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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召见 “不错过一 ...

  •   确如祝西风所言,风头正盛且近在百姓眼皮底下的一军将领身份秘闻,要比远在边境又已经是往事的诡谲传言更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不过几日,晁都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百姓的议论从映月关一战之后赤霄军种种反常迹象变成才回都受赏的玄影军参将其实是个女子。

      这一句传言简洁、模糊却十分可塑,它便于人们按照自己的心里预期,对这位过于年轻、过于俊俏、领军打仗才能过于强悍的将领展开了无数诱人参与的浮想与猜疑。

      他们有的震惊‘叱咤西北、斩杀北漠狼主的竟是个女人?我中北那么多好儿郎,最后倒被个女人抢走风头!’
      有的恍然‘难怪拒了人家媒婆,感情是个女子啊!’
      还有的推断‘定然有位真正会打仗的高人在背后指点,不然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作战才能!’

      也有人在排山倒海的言论中,奋力挣扎回应说‘若真有人指点为何要在背后!从军打仗、护国为民就这么见不得人?你不信人家才能,难道她麾下玄影军那么多英勇善战的兵士也都是假的么!’
      “就算真是女子又如何,古来便有木兰替父从军壮举呢,能打仗、会打仗不就行了,再怎么着也比你们这些只会打嘴仗的人强……”
      ……

      晁都城有关初暒的传言沸沸扬扬,住在官驿中的各地官员正面碰见初暒神色都一如往常,可一转身又在背地里三两群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
      初暒目力很好,耳力也不错,却始终对那些指点与议论视而不见,直到有一日刚过晌午,她正坐在官驿凉亭浏览仍在城里文人雅士之间传阅的赤霄军相关评议文章时,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悄声提着手脚的动静传来,她不动声色将文章纸页往怀里一塞,很快,她的后颈猛然一痛后整个人便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被人敲晕套了麻袋扛在肩上带走,初暒龇牙忍着后颈与腰腹疼痛轻喘了好几声气,才没有出手教训这个手脚毫不利落的小贼。
      一路被过了好几手,又乘车颠簸了许久,初暒才在一人搀扶下踏上一片开阔平坦之地。
      耳边没有人声,风声与鸟鸣声响传播的也不算广,等身边之人的脚步渐离渐远,初暒伸手扯开扣在身上的麻袋,眯眼四周环视一圈后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座清幽小院。

      小院坐北朝南,她原地站着的位置正对面是一幢看着不富丽堂皇,但其实也算雕栏玉砌的主屋正房。
      房门虚掩着,完全一副请来者登堂入室的模样,但虚掩幅度不大,需要人抬手轻推方能顺利入内。

      初暒看着虚掩房门,犹豫一霎,终是上前将手搭上了门把。
      待她指尖使力之时,‘哗啦’一声骤响,搁置在房门上的木盆毫无预兆轰然倾倒,一盆水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将她从上到下浇了个透。

      木盆‘咣当’砸落在地,冰冷的水顺着初暒的额发糊住她的双眼,刺骨的寒意钻进衣领浸透衣衫沉重地贴坠在她颤抖的皮肤上,初暒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一下,没有惊呼也不见愤怒,而只是将门推的更大后跨过门槛阔步走了进去。

      正屋中,闻声而出的侍女见她模样狼狈,虽眼带吃惊,但还是翩然靠近初暒,温声恭敬与她侧身引路,“您受惊了,请随奴婢这边更衣。”

      “不必。”
      初暒在原地站定冷声拒绝她,再道,“请你主子出来罢。”

      屋外是腊月寒冬,屋里也没有准备炭火,初暒浑身湿透面色也有些苍白,一旁侍女只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自己冷得颤抖,可反观初暒仍旧面不改色,姿态傲然,活脱一个被遗忘在荒郊野岭但威严一丝不减的冷峻神像。

      侍女差事没有办成,眉眼微显焦灼,她双手搭在左侧腰正欲再次催请,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清朗男声,“退下罢。”
      “是。”
      侍女应声躬身退离,初暒一偏头就瞧见一位色庄气和的少年郎撩起捶地珠光幕帘后从中缓步走出。
      这少年负手而来,身姿轩昂如岳,步态雅贵端正,被一袭墨与白交错的阔袖云锻锦袍遮束着的宽肩窄腰长腿,让人一见便觉心花怒放,心魂颠倒。

      不愧是堂兄弟,这人姿色并不输薛霁太多。
      初暒迅速打量完面前这位与薛霁相貌有三分相像的少年,撩袍单膝跪地,颔首抱拳沉声道,“臣,西北驻军玄影军参将初暒,恭请圣安。”

      薛渊朗目微狭,低头看着初暒,似笑非笑“原以为石阶长、庙堂高,受赏那日你众星拱月无暇他顾,倒没想到你能一眼认出朕。”

      初暒不抬头,恭敬拍马,“陛下如日月经天,光华普照万物,臣此前得您照拂,才略显熹微,今日一睹圣颜,便如幽谷得照,草木生辉,自然一眼就认得出。”
      “照拂?”薛渊嗤笑一声,“朕方才差人戏弄你,你还当做是照拂?初参将年纪不大,官腔倒说的响亮。”

      “臣惶恐。”
      “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你确实该觉得惶恐。”

      初暒闻言,终于抬起头来,薛渊居高临下的注视那双不见波澜的眼睛,心口空跳一拍,却很快又凝声道,“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死罪,欺君罔上亦是,你还真是胆大,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看着朕。”

      “臣若真死到临头,陛下今日也不会秘密召见臣。”
      初暒庄重朝薛渊伏地叩了一首,“臣自知此举罪该万死,然,臣确有万不得已之缘由,陛下圣明!还望陛下允臣畅言,若之后陛下仍觉得臣该死,臣愿以死谢罪,绝无怨言。”

      初暒神态虽沉着,但薛渊仍从这句话中察觉出她的急迫,薛渊眼眸一沉,质问,“你早猜到朕会召见你?”
      “晁都城近日有关臣的传言沸反盈天,陛下想寻根究底易如反掌。”

      晁都城最近确实热闹的很,饶是被困于深宫之中的薛渊也略有耳闻,他的确听到事关初暒传言,这才将她掳了过来当面求证,薛渊猜测初暒会使诈躲过更衣,却没想到她连装都不装,直接向他默认自己确为女子。

      片刻沉寂后,薛渊漠然道,“你起来回话。”
      初暒站起身,下颌、指尖与衣裳砸落在地的水声立刻滴答作响,薛渊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允初暒先去换身衣裳,但初暒没等他开口只沉声道,“陛下既然知晓臣的传言,想必也听到过近几日赤霄军慕峰青诸多事迹,臣斗胆,想与陛下提一提往事。”

      薛渊颔首,“你说。”
      “两年前映月关一战,北漠倾巢而出要一举攻克我边境文兴武盛四城,赤霄军将领慕峰青领旨抗敌后,命其副将慕初率五千精兵将之阻挡于映月关外,后再差遣后备军绕敌后赶赴支援,但当慕初率五千精兵死守映月关、全歼敌军狡攻主力、击退北漠驻边境残营后,本该出没在敌后的援军出现却在他们身后,慕峰青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方才还拼命杀敌、保家卫国的众将士在倒地瞬间沦为投敌叛军,慕初战场侥幸存活却被慕峰青以投敌叛国罪名抓获押赴晁都,当街斩首,此事,陛下可还有印象?”

      薛渊回忆片刻,点头,“映月关一战,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可仍大获全胜,慕峰青因此战天下闻名,他那副将被带回晁都认罪后第二日便被梁相下旨处斩,但此事已结案两年,跟你有什么干系?”

      初暒抿了抿唇,压抑着愤恨,答,“被冠上叛国之名的那赤霄军五千兵士中,有臣…亲属,他们视死如归、保家卫国到最后却蒙冤而死,臣接手他们遗志舍身从戎,只为站在陛下面前,为那五千兵士向潜伏在中北朝廷的恶人讨个公道!”

      北漠如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搅扰了中北多年,而两年前,映月关一战慕峰只率两千精兵便打的北漠溃不成军,那时举国沸腾,百姓与朝廷都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直到近日映月关一战旧事重提,众人才在议论中意识到那一战中只用两千精兵便能击退北漠八部同时围剿五千叛军这事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薛渊还记得,慕峰青受召回都后,他也曾拉拢过慕峰青,那时的慕峰青虽说愿身先士卒,替他分忧,可之后自己却始终没有得到过他送来的消息,薛渊看出此人阳奉阴违,也确实于玄影军扬名后发现他与其麾下赤霄军在边境节节败退,毫无以往半分勇猛势头,他原先还当是因为领兵作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初暒这番话,让他心中对慕峰青怀疑又多了几分。

      只不过怀疑慕峰青,并不代表就要相信初暒,薛渊深不见底的瞳眸如势不可挡的针尖,直朝着初暒的眼睛刺去,他问,“赤霄军副将慕初叛国罪证确凿,你想为他们翻案,又有什么凭证?”

      初暒咬牙,不甘回答,“赤霄军被诬将士无一生还,臣…没有凭证。”
      “呵……”
      薛渊被她逗笑,“你空口白牙想要拉下一军将领,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真觉得朕能一手遮天?”

      “赤霄军被诬将士无一生还,可诬陷他们的人还活着,两年前他们叛的不是国也不是君,他们叛的是隐藏在朝廷里那些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弄权者!此案关乎社稷安危与陛下大业,若成,则中北隐患可除、忠魂可正名,但若败,则中北必定危在旦夕!陛下三思!”

      初暒按捺心中焦灼与愤恨,声声恳切,薛渊知道她所言非虚,却不得不再次浇她一盆凉水,“你的忧虑朕身临其境,朕虽为天子,但并无实权,群虎环伺之中,赧颜苟活亦是幸事,你想要的正义,朕无能无力。”

      “臣知陛下龙潜于渊,志在九天,今不如意只是暂敛锋芒,臣不才,愿做陛下手中利刃,斩除荆棘、万死不辞!”
      “你当真愿意做朕手里的刀?”
      “愿意。”

      初暒干脆果决,薛渊也不拖沓,他紧盯着初暒眼睛,一字一句道,“朕要纳你为妃,你也愿意?”
      “愿意。”

      薛渊话锋转的突然,可初暒语气依然铿锵,他再问,“朕听闻你与朕的皇兄关系密切,你这般笃定,到底将他置于何地?”
      “臣活到现在,只为含冤将士讨回公道,谁能助我,我便助谁,陛下,您是助臣之人吗?”

      两年前,先帝驾崩薛渊继位,梁相以先帝托孤与皇帝年幼为由摄政至今。
      梁相不把他放在眼里,百官也将他当做摆设,薛渊贵为天子却事事受制于人,朝堂之上连嘴都没张过,只能任由自己满腔抱负在梁相身后的宝座上浸微浸灭。

      慕峰青得胜归都时,薛渊的野心曾外露过一瞬,但皇宫深幽,他的手还没伸多远就被各方势力迅猛按住直叫他吞声饮泣,动弹不得,而今初暒这句反问,让薛渊心中一动,他垂眸在脑袋里迅速思忖若自己能得玄影军助力,兵权在手后定然能争取到朝中保皇一派支持,只要能自成一派,便可在堂而皇之地踏上收权夺位之路,于内,他在朝堂争权夺利,于外,初暒带兵为他开疆拓土,待往后大权得握,皇帝妃嫔之名束缚会毫不费力的使初暒将手中兵权尽数交出,等到那刻,薛渊知道深宫后院、万仞宫墙会将自己今日真正的回答告诉她。

      短暂斟酌之后,薛渊回过神来,可他视线只微挪一寸立刻就掉进初暒从头到尾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里。
      看着那双杏眸,薛渊觉得自己那些龌龊心思在顷刻间已然被她全部探知,他忽然发现,若圣意被人轻易知晓,那天子之威,便只沦为一场儿戏。
      梁崇元,说的极对,

      薛渊自惭形秽。
      他二人相视许久,直至初暒发间乍然坠落的水滴声打断这阵沉寂,虽接触不深,但薛渊明白能在战场上指引千军万马舍生取义的人断不会被他诓骗。
      既然骗不了她,还不如卖她个人情,左右自己也亏不到哪儿去。

      薛渊稳了稳心神,道,“你身份传言传播速度极快,朕的案几最近也摆了不少弹劾你的奏折,你已经被盯上,今日之后,欺君之罪或许可免,但那些将赤霄军那五千兵士定为叛国贼的幕后黑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到那时,你预备如何?”
      初暒启唇,说出自己曾不得安眠的每一夜里用后槽牙咬出的那句话,“风起云涌,魑魅魍魉才会趁机现身作乱,待那时,臣,会为了在映月关枉死的将士与之互啄血肉,万死不悔。”

      大约半个时辰后,屋中地面水痕已不甚清晰,李善仁从落地珠帘后躬身走近薛渊,恭声提醒,“主子,初参将已走远了。”

      屋门没关,薛渊眺望着外面被人精心打理,但仍枯寂如故的庭院,问李善仁,“两年前朕押错了宝,两年过去,你说朕这回能押对吗?”

      李善仁捏着尖嗓,低头奉承,“不错过一回,哪知什么是对,是宝,就总能押对。”
      早习惯这些内侍答非所问,薛渊莞尔之后又感觉心里怅然若失,他看向前方回忆着那道挺拔如松、风度俊逸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一句,“纳你为妃最初只是算计,但此刻…是我真意。”

      薛渊的声音很小,李善仁生怕自己漏听主子吩咐正要上前轻声询问之际,有一身影踏着暮色从天而降后,跪向薛渊禀告,道——

      “主子,入暮不久,幽王于府中遇袭,刺客全部伏诛无一活口,幽王府戒严,幽王伤势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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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