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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拿下 “真是一帮 ...
临近宵禁,晁都城主街夜市已不见多少食客,各家商贩掐着闭市时辰有的在收拾摊位食具,有的在埋头洒扫食客们留下的狼藉,没有人留意到街头有两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路过几处门头灯笼已经熄灭的商铺,只朝着一家锅里还冒着热气的小摊走去。
初暒将薛霁带到离望江楼不远的面摊前,正提着茶壶擦桌面的老板娘余光瞥见来客,赶忙收起手里的帕子扬起笑脸向他们迎去,“两位客官赶得巧,咱们这儿还剩最后两把面条……啊……”
老板娘偏头看清来人,浑黄的眼眸先是一亮而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惶恐地连退了两步,她右手帕子攥的极紧,左手茶壶却遭因慌张脱力失手,初暒见状眼疾手快冲过去托起茶壶底部而后轻巧换手拎着茶壶把手,将之递还给老板娘,“当心。”
“哎哎。”
老板娘手忙脚乱地接过水壶,看了看面容和善的初暒又望了望负手站在她身后的薛霁,支支吾吾,局促道,“我……不不……草民见过幽王殿……”
老板娘作势就要跪倒,初暒抬腿抵住她的膝盖,笑说,“老板娘,殿下饿了,别忙行礼,劳驾先给他下碗面罢。”
“是是是……”
初暒说完,老板娘一边微微鞠躬一边又急忙捏着帕子将方才已经擦干净的桌椅重又麻利地用力蹭了一遍。
初暒随意坐在桌边正对着老板娘的位置,薛霁没有一丝犹豫也贴过去坐到了她的右手边。
长凳虽然叫长凳,但并不很长,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初暒被挤得连胳膊也难抬。
她无奈,问,“就非得这么挤着?”
薛霁理直气壮,“天冷,这样暖和。”
在西北时,初暒确实发现他不喜寒冷,于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将薛霁搭在腿上的双手牵过来捂在自己手心,小手裹着大手,温暖从指尖传到掌心一直涌进薛霁心里。
薛霁用手指勾着初暒的指尖轻轻揉搓,问,“怎么带我来这里?”
初暒犹疑了一下,才答,“去安南书院读书前,我的……兄长曾带我来过这里,味道不错,所以带你也来尝尝。”
薛霁想起,似乎也是那日,无恩阴差阳错将她敲晕带到念弥陀,那是他二人正式见过的第一面。
“只是因为这个?”
“自然!”
初暒语调略微偏高,薛霁心中知道她有古怪却只是笑了笑,转而又问,“你见过吴先生了?”
“见过了。”
“也知道你几位同窗近况了?”
“嗯。”
“那你想不想问问初明?”
初暒噤声,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薛霁了然,又道,“你看那儿。”
初暒抬头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这面摊斜对面有一家店铺虽已打烊,但门外左右满墙张贴着的新品介绍与价目表也足够让人知晓,这店门脸虽小,生意却十分红火。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这小店叫酥和饴,名字还怪好听,这……”初暒读过门联,再去读店名,等夸赞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开的?”
薛霁点头,“自你前往安南书院读书后,初家夫妇便开始就近收买荒地,种植粮食,他们与专做点心的初明自给自足、自产自销,初家后来生意做的大了些,初明就在晁都城盘了店面,开了这间点心铺,他手艺好,收过一些徒弟,不过我听闻他其中一个小徒学成后做了兴民城一个贪官藏赃银的喽啰后就没再收了,只每日专心在这店里操劳,等忙不过来时,初家父母会来帮忙,但多数时候,这小店不到傍晚就会挂上售罄打烊的牌子,我们今日来晚了,不然我或许还能厚着脸皮用虚名替你去走走后门。”
知道他们都过得好,初暒的心总算轻巧了一些,她笑了笑,看向薛霁,“此地是晁都城最为繁华的地界,兄长点心生意做得再大、再有钱,也不可能租赁得起这样好地段的店面,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你在背地为他们保驾护航?”
“我要说是,像不像…在向你邀功?”
“该邀的,只是我除了道谢,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你已经谢过我了。”
“你确定?”
回都路上初暒答谢未遂,这一回又被薛霁亲口叫停,薛霁看见初暒面露遗憾,眼里促狭之意尽显,不由低头笑笑轻柔地捏了捏她的手。
“面来了,您二位慢用。”
“多谢。”
初暒与老板娘道了谢,从筷笼中抽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薛霁,薛霁犹豫了一霎还是乖顺接过,慢条斯理地搅开碗中飘着油花与小菜的劲道面条。
初暒瞧见老板娘借收拾砧板之由一直偷偷往他们这桌瞥,便问薛霁,“味道如何?”
薛霁经初暒调教,已不像从前那般挑三拣四,何况他尝过这面后也觉得鲜香可口,便答说,“很好。”
发现老板娘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初暒勾了勾唇,而后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那份吃了个精光,她耐心等薛霁吃完,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碗边。
两人起身后低声不知争辩几句什么,最终还是薛霁败下阵来,随她转身往来时方向离去,老板娘看他们没有再折回来的意思,连忙小跑几步才听见那位面善小哥问,“我以前听说,你乘车路过这条街时被人窥见真容,有人对你垂涎出声,你便命护卫将其带走后剜了双目,这事是真的么……”
而幽王回她话时似有些无可奈何,“你说的那男子本就是痴傻盲人,他惊了我的车架后险些被马蹄践踏,我只是让无恩将他带走送去安济所了……”
“啊原是冤枉你的,那你怎么也不为自己辩驳辩驳……”
“无人信我,辩驳又有何用,此类事情不少,不用放在心上……唔…我好像想起来,你当街勒住疯马救我那日,这面摊老板娘曾说要请我吃面……你问凭什么……我估摸八成是看我英俊……”
他们走远了,交谈声也再听不见了,老板娘心中惊惧稍减刚预备收拾他二人用过的食具,却见幽王碗边阴影处端端正正立着一块与她手掌大小一般无二的闪闪银锭。
老板娘大惊,‘嗖’的将银锭捧起来揣进怀里。
她左看右瞧见没人注意到她这里,才终于感受到自己胸口虽砰砰作响,可心中惊惧倒在那块沉甸甸银锭的安抚下转瞬即逝,荡然无存。
————
自初暒在盛阳城外手刃北漠狼主塔鲁阿卓,玄影军重击北漠狼军后,中北上下皆沉湎于眼前的安乐与祥和,欢欣地以为战乱已经停止和平终于到来,但近日接二连三从北部边境跑回来的传信斥候与流水一般的小道军报无不提醒着中北百姓,和平只是源自他们的幻想,边境仍然危机四伏,北漠亡中北之心,始终未死。
清晨,官驿中。
伍千裘在后院凉亭寻见刚将信鸽抛飞的初暒,躬身将手中信卷捧给她,同时禀报,“参将,武江城宋运、雷宁传回消息。”
听见他的声音,祝西风与范思衣裳还没穿妥帖就蹦跶着从房里窜出来候在伍千裘身后,看初暒浏览完信件内容,与他们沉声道,“消息中提及,塔鲁阿卓之子塔鲁茶措接任北漠狼主之位后宣称要举全族之力为老狼王向中北寻仇,但北漠八部中有一半首领不甘归服,塔鲁茶措遂以‘整顿内乱’为名,借肃清判部来排除异己拢权扩势,敌部内战,殃及边境,百姓屡遭其各部溃散兵士明借食粮,暗袭骚扰之困,边境数十条驿道被毁,商旅绝迹,许多人趁战乱未起举家迁往内地,待中北边境城空,耕地荒芜,塔鲁茶措则伺机引北漠民众鸠占鹊巢,企图以此法日渐蚕食我中北国土。”
祝西风闻言,气急咒骂,“穆稂本名原叫塔鲁茶措?这龟孙怎么比他老子还阴险,我当初真是脑子让驴踢了才会手贱救他!”
范思忙捂了他的嘴,提醒,“慎言!不要忘了参将嘱咐过什么。”
祝西风呜呜两声示意他知错了,范思这才松了手,伍千裘恍然,“北漠狼主才死,他那儿子就着急上位,难怪你当初与我说塔鲁阿卓必死,这狼子野心包天竟连自己生父都敢杀,还真是心狠手辣!”
范思忧心边境安危,问,“参将,边境内乱消息已经传开,可朝廷怎么还不命咱们赴北集结趁北漠混乱将之一举击溃,万一塔鲁茶措统一北漠八部后效仿其父向中北发难,咱们岂不被动?”
初暒负手踱了两步,轻声道,“北漠内乱,中北内部就不乱了么……”
她话音才落,官驿后院后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与此同时,从正门冲进来的都护司护卫们拥着一位身着乌纱绯袍的官员疾步向他们走来。
初暒认出此人是刑部官员,曾在思朝暮参加过自己的擢升宴,他此刻不似往日逢迎客气,而只是面容凝重的朝她冷声大喝——
“西北驻军玄影军参将初暒,一女扮男装扰乱军营!二于西北私征映月关一战中原赤霄军叛军遗属!三曾在西北收留北漠奸细穆稂!尔扰乱军纪、罔顾国法、乱我军本三罪并举!实有通敌叛国,图谋不轨之嫌!都护司护卫听命!速将嫌犯初暒拿下!”
都护司护卫高呼领命后迅疾朝初暒奔去将她左右扣住,事发突然,伍千裘、祝西风与范思下意识上前想挡在初暒面前,但他们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又有三批都护司护卫不等刑部官员开口便将他们团团围住而后奋力按倒。
那官员冷哼一声似是在嘲讽他们不自量力,“玄影军千总伍千裘,伪造民籍入伍从军,玄影军千总范思,涉嫌两年前于思朝暮中刺杀赤霄军慕将军未遂,玄影军把总祝西风,为原赤霄军叛将慕初亲兵祝东风幼弟,你三人隐瞒身份混入我中北军队,与嫌犯初暒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本官今奉梁相旨,剥尔等衣冠,夺尔等兵权,将尔等押赴军狱院听候上裁!都带走!”
刑部官员一声令下,数十位都护司护卫立即上前剥去他们四人外衣,祝西风大喊,“你都说我参将是女子,怎么还要脱她外衣!我们虽有过,但也曾立过大功,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呵,管你什么功什么过,本官只管拿人!你有要求便去军狱院向狱官提罢!”
官员阔袖一甩转身潇洒离开,都护司护卫想是抓人极有经验,一听这位军中猛将被人死死钳住还敢再开腔,立刻有条不紊地抽出早备好的帕子挨个把他们的嘴统统堵住。
住在官驿的外城官员从门缝里瞧见初暒与她带回都的手下们全数被刑部拷走,才都战战兢兢地从屋里钻出来,他们面面相觑低声惊异,“我从未见过那初暒故意粗声说话、浮夸行事,她总是温润如玉的,就仿佛是天生的男子,真是没想到啊……”
“是啊,一军参将当真是位女子,我还当先前只是晁都城里的百姓瞎传的……”
“可是奇了怪了,咱们与她同住一处,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没人察觉她的身份,怎么忽然就……”
“这儿可是晁都城,只要挡了人家的路,甭管你藏得多深,都得落个一朝富贵一朝囚的下场……”
都护司押人队伍走远,官员们的议论声便被大门与厚墙隔绝在官驿之中。
官驿外,晁都百姓在街头见才受召回都领赏没多久的玄影军突然被一股脑儿的抓进了军狱院,都在七嘴八舌的猜测缘由,这时,人群中倏地有人斩钉截铁说,“这玄影军参将初暒果真如传言说的那样是女人,她麾下玄影军有不少都是那些已经死了的原赤霄军叛贼亲属,我说最近城里怎么好端端涌现出许多对赤霄军慕将军不利的言论,感情都是他们散出来诋毁慕将军的,真是一帮狗叛贼!人都死了还不安分!”
这话一出,满城哗然,原先已经向玄影军倾斜的天平开始重新在民众心中摇摆,趁百姓们震惊困惑,或悲愤或惋惜之际,最先激起民哗的身影在人群中悄声退去。
长街熙攘的人声与人声传递的讯息,穿过人潮,弥漫都城直抵天际。
晁都城拦不住它,广阔的中北大地留不住它,它像一颗肆无忌惮的种子随风起伏,随云飘落,直至触及到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沙大漠才总算肯落地生根。
已经落地生根的种子想要发芽,总还需一场暴雨。
冬日沙漠里的暴雨,看似无稽,但于这无常世事中,也并不显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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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