仪忽地在一旁将筷子拍到一边，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明大夫人又吓了一跳：“这又是怎么了。”

　　看向余笙，明仪道：“我要去拿糕点，你陪我。”

　　余笙不愿再听明大夫人纠缠，顺势起身随着明仪去了后院。

　　明大夫人整理仪容，笑道：“周拾遗莫怪，诸位切莫惊讶，阿笙自小性子骄纵，如今又仗着她是世子未婚妻，目无尊长，让各位看笑话了。”

　　“此话怎讲？”

　　未曾想这明家家宴一波三折，此刻又是来了一个新人，众人目光循声而去，缓缓看向远处站着的徐逸。

　　徐逸目光微沉：“我看上的姑娘，自然一切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