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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将星 “想要完全 ...

  •   西北驻军参将初暒受召回晁都几日,礼部郎中慕维之便借病告假在家几日。
      众人都知道初暒初登金銮殿那日曾给慕维之找过不痛快,他们以为慕维之有忍一时风平浪静的肚量,或许会等初暒在晁都歇够了返回西北后才肯复职视事,却不想值此慕峰青与初暒前后脚在晁都城暴出诸多隐秘传闻之际,这平日唯诺惯了的慕维之居然以自己官声作保在朝会上当众向梁相状告西北驻军参将初暒‘一女扮男装扰乱军营,二于西北私征映月关一战中原赤霄军叛军遗属,三曾在西北收留北漠奸细’三条罪状。

      慕维之谈及初暒时义愤填膺、斩钉截铁,众官员起先还觉得他过于记仇,不过被一嘴上没毛的小少年言语奚落了几句何必如此谣诼诬谤,误人前程,但直到慕维之将初暒女装画像、初暒身边亲信祝西风原籍名录以及她驻地齐乐县百姓证词等证据一同摆出来时,他们才难以置信地朝自己身边同袍反复询问“那英姿勃发的少年参将竟是个女人?!”

      趁同袍们看着那副初暒女装画像目瞪口呆地空档,慕维之紧接着向梁相阐明初暒这三条死罪于中北的威胁之巨、于朝廷的欺瞒之深、于民众的冲击之广,初暒虽与麾下玄影军在边境立过不少战功,但此女心机深沉,那副皮囊下不知隐藏着什么阴谋,若不将她拿下彻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朝廷内忧外患,中北永无宁日云云。

      慕维之涕泪俱下,大义凛然,好似梁相不下旨逮捕初暒他便要去撞柱明志,因而,在他的呜咽声与百官的议论声中,梁崇元只思忖了片刻就立即招来宦官拟旨,要刑部及都护司即刻将初暒及与她一起受召回都的玄影军兵士全部捉拿归案。
      于是,当日朝会还没散去,初暒等人就被都护司护卫们押进了晁都军狱院等候发落。

      在进军狱院之前,初暒已被人验明了正身,但军狱院此前从未关过女子,且也因初暒被撤职前军职不低,玄影军中只有她一人因祸得了个单间。

      两年前映月关外,慕初所有至亲兵士全军覆没后被诬叛国,她作为叛军将领被慕峰青押解回都,等意识终于在一阵冷热交替中清醒,她只听到审讯自己的官员呵问的那一句“你可认罪?!”

      两年之后,故地重游。
      面对军狱院中熟悉的狭窄廊道与昏暗烛火,初暒盘腿坐在一片干草堆上顿觉恍如隔世。

      耳边后颈依旧是穿堂而过的阴寒冷风,廊道烛火偶尔忽闪时,那五千人喷涌的鲜血和绝望悲鸣再次被这些风送到了她的目中耳畔,

      但与两年前不同的是,初暒承受着那些鲜血与悲鸣既没有仰头长啸,赤红血泪也没有再划过她的眼角血痂,她只是慢慢侧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用思念一个一个轻抚过脑海里那五千张她寤寐思服的脸。

      牢房暗室中漆黑孤寂,伸手不见五指,但初暒却觉得那些身影在自己眼前逐渐清晰,她跑过去想离他们更近,但方才还目光炯炯、忠诚坚毅的兵士们在发现初暒越靠越近时忽然变得凶狠狰狞,意图阻她前进,将她吓退。

      明白兵士们还在怪她,初暒痛苦愧疚的几乎喘不过气,她伫立在原地看他们面对着自己退远直至完全消散,才不再挣扎喘息,只任由这个世界将她赖以生存的气体全部抽离。

      “初参将!初参将……您醒醒……”

      耳边有人焦急呼喊,初暒的心口在听见他声音时蓦地炸起一道巨响,她猛地睁开眼而后本能地大口呼吸,由于喘息过于急速,潮湿腥臊的牢狱气息一股脑钻进初暒的喉咙,激的她止不住的干呕咳嗽。

      半跪在初暒身边的人将她扶坐起来,轻手给她顺气,初暒瞥见此人身着狱卒装扮,等自己身心慢慢平稳后,与他道了声,“多谢。”

      狱卒顾不上客套,只低声说,“初参将,方才有人使烟将您迷晕,把好几个布袋压在了您胸腹,卑职过来时见您面色青紫,胸膛只有微弱起伏,吓得魂都要丢了,您现下感觉如何?还好吗?”
      “无碍。”

      初暒答完话,看向被这狱卒丢在一旁的布袋,伸手去摸才发现布袋里装的都是积年已久已见霉发的沙土。

      原是布袋压身,要她速死。

      狱卒见她在看布袋,随即道,“将装满沙土的布袋压在犯人胸腹之上,利用其重量缓慢压制呼吸,此法既不会使人体表有明显外伤,也十分容易伪装嫌犯突发心疾猝死假象,这悄无声息就能要人性命的布袋压身是军狱院一种极为隐秘的处决手段,没想到初参将您才来,就有人这么着急让您死。”
      “不也有人,不会这么轻易让我去死么。”

      初暒目光沉静,让人无处遁形,狱卒讪笑一声,道,“初参将好眼力,卑职确实不是专管您这间牢狱的,实在是食人厚禄,必定得忠人之事……不过,只要您还在军狱院一日,想要您命的人就永不会消停,卑职一方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您性命,但在这儿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罪是肯定难逃的,您多当心,多保重……”
      看初暒轻轻点头,狱卒倏尔抖动起耳廓听见不远处有人走动声响,他连忙向初暒抱了一拳然后起身匆匆离开。

      初暒等人已被关押了整整三日,在这三日内,为给他们量刑定罪,朝会从早开到晚,百官从口若悬河争执到口干舌燥,也始终没有定下让众人信服的决议。

      以慕维之为首的‘除初派’,咬死初暒所犯三条重罪,依据大兴律令要将初暒及她身边亲信判处死刑以儆效尤,但以王启为主,赵无祸为辅的‘保初派’,首先提出玄影军参将初暒在西北的所有功绩都是真,其次又一一反驳了慕维之提供地所谓初暒三大罪证后,根据嫌犯伍千裘、祝西风以及范思辩解口供,要‘除初派’再提足以使初暒及她身边亲信得判死刑的其他罪证,否则,决不能容许他们捏造事实、进谗害贤。

      而其他墙头草则认为‘除初派’谨慎,万一初暒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图谋不轨,将其一杀了之也算为民除害,但‘保初派’说的也对,假使初暒是遭人陷害,中北这些年出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不容易,要是她真死了,北漠再趁虚而入,到那时大兴朝才真是危如累卵。

      梁崇元坐在百官之首,在阵阵喧哗中翻看着‘保初派’呈上的嫌犯辩解口供。

      其中,伪造民籍入伍从军的玄影军千总伍千裘自述,一年多前,他任军狱院狱官时不知因何得罪了慕峰青,任职期间屡遭对方死士追杀,被逼无奈之下才隐姓埋名上虔来山落草为寇,受招后,为防身份泄露再遇追杀便隐瞒民籍直接入了军籍,不过,他父母早亡居无定所,亦无叔姨舅婶、兄弟姊妹,其实也与那没有户籍的孤儿无异,实在不能算是身份造假。

      涉嫌两年前于思朝暮中刺杀赤霄军慕将军未遂的玄影军千总范思,则自述他两年前来晁都投奔同乡,连思朝暮里的小厮都没认全为何要无冤无仇刺杀一个陌生人,更何况他那时尚未从军手无缚鸡之力,确实打不过武艺高强身边又都是护卫的慕将军,他不曾与人结怨,实在想不明白怎会有人用如此低劣的说辞构陷他。

      这两人言语诚挚,自述中除了与慕峰青之间纠葛无从查证,其余都基本属实,但……梁崇元看着最后一份文书,平静地胸腔莫名开始打鼓。

      祝西风。
      原赤霄军叛将慕初亲兵祝东风幼弟。

      他在自述中没有为自己辩解,无论审讯官如何向他发问初暒私征叛军遗属所图为何,祝西风都只反复以一句话回答,即,他与数千赤霄军烈属敢以性命担保,两年前映月关一战中,慕初及其麾下五千兵士不是叛贼,他们一生保家卫国,舍生忘死却被歹人侮辱诬陷,求朝廷查明真相,为忠烈昭雪!

      一桩两年前旧案突然被人提起,梁崇元反应过来,近几日晁都城里有关赤霄军慕峰青才不配位的消息从何而来。
      祝西风的话如果初暒从头到尾都知情,那么她此番回都,恐怕就是奔着为原赤霄军那些兵士翻案来的。

      只是,慕初的脑袋是他梁崇元下旨斩的,若旧案重返查出点儿什么,只怕朝廷真会被搅弄个天翻地覆,祝西风此人留不得,可不留……远在边境的玄影军大部中几乎一半都是原赤霄军遗属,若祝西风因此被处死,那些兵士在边境哗变,岂不更给虎视眈眈的北漠人送去可乘之机?

      梁崇元的脑袋里有千头万绪,但大殿内乍然响起得一声‘北漠奸细’转瞬将他思绪拉回,他循声看向慕维之,听他说,“你们总以初暒战力压我,却不想想她在西北私通北漠奸细这事儿作何解释!”

      赵无祸回他,“你知道寻人在齐乐县打听初暒,我们就不晓得吗?你口中那北漠奸细是个小少年,他借被漠匪重伤之计利用初暒善心才被初暒安置在军营外救治的,那些村民说,这奸细看着天真无邪,每日只眼巴巴趴在驻地外围希冀初暒能放他进去见识,是初暒严令拒绝这才没叫他钻了空子,你咬定初暒与北漠奸细私通,怎么不自问谁人能保证自己这一生只遇良人?什么时候心有悲悯,见死便救也成罪过了……”

      他们一群人争执不休,直到第四日清晨,西北驻军指挥使淮辛岩从西北传回一封军报,军报中写明塔鲁阿卓之子塔鲁茶措接任北漠狼王后,其中一部时常率部在边境袭扰,他麾下中北铁骑于十二月上旬夜突袭敌营,大破漠匪近万,俘获辎重、马匹无算,将士浴血忠勇,要朝廷嘉奖。

      众人大惊,他们着实没想到淮辛岩竟然在边境训出了一支战力如此之强的铁骑,基于此军报,原先站队‘保初派’的官员不再随风倒了,他们义正言辞向梁相提议将扰乱军纪、罔顾国法、乱我军本的初暒处以死刑,以正中北国法军纪威严。

      按常理说,朝会机密,任何官员不得外露,但不知怎么当日一下朝,淮辛岩军报以及‘除初派’诸多言论便被传遍了晁都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为初暒私征叛军遗属、收容北漠奸细愤恨交加的百姓闻听此信都开始大骂朝廷有了后路就预备卸磨杀驴,好没良心!要是真遂‘除初派’的意杀了初暒,损我中北一员猛将,你猜北漠那个新狼主午夜梦回时会不会笑出声来……

      晁都城上下众说纷纭,人们起先会因‘保初派’提出的为初暒辩驳的证据与质疑替初暒抱不平,但很快,又有另一拨势力将百姓们的不忿态度引导壮大,到最后竟有不少人在长街请愿高呼诸如“初暒乃天降将星,若将星陨落,后果不堪设想……”等让人脊背发凉的言论。

      近情将晁都消息送到安南书院齐煴玥手中后,齐煴玥眉心一拧,‘噌’的从书桌前站起,近情今生第一次看见自家先生神情如此慌张,不由上前忧心问他,“先生,您怎么了?”

      “初暒那夜主动向吴先生袒露身份,便是说明她自回晁都后就知道自己身为女子的事情会很快被人曝光,她要以身入局将映月关一战那五千兵士受冤一事公之于众,我早该想到的……”

      齐煴玥踱了几步,说是在回答近情,但更像是在低声自语,“什么‘若将星陨落,后果不堪设想’,初暒以身报国该得民心,但这话涉天命,已震主,近日再不传出初暒定罪消息,恐怕只能等来她暴毙讣告,我虽借清议舆情助了她一臂之力,但在背后亦有人反利用舆情将她一直推向深渊,是我思虑不周,是我不该如此心急,得想个办法使初暒不再是朝廷威胁,只要不再做硬钉,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齐煴玥反复呢喃最后自己的一句话,近情心疼他如此焦灼,正要开口宽慰时,却见齐煴玥突然驻足,道,“想要完全剥夺一个女子的权力,最快的方式便是要她成亲。”

      近情见先生侧身看向自己,极为平静但又带着让人一眼望见的急切,与他说,“速传信祖父,请他尽快为我向朝廷上书与初暒求亲。”

      “啊?!”近情瞠目结舌以为自己听错,他张了张嘴想再同先生确认一番,却在这时,书房门响,吴所仕推门而入疾晃着手中纸卷,上气不接下气的与齐煴玥问——

      “行知方才传信与我说,承安今日已进宫向小皇帝求娶初暒,赐婚旨意已发,初暒性命得保,等查明她与原赤霄军叛军遗属并无瓜葛后,不日后便可出狱待嫁,玉衍,你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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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