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伴生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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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梨抬手推开捂住她唇瓣的手，“神君……”
“嘘！”
陆烬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又低又沉。
丛梨心神一凛，以为他在躲避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当即端肃了神色警惕地盯着周围。
枇杷树繁茂的枝叶将两人的身形遮蔽得严严实实，丛梨被陆烬虚拢在身前，白袍交叠着青衣，姿态是她完全没注意到的亲密。
天幕终于完全黑了下来，不远处的仆侍房里偶尔传来几声人语，伴着烛火昏黄，周围越发寂静。
又过了片刻，四下除了阵阵冷风不时吹过，间或草丛里响起一声虫鸣，什么也没发生。
丛梨捶了捶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麻的双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神君，咱们到底在等什么？”
陆烬偏过头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到丛梨脸上，琉璃瞳眸泠泠如水润泽，却又像蒙上了一层飘渺的雾气。
“等月亮。”
丛梨僵住：“什……么？”
“在等月亮。”陆烬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
丛梨觉得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陆烬显然不太满意她的态度，他蹙了眉心，侧身双手握住丛梨肩膀，“你也一起。”
一起？
一起什么？等月亮？
丛梨忍不住挠了挠手背上刚被蚊子咬出的鼓包，觉得一起喂蚊子效果可能更显著些。
注意到她的动作，陆烬垂下眼睫，握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滑至腕骨，拢起那只伤手递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湿润的呼吸带着温度，羽毛一样扫过手背上的肿块，熟悉的酥麻感由脊骨瞬间窜至天灵，丛梨忍不住浑身一颤。
这……这突然的亲密是为何？
“不疼。”
陆烬的声线既冷又清，尾调却仿佛被温醇酒香浸透，像只轻拢慢捻的小勾子落入耳中，叫人不自觉醺然。
丛梨脸色红了又红，鼻间却隐隐嗅到对方身上在幽淡花香之外，还夹缠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温醇酒意。
等等……酒？
想到下午陆烬和姜霁你来我往的那一场对饮，丛梨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不可思议但又很合理的念头。
莫非，陆烬其实是醉了的？
可寻常人醉了酒要么原地发疯，要么像姜霁那样直接躺平抬走，这祖宗倒好，面上若无其事，脚下丝毫不乱，甚至还能一路准确无误的走回玄心院为自己找张能放心躺下的床……
就是说，要不是正好被他劫来一起喂蚊子，谁能看出来他醉了啊！
丛梨不说话，陆烬眉心蹙得愈紧，他拨开枇杷树叶环顾了一圈，重新扣住丛梨的腰。
“我们去高处。”
说完揽着丛梨飘然飞离枇杷树。
夜风拂过发梢，仆侍房被甩在身后，寂夜无声，青衣白影翩跹落于姜家最高处——飞仙台。
飞仙台上窄下宽，形如覆斗，光是台顶就有三四个姜家议事堂合起来那么大，台顶之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稍矮些的琉璃宝塔，塔顶都镶嵌着硕大的镇塔宝珠。
丛梨扶着陆烬的手缓缓踩上实地，宽袖长裙被风高高鼓起又放下。
这地方太高了，就连风也比地上急。
丛梨松开陆烬手臂朝一旁的白玉栏杆走去，只觉得心也变得辽阔高远起来。
之前刚进姜家时，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觉震撼，如今身处高台之上，更觉得星辰流云几乎触手可及。
上承皇天，下接后土，是谓飞仙。
站在飞仙台上朝下看去，姜家，乃至整个泗水城尽入眼底。
丛梨回身拉住陆烬的衣袖，指向西边一处街市，“神君你看，那是映荷里！”
妖族目力非常人能比，丛梨眼里的映荷里，哪怕隔着内城墙，隔着数条巷道，也依然清晰无比。
陆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瞧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捧过她的脸转向东边，不虞道：“月亮要出来了。”
丛梨：“……”
醉了酒的陆烬显然和平时淡漠疏离的模样大不相同，他不仅没有一味顺着她，甚至在等月亮这件小事上执拗得有些可爱。
丛梨忍不住笑出声，然而脸还在对方手里捧着，模样就显得十分搞笑。
“你笑什么？”
陆烬撤开手，唇线拉平。
丛梨不答他，反而背过手眉眼弯弯道：“咱们为什么一定要等月亮？”
闻言，陆烬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道：“月亮出现，才可以种花。”
种花？等月亮种花？
没等丛梨搞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逻辑，月亮开始从东边升上来。
陆烬掀起薄薄的眼皮，翻开修长削薄手掌，掌心慢慢凝了出一只幽蓝色的花苞。
丛梨凑上去看，发现陆烬这花似乎养得不怎么好，稀稀疏疏的几片花瓣，无枝也无叶，形状虽然勉强能看出是朵莲花模样，但比起寻常莲花来说，它的花瓣又实在少得可怜。
陆烬掌心往前一送，花苞飞离了他的手掌，它绕着陆烬盘旋了一圈，才依依不舍地迎着月光伸展开晶莹剔透的花瓣，嫩黄的蕊丝，慢吞吞地开始吸收月灵精华。
丛梨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灵，看它晶莹可爱，忍不住探出手。
那花灵似乎也通人性，一边吸纳着月华，一边慢悠悠地用柔软的花瓣蹭丛梨指尖，一副撒娇眷恋的模样。
丛梨被它的模样逗乐了，心道这花灵还挺亲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花灵吸收够了月华，它松开丛梨的手指，懒洋洋地重新飞回陆烬身旁，然后像一片叶子似的张开花瓣将自己整个拍到陆烬脸上，开始像小狗一样蹭他的脸颊。
陆烬面无表情地扒拉下这朵粘人的花，重新将它纳回掌心。
丛梨看的羡慕不已，像这样乖巧粘人的小花灵，她也很想养一只好吧！就是不知道陆烬怎么养的，竟然养成了这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神君，这是什么花？”
丛梨有些好奇。
一开始，她以为这是陆烬本体，毕竟据那位作得一手好死的幽都之主所言，陆烬的本体大概也是一朵花。
但后来她又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这花灵实在孱弱得可怜，若是陆烬本体，根本承受不住他强大的灵力。
“伴生幽离。”
陆烬声音极淡。
丛梨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种花。
但陆烬没再说下去，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接着手里就多了只燕子风筝。
丛梨：“……”
“我醒来，你不在房里。”
陆烬将线轴塞到丛梨手里，极认真道：“现在风很大，可以放风筝。”
丛梨：“…………”
万万没想到这人醉了还能想起这回事儿，丛梨攥着线轴脑袋一片空白。
放风筝？
谁大晚上站在高台上放风筝啊？欲与天公试比高？
最关键的是，她没放过风筝啊……
风筝该怎么放？是先跑还是先扔？谁来跑？
丛梨磨磨蹭蹭地摆弄手里的线轴，正想着干脆自己跑算了，眼前就探过一只指骨匀长的手拨动她手里的线轴，将风筝线一圈一圈放出来。
放足了线，陆烬用灵力托着风筝飞上天，然后熟练地扯着线一收一放，风筝便稳稳当当的飘在了夜风里。
“拿稳线轴，若是绷得太紧了就放线，太松了就收线。”
对方倾身过来的气息清冽，干净匀长的指骨虚搭在线轴上，与丛梨的手指几乎咫尺。
有那么一瞬间，丛梨由衷觉得这一切非常协调，非常合理。
她忍不住想起那个梦，梦里好像也和现在差不多，他教她放风筝，态度温柔而耐心。
不同的是，梦里两人的手掌相握，手指交缠。
从飞仙台回玄心院的路上，丛梨背着手兀自走在前面，眉眼含笑，唇角微扬。
陆烬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清绝若冰雪的脸上堆满疑惑，俊逸的眉皱成一个川字。
“为什么？”
陆烬第三遍开口问道。
丛梨回过头，忍着笑第三次回答：“不为什么。”
陆烬闭了嘴，眉却皱得更深了。
放完风筝，他直觉今天一直遗漏了的事好像终于填补完全，便想带着丛梨御风回玄心院，可丛梨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反而先他一步纵身跃下飞仙台，自顾自朝前走了。
醉了酒的脑袋没法思考太多，陆烬垂眸看向右手，只觉得这只空落落的手忽然就有了种让他忽视不掉的在意。
丛梨抿着唇，心情轻快得像开了花。
她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如果是平时，陆烬大概会在她第一次说要走回去时就不会反对，因为从相识到现在，陆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凡是她想要做的事，说的话，他统统都不会反对，就像他最初承诺的那样——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
可对丛梨来说，那样的陆烬却太像个带着纵容面具的假人，既不真实也无法触摸，他对她的无限迁就，都是建立在她不知道的原因之上。
所以，既然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能看到真实的陆烬，她又怎么舍得放过。
又走了半刻钟，玄心院高耸的屋顶出现在前方。
只需要走过一排空置的廊房，再穿过一座小花园，便能直达玄心院大门。
丛梨迈步走在两排廊房之间的石道上，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将陆烬和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两道人影亲密地交叠着，丛梨举起手挥了挥，地上的人影也举起手跟着动作，正玩得高兴，忽然，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
这一片房屋本就无人居住，配上这哀怨无比的抽泣声，仿佛有回音一般层层回荡在耳边。
“姜郎……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姜郎？
丛梨蓦地顿住脚步。
“……姜郎，我一直在等你啊！”
低泣的声音顺着夜风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丛梨抬头，就见一道红影倏然掠过廊房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伴生幽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