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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石榴 “我不要与 ...

  •   耳边渐有人声时,宽敞到略显空荡的车厢终于停下。
      初暒被人搀扶下马车,才抬手抽了蒙着自己双目的黑布条,她眯了眯眼很快适应过不远处街巷各商铺门梁上悬挂的灯盏光芒后,对恭候在她身边的内侍,低声微颔一首,道,“有劳。”
      内侍面庞光洁,一身便装,端庄从容地向初暒还了一礼,温声回说,“初参将,好走。”

      在一处隐蔽巷角与小皇帝的人分道扬镳,初暒在四周冷风的亲密逢迎中重重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衣物一半被她暖干,一半被冻的梆硬,行走时偶尔会发出咔咔擦擦的扰人动静,漫步在晁都城主街夜市里的行人听见声音抬头看去,见这人发丝搭着冰碴,身上也冒着寒气都不约向她投去讶异的眼光。

      初暒将寒冷与众人目光全部置之度外,只缓步走着自己的路。
      方才听小皇帝说,近日出现不少她被人弹劾的奏折,这便是说,有关她为女子的舆情疾速发酵后,各方势力已经开始依她之名在朝廷组建新的派系,小皇帝年纪不大,野心不小,他也想趁势借自己的力量获得实权,亲掌朝政,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朝堂中挡在他前面的除了梁相或许还有其他藏匿更深的反动脉络。
      那少年脑筋转的快但可惜有些沉不住气,他明知自己四面受敌却还敢大费周章召见拉拢自己,殊不知今日哪怕他的动作再隐秘,他二人会谈过的消息也必定会很快被走漏出去,到行藏败露之时,她会遭薄惩还是死生难料,又有谁能知道。

      晁都城作为中北都城,即便入了夜,街边道旁也仍有许多摊贩与食客在红红火火的赶夜市,周围食档刀俎作响、热油滋啦,人声与吆喝声此起彼伏,喧嚣却不显聒噪。

      初暒漫无目的游走在百姓烟火中,偶尔侧身小心避开过往人群,偶尔下意识扶住因奔跑时不看路跌撞在她身前的幼童稚子。

      作为行伍之人平日有小磕小碰是常事,这些还不足以使初暒停下脚步,但没想到她一路相安前行许久才刚一时兴起拐进一处静翳小巷,迎面就被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撞人的男子高大威武,一身蛮力若是普通人对上,恐怕早被这人撞倒在地四仰八叉,幸好初暒底盘稳当,只后退了两步就在原地站定。

      她皱眉看向面前男子与男子身后紧跟着的随从,恍然一刹后想起他的身份,于是问,“王副大都护急匆匆地是要干什么去?”

      王羌曹心中急火撞了人刚要开口赔罪,却又见眼前这个身上发梢都湿漉漉的年轻男子眉眼莫名有些眼熟,他回想不起,只直直盯着初暒好一会儿才抱拳颔首,回道,“初参将,幽王府突遭刺客,卑职正要带刺客尸首回去检验。”

      刺客?
      初暒心口一滞,疾问,“幽王可有受伤?”

      王羌曹点头,他知道幽王在西北做玄影军监军时与初暒关系紧密,思量片刻后,又详实与她说,“这批刺客与往日不同,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他们分散引开幽王身边暗卫直奔幽王命门,刺杀落败后皆自戕身亡。”
      “你可知他伤势如何?”
      “卑职不知。”

      这四个字好像比浑身冰潮还要让初暒难受,她没有多言,掠过王羌曹拔腿便跑,王羌曹反应不及,忙转身呼喊,“初参将,天寒,卑职给您拿件衣裳啊?”
      前方身影闻声不见停滞,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时,王羌曹眼底才骤然涌起一阵惊异与狐疑,都护司参军见他神情莫测,便上前问,“副大都护,您怎么了?”

      王羌曹想了想,答,“初参将今日狼狈,面容也有些憔悴,但我看着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她。”
      “初参将是虔来山匪首出身,属下记得您也曾赴虔来山剿过匪,会不会是那会儿见过?”
      “不,应该比那还早。”
      王羌曹低声呢喃,“初参将…初,姓初……”

      电光火石之间,王羌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嘱咐身边参军,“我先前做县尉时,辖地一村庄有一位亡者故去两年但至今仍然留存在户籍名录中,你抽空将其姓名划去,也算使我职责分内有一个善始善终。”
      参军领命,“是!此等小事不劳副大都护费心,属下一定办好。”

      王羌曹颔首,最后深望一眼那道年轻背影离开的方向,转身率众重又奔忙在与繁华长街相邻的另一条暗寂小巷中。

      晁都幽王府坐落于城中一处幽静之地,因才遭遇刺客,府邸已被明暗侍卫四面戒严,密不透风。
      初暒等候在暗处趁侍卫们轮换值守之际,矫健敏捷地攀上墙头一跃而下后,轻手轻脚钻进漆黑静深的庭院,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低垂的夜幕里。

      幽王府院后部中轴线上的一座清幽小院外围不时有侍卫巡逻脚步与兵器碰撞细微响动,无恩从主子房内出来时听见他们动静正欲出言训斥,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身影从幽暗处现身径直朝他走来。

      那身影在铁桶一般的戒备中如入无人之地,无恩一时不知道该赞誉这人翻人院墙的功夫了得还是该愤怒自己手下这帮饭桶无能。
      他走上前阴沉着脸抱拳,“初参将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初暒并不将无恩不悦神色放在眼里,只问,“我听闻殿下遇袭,他可受伤?伤势如何?”

      无恩闻言面色稍有舒缓,可转瞬之间初暒又见他脸带忧愤、瞳眸泛红,重重叹了口气后与自己说,“刺客狠戾,主子……主子他……”

      无恩声音罕见颤抖,初暒知道大事恐怕不妙也不再与他废话,抬步就往无恩过来的方向跑。
      看初暒要闯主子房门,无恩立即追上去奋力拦她!“初参将!您不能进去!”

      初暒一边前行,一边极力摆脱无恩纠缠,直到快到门口,初暒一个假动作趁无恩回头之机猛地在他后颈一击,这才终于将这个难缠的家伙放倒在地。

      顺利进门后,初暒在幽微灯光里看见屋内深处有一隅飘摇着一抹如烟帷幔,她快步走去一眼就瞧见静静躺在素锦薄被中面容冷白几乎与他颈下玉枕互为一色的薛霁。

      似是察觉屋里有人,薛霁缓缓睁开双目,凝声问,“谁?”

      “我。”

      初暒走近坐在床边,毫不客气的掀开薄被在薛霁身上左摸右看,却只在他胸口上发现一处并不很深的刀痕,刀口不见毒变,伤势也经人仔细处理过,初暒放下心,这才得空看向此刻正促狭看着自己的幽王殿下。

      “你看什么?”
      “看你如何担忧我。”

      “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说?”
      “我心…飘摇荡漾,一如床边如烟帷幔,此中欢愉难以与你细说。”

      薛霁身着一袭暗红丝质寝衣慵懒靠在床头,宛若一颗饱满诱人的红石榴,他乌发半束,唯几捋青丝垂落鬓边款款落在结实又白皙的胸膛上,初暒的目光顺着他袒露在外的皮肤一路落进那双里面只蕴含着自己的桃花眸中。

      与他视线交织时,初暒觉得某种极难宣之于口的炙热和柔软像飞速生长的藤蔓突然由上至下的缠绕在自己的心脏或是别的地方,它们时而紧密时而松散,锢的她心痒难耐好像非得做点儿什么才能暂缓此刻这种让人不适又有些流连的念头。

      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初暒重又抬头,轻声唤了声,“薛霁。”

      “嗯?”

      薛霁语调清朗,尾音上提,如冬夜里的一阵温润清风‌窥间伺隙似的吹进初暒心里。
      初暒看着他,十分认真,道,“我好像有情不自禁地想对你做的事了。”

      “什么……”

      薛霁话没说完,初暒就倾身朝他扑了过去,薛霁吃了一惊等双唇感受到一股清甜绵软的触感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并非是在做梦。

      感觉到身下的人微张了唇,初暒的舌尖便如搁置在岸边已久的鱼终于摸索到一片清澈幽深的水,她急不可耐的亲吻轻咬着薛霁的唇瓣然后用舌尖去探寻里面更加炙热怡人的柔软。
      唇舌交缠时,虚晃帷幔中除了津液暧昧啧啧,有时还夹杂着因初暒鲁莽牙齿相互碰撞的轻响。

      初暒见多识广却技艺不精,苦恼后退时又见薛霁捧着她的脸边勾唇轻笑,边左右轻啄,两人相视一刹后又再度靠近虔诚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薛霁一手勾着初暒脖颈,一手安抚在她的后脊,他亲密温暖的怀抱将初暒紧紧包裹着,好像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能穿过这个怀抱打扰伤害的初暒一丝一毫。

      薛霁如果不是‘久经沙场’便是无师自通,有他引导,初暒的心跳飞快可是呼吸却逐渐平稳,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轻飘脱力到最后完全软塌在薛霁身上,也觉得自己的手心酥麻,所有感官又都被这阵酥麻放大百倍不止,某一瞬间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而只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在这个仿佛要将她这条命缠去的亲吻中。

      顺从身体的本能,初暒的手缓缓从薛霁发间抽离,拂过他轮廓清晰的下颌,勾过他隆起微动的喉结,滑过他细腻如脂的胸膛肌肤只往硌的她不太自在的那处抚摸过去。

      一声让人骨头酥软的轻声闷哼后,薛霁伸手捏住初暒手腕,阻止了她想要将自己生吞入腹的过火行径。

      初暒微扬起头,一双杏眸满是惑人水汽,她贴在薛霁唇边,喉咙沙哑,问,“怎么了?”

      薛霁起伏地胸膛将初暒晃得摇摇欲坠,初暒知道他不会松开自己因而也不乱动,任由他摩挲着自己手腕,喘息着那张被自己亲的已经泛红微肿的薄唇,说,“离开柏桥村时,你丢下了你母亲送你的藕粉衣裙,离开安南书院时,你丢弃了自己亲手磨好的竹篼,受招下虔来山后,你又丢下助你一统虔来的兵器大斧,而在西北驻地,你甚至丢下了由你一手组建的中北铁骑,你这人,看着有情有义,实则丝毫不念旧情,此番回都,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知道你仍然没有将任何人或是任何物亲亲热热带在身边的打算,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有发觉,你其实只是想短暂的爱一爱我,然后再丢下我的。”

      薛霁松开初暒的手,轻轻掰正她的脑袋让她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初暒,我不要与你一响贪欢,我要…与你长久。”

      看着薛霁的眼睛,初暒扪心自己没法对他脱口任何违心的话。
      情欲慢慢退却,理智重现心头。
      她偏过脸将脑袋埋在薛霁锁骨颈窝,蹭了蹭又闻了闻,却始终没有说出薛霁梦寐以求的那个‘好’字。

      沉默已是回答,薛霁没有再说话,而只用下巴轻抚着初暒发顶同时抬手用力环抱着缱绻在自己怀里的初暒。

      如果有掌管时间的神明,薛霁愿倾覆他的所有以祈求神明能助他将这一刻停滞到天长地久。
      只不过,或许真有神明,但神明并未偏爱于他。
      薛霁怀里的人很快忽然仰头,对他说,“起来穿衣,我请你出去吃夜宵。”

      位置互换后,初暒懒散靠在床头,直勾勾盯着薛霁站在床边举止彬彬地解了自己暗红寝衣再一层层穿上浅青色正装衣袍。
      在昏暗烛光摇曳的光影中,初暒的红石榴顷刻间变成了冬雪里翠色动人的挺俏嫩竹。

      看初暒眼带赞赏,薛霁很愿意再为她重新穿一遍衣,但初暒好像很担忧美色误人,见他穿戴齐全,就立即起身牵着他的手往门外走。

      门外一片寂静,唯门口石阶上整整齐齐摆了一套青灰男装,初暒上前发现衣裳肩宽是自己尺寸,才总算明白自己方才在院里与无恩打斗动静那么大,外院侍卫不可能听不见,无恩那臭小子不是阻拦而是故意诓她心急,惹她闯门进去的。

      她将衣裳抛给薛霁,咬牙冲了几步,“我要宰了无恩!”
      薛霁忙拉住她,温声撒赖,“我饿了,你将衣裳换下我们先出门,等之后再宰他也不迟。”

      这话与语气让初暒怒火消去大半,她回首看向薛霁从他手里扯回衣裳后,切齿自悔,“色令智昏!”

      薛霁极为知趣的不接话,但初暒还是从他含笑的眸子里看见一句——

      “何幸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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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