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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求娶 “真是败家 ...
晁都城有关初暒‘天降将星’的谣言刚传进宫中,李善仁便踱着细碎小步飘到暖阁中薛渊身边,低眉禀报,“陛下,幽王求见。”
“皇兄?”
薛渊从书案前抬头,惊喜道,“朕许久没有见过皇兄了,快请他进来!”
“是。”
李善仁朝候在门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立即心领神会地挑帘疾步出去。
没一会儿,薛渊察觉到一阵凉意从门帘钻进来,他晓得是薛霁来了,连忙搁下笔起身迎了过去。
“皇兄,你自西北回来都在忙什么,怎的今日才来看我?”
正午,阳光明朗,光线穿过暖阁窗扇洒在言笑晏晏的薛渊身上,将他照耀的纯洁蓬勃,明媚清爽,要不是他此刻一身明黄龙袍,任谁都会将他当做因年幼而不谙世事的小少年。
薛霁一入暖阁站定,便对着薛渊颔首拱手,郑重道,“臣,薛霁,与初暒两情相悦,欲结连理,臣今日斗胆,恳请陛下为我二人赐婚。”
看薛霁没有要与寒暄的意思,薛渊抬手将左右侍从挥退后,终于敛起眼中笑意,问,“两情相悦?皇兄是断袖?还是说皇兄早在西北作监军时就知晓初暒是位女子了?”
“陛下圣明,想必心中已有决断。”
薛渊不知道所以才问的,但他确实没想到薛霁会用这套阿谀说辞打发自己,让他没法再深究他们的欺君之罪,他这个皇兄果真老谋深算。
“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本是死罪,可如今百官只揪着她私征叛军遗属和收容北漠奸细这两条可轻可重的罪名不放,只因众人知道,若初暒于中北没有二心,以她作战才能,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只要百姓为初暒求情的声音再大些,她死不了。”
薛渊负手围着薛霁走了一圈,最后驻足在他的身后,话锋一转,再道,“但,他们求情的声音太大了,大的都传到天上去了,一国之中两位天命?初暒不死,皇兄要皇家颜面何存?”
“都护司已将在晁都散播‘天降将星’谣言之人尽数捉拿,皇家颜面庄重威严,无需依存有心之人蓄意谣传。”
薛霁仍低着头,“初暒颇有带兵作战才能,杀之,于中北是一大损失,不杀,又难应付众口铄金,所幸,她身为女子,若想收归她的部下与军权,最快的手段便是将她嫁为人妇,而今北漠新狼主塔鲁茶措势头正盛,若中北铁骑力战力勇猛,初暒被囿于后宅深院,再无指染军权之机,若中北铁骑战力不济,初暒亦可作为后备将领为中北献出绵薄之力,于公于私,留初暒一命,对中北而言有益无害,请陛下三思。”
薛渊明白,他的皇兄并不在乎谁的势头盛不盛,谁的战力猛不猛,他今日求娶只是想保住初暒的性命。
他想起召见初暒那日,他曾问那个鬓边滴着水珠的姑娘,如果愿意做他的妃子,到底将他的皇兄置于何地,初暒那时虽没有正面回答,但薛渊能感觉得到,初暒并非如皇兄所言与他两情相悦,可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若非真相悦,初暒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只是静静伏在心头都叫薛渊苦涩难安,他上前走到薛霁身前,为难道,“今日是皇兄第一回开口求朕,朕也知道皇兄所言有理,但朕如今尚未掌权,一切还需请梁相拍板,这样,朕明日一早就替皇兄去寻梁相,还请皇兄静候佳音。”
这是开始赶客了,薛霁放下行礼的手直视薛渊,从怀里摸出一本不薄账册递出,道,“那便多谢陛下,这份中北诸城商铺、庄亩田产账册与已经候在宫外的金银车队是臣全部家当,亦是臣求娶初暒的聘礼,请陛下代为收取,权宜处置,另,这份军费借据是前西北驻军参将初暒以朝廷名义与臣在西北签订的,若赐婚事成,臣愿将之销毁以答君恩。”
此话一出,薛渊伪饰沉着的神色终于全然被钱财撕破,他瞪大双目,面上的不可思议足有十成,问,“皇兄你此话当真?”
薛霁与薛渊神情完全相反,他只淡淡回说,“自然当真。”
“只为一个女子?”
“她值得。”
这话忽然让薛渊冷静下来,他接过薛霁手中账册沉吟许久,才朗声唤来身边内侍,从薛霁擦身而过时,他道,“不等明日了,朕现在便去寻梁相商议为皇兄赐婚一事,李善仁!速请梁相并召议事房今日所有值守官员于金銮殿见朕!”
“是。”
众所周知,老幽王妃生薛霁时难产而亡,老幽王没几年也撒手人寰,先皇还在世时就常用银钱赏赐来安抚这个他看中却不能选中的侄儿,于是手上无权的薛霁不情不愿的变得很有钱,年幼的薛霁入不了仕,也做不得官,又不甘去做纸醉金迷、挥霍无度的浪荡公子哥,便在晁都盘了店面做些小生意。
人们起先都当他是小孩子过家家有钱烧的慌,谁承想他多财善贾,亲手经营的几家酒楼金店竟短短几年就扩大开分,一跃成为晁都城千金难进的地界,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店面也越开越广,到后来整个中北都有他涉猎产业。
中北人人知晓那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幽王有钱,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多有钱,直到薛霁亲手将自己的全部产业与现银当做迎娶初暒的聘礼交到薛渊手中,百官才长见识般晓得‘富可敌国’这词是个什么概念。
人有了钱,腰杆就是要硬些。
身为一国之君的小皇帝也是如此。
第一次,他坐在金銮殿龙椅宝座上当众铿锵与梁相提及为幽王与初暒赐婚一事,梁相与众官员闻言还未来得及惊异,薛渊就随即命人将薛霁交予自己的借据与数百只金银大箱整整齐齐摆在大殿中央。
而后,他高坐明堂,欣赏着堂下每一张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面容,在万籁俱寂中身心愉悦地扬眉吐了口自得之气。
不知过去多久,梁相垂散的脸颊总算挪动,他轻轻点了点头,与众道,“连年战事,国库眼下已承受不住边境支出,这些钱如雪中送炭,倒是……可取出一部分作为嘉奖之资分发给淮辛岩与他麾下中北铁骑。”
这是同意赐婚薛霁初暒了!?
慕维之一惊连忙出列高呼不可,“命幽王赴西北作监军前诸位不是还说幽王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么!怎的还敢将一个善战的赐给一个有钱还身怀不臣之心的!这是生怕他二位不夫妻同心,合起手来颠覆我大兴王朝吗!诸君!诸君!!清醒些!万不可被眼前这些不义之财蒙蔽才是啊!”
王启身为兵部尚书,深知行军打仗最忌讳克敌垂成却不受勋,他早因慕维之非要杀他部一员猛将而看他不顺眼,故而也出列与他反驳,道,“幽王为迎娶一个平民,连全部身家都献出来了,人家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一个没权一个没钱般配得很,哪轮得着你说不可,再者,淮辛岩率铁骑打了胜仗,请求嘉赏的军报都送到你我面前了,怎么,你要腆着脸与在边境卖命的将士们说‘朝廷现在没钱,给你们的赏银先欠着吗’?你要真敢这么干,那我便上书举荐慕大人去西北宣旨,如何?”
早知这王启口才了得,慕维之心有防备却还是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户部侍郎柳思无出列拱手,道,“臣也以为不可。”
柳思无是梁崇元最为器重的年轻官员,且从不在朝中站队,此前‘除初派’与‘保初派’吵得如此火热,众人也从未见他多言过一句,慕维之见他也反对这桩婚事,浊目登时一亮,听他再道,“幽王殿下乃陛下亲缘兄长,身份尊贵,而初暒为孤儿又是草莽出身,虽在军中一路高升至参将一职,但终归是个不识礼度、缺乏闺训又胆大妄为的乡野女子,他二人实非良配,若将其纳于宗室,恐玷污清流,有损皇室风气!”
慕维之不住点头,王启却道,“慕大人本就忧心幽王殿下身怀不臣之心,要是幽王真娶个出身门第高,家族教养好的夫人还不更叫慕大人疚心疾首?乡野就乡野呗,谁叫人家幽王喜欢,柳大人要嫌初暒不识礼度,那便请人教教她礼仪闺训,咱偌大中北难道还没有能教授妇人德言容功的人才么。”
梁崇元挥手命人将殿内金银木箱盖好抬走,转而望向礼部尚书许尧白所立方向,问,“许大人,礼部近日可有官员得空?”
许尧白想了想,作难道,“临近年关,礼部众官员都在文山牍海中加紧处理部内各类政务,大多抽不开身的。”
梁崇元问,“那还有少数呢?”
“少数……也有些不合适……”
许尧白目光往自己身后队列一瞥,支支吾吾不愿详说,赵无祸眼观鼻鼻观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后,乐不开支,他大步一迈,向梁相高声道,“臣举荐……”
赐婚旨意下发两日后,军狱院深处一间牢狱铁链怦然坠地,狱官拉开牢门朝靠坐在墙边的一道黑白残影鄙夷奚嘲,“做女人就是得意,女扮男装在军中呼风唤雨也就算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能攀上幽王这挂高枝,呵,这世道……”
看那道残影没有被自己言语叨扰分毫,狱官将拉着牢门的手用力甩开,转身与跟在他身后的人影,不悦道,“你们速度快些,切莫让人看见与我添麻烦。”
“是,您受累。”
说话的是位女子,她从衣袖里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钱袋塞进狱官手中,狱官眼疾手快将钱袋塞进自己怀里,侧首望着牢房里始终没有正眼看过自己那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看狱官走远,女子连忙朝垂首靠坐在墙边的身影大步走去,焦急低呼,“眠眠!你可还好?”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初暒在困顿无力中缓缓睁开眼,偏首看向跪蹲在自己身边那个耳挂面纱的年轻女子,“你是……”
“我是赵芊芊。”
赵芊芊扯掉脸上面纱,轻柔拨开初暒鬓边散乱发丝,温声问,“我是来接你出去的,我带了干净衣裳,你身上可有碰不得的伤?”
初暒看清来人,喜悦从心里蔓延到嘴角,她笑了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事,可以碰。”
“好。”
赵芊芊应声后,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一套青灰男装与一套藕粉色衣裙,又问,“眠眠,你想穿哪身?”
狱牢昏暗但初暒却一眼认出,这套纹饰精致的藕粉色衣裙是母亲于嫣红手艺,她问,“这衣裙……”
“这衣裙是我照着于婶婶手艺亲手做的,你长高许多,原先那套已经不能穿了,只能当做样衣摆在婂舒阁做招牌。”
“婂舒阁?”
初暒听着耳熟,以‘样衣’二字才回忆起进晁都城前,有位想招她做赘婿的妇人说,她家小女就在晁都城最大的成衣店婂舒阁里做裁缝,她豁然,“你是婂舒阁的掌柜?”
赵芊芊将衣裳放下,取出早备好的湿帕子边小心为初暒简单擦拭,边答她,“是,我正名赵舒蛮,婂舒阁的舒是我的舒,我起名前不知你的正名,所以婂舒阁的婂取了你小字眠的音,我是婂舒阁的掌柜,你也是。”
“我?”
“你曾与我说‘布料染什么染料,染料上绣什么花色,全由男子说了算,男子说这衣服女子穿着好看,于是各家布庄全都是那种式样的成衣,男子又说女子小巧伊人、身形蹁跹最是动人,于是商铺给女子做的衣裳裤腿窄小的都装不下胳膊’,故而我自安南书院结业后无事可干又总被父亲逼婚,便想在晁都做女子成衣生意,父亲说我不像话,一文钱也不供给我,是……幽王给了我一大笔银子,助我做成了婂舒阁,近日听闻圣上与你二人赐婚旨意,我才明白婂舒阁掌柜这位置你果真当之无愧。”
“你……知晓我那时是假死?”
“将你坠崖消息送给柏桥村你父母兄长后,于婶婶心神不宁如行尸走肉一般孤身去了你常待的书屋,我去那儿寻她的时候,发现那书屋小榻上放着你的藕粉衣裙,那身本该在安南书院的衣裳出现在书屋,我心中疑惑便在成衣店生意如常周转后常去那书屋整理你的遗物,也是在那儿,我找见了于婶婶没有销毁完的你的书籍扉页,那上面写着你的正名,初暒,后来我听闻虔来山匪首就叫这个名字,猜到那就是你。”
赵芊芊将初暒扶站起来,褪去她身上破旧衣衫后,避开她身上伤处,熟稔温柔地将新衣一件件为她穿上,“其实不止我,我知晓苟旦、成非、栗铜还有陈家宝其实也从某些细枝末节处察觉到你或许还活着,但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从未提起过此事,只轮流去柏桥村探望你的父母,不过,我比他们走运些,是最快与你重逢的。”
初暒鼻腔一酸,伸手抱住她,“多谢,多谢你们。”
“不是说过,与我就别再说这些客套话么。” 赵舒蛮抬手轻抚着初暒背脊,笑道,“好了,我们走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走出军狱院,初暒才看见是谁正等着她。
将人顺利带出来,赵舒蛮识相的先行离去,初暒向前只走了两步,便瞧见薛霁朝她大步走来,牵住她的手问,“身上可有伤处?我先带你去看医……”
初暒掌心用了力,阻他转身动作,反问,“我穿这个好看吗?”
赵舒蛮为初暒挽了个闺秀发髻,与她这身藕粉色衣裙十分相得益彰,薛霁垂眸认真将她从上到下注视过一遍,颇为严谨地点头,“好看,原以为你俊朗英气,今日竟还见娇俏靓丽,我眼疾手快,真是捡了大便宜。”
初暒调侃,“使你倾家荡产的‘便宜’?”
薛霁知道她在说什么,却装聋作哑上前将她拢在怀里,初暒也懂他这又是撒赖,便也只能无奈低斥了一声,“真是败家!”
两人相拥无言,直至晨时过往行人渐众,薛霁松开她,道,“因有人故意散播你‘天降将星’谣言,此言论触及天命皇权我为保你性命才匆忙求娶,朝廷有人以你我身份悬殊反对,但亦有人提议可请懂礼知仪之人向你授予德言容功,你可猜到他们最后定下的人选是谁?”
初暒心如擂鼓,听薛霁低声道出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名字——
“是礼部郎中慕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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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