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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传言 ‘昨夜安寝 ...

  •   自从与薛霁在范升寇黑店逃脱后,初暒才知晓一直有一帮刺客虎视环伺在薛霁周围,他们武艺高强,不凡身手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薛霁身上致命地方去的。

      幸好原先在安南书院读书时,初暒为提升自己耐力将这山跑了个遍,这会儿她才能依照对这山路熟稔带着薛霁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再次逃出生天。

      踏上回晁都官道,初暒问身后薛霁,“谁要杀你?”
      薛霁想了想,神色自如,答,“有很多人。”

      “比如?”
      “比如忧心我谋权篡位、有碍天下太平的正义之士,比如意欲对中北图谋不轨的奸细想先杀了我再杀小皇帝,比如以刺杀我这个奸王来证明自己大公无私、清正廉明的贪官污吏,比如……太多了,我都有点数不清了。”
      “你都装病了怎么也还有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命啊,身子骨孱弱至此也没能让那些人对你放下戒备?”
      “中北这大兴王朝看着枝繁叶茂,但其中早已蠹居棊处,小皇帝年幼尚可操纵,我作为对皇位有最大威胁的幽王,只要我不死,我就永远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么…你会是威胁皇位的那个人吗。”

      初暒自知她这话已经逾矩,但薛霁只是笑了笑,反问她,“天下最亲近的关系不过血缘与夫妻,你这一问的答案我只告诉我未来夫人,你…确定想知道?”

      未来夫人这四个字如当头一棒敲在初暒脑袋上,这几个月与薛霁亲密无间都快让她忘记薛霁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夫人,他与他的夫人才该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马蹄稳健的脚步声盖住了来自她心底的执拗,眼神飘忽时初暒看到前方燃烧着平安火的城楼,低声道,“到了。”

      薛霁这张脸比任何通行证明都好使,守城兵士见他与一年轻男子同乘一匹马回来,连忙大开城门恭迎他们回都。

      将初暒送至官驿门口,薛霁勒住缰绳下望初暒,问,“你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初暒扯谎不打草稿,“安稳。”

      “那愿你今夜也能睡得安稳。”
      薛霁眼里温情毫不掩饰,初暒挪开自己目光后,点了点头下意识嘱咐一句,“多事之秋,你最好不要让身边暗卫离得太远。”
      “好。”

      马蹄声渐远,初暒转身走进官驿。
      寝房中,伍千裘、祝西风与范思见她进门,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初暒关了门,径直走到四方桌边与他们道,“坐。”
      四人各坐一方,伍千裘率先向她为她倒了盏茶,禀报道,“参将,属下今日又遭暗杀,刺客仍来自慕家。”

      初暒:“可有受伤?”
      伍千裘:“小伤,不碍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居然在晁都就敢下手。”
      初暒:“越是胆大包天就说明越是胆战心惊,你们平日出行都多当心。”

      三人低声道是后,祝西风扫了一眼身边两人才深呼了口气看着初暒,说,“参将,属下三人近几日乔装在晁都各酒肆茶楼夸耀赤霄军时,亦发现有几波人在…在传玄影军谣言……”
      初暒捏起茶杯,“都传了什么?”
      祝西风支支吾吾,“说玄影军将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不像雄姿英发的武将,倒像…倒像是个女子。”

      茶水热气氤氲,萦绕在初暒眼前,祝西风看不真切她的神情,却也气的嗓门都变大了,“不知道是谁眼睛瞎了,竟传言这些假的没边的消息,参将你不知,我们听到这传言时脑袋都懵了,却可笑还真有人相信了,白日你不在时竟有不少百姓聚在官驿门口要你出去自证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是男是女我们还不知道……”

      祝西风小嘴嘚啵不止,伍千裘余光则一直借热茶水汽格挡悄悄往初暒脸上瞟。
      晁都风水养人,初暒自西北回来后脸上红晕与风霜消失殆尽不见一点儿沧桑,她皮肤白净细腻的确如人所说瞧着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但……伍千裘看初暒听见有关自己是个女子的传言,既不觉荒唐可笑也不气愤难耐,就只是将茶杯碰在自己唇边,有一搭没一搭斯文轻啜,好似半点儿不将那些传言当回事,心里突然有些犯嘀咕。

      祝西风感觉氛围不对劲儿,慢慢住了嘴,他这一停,屋里骤然安静下来,他看伍千裘,见伍千裘盯着初暒眼睛一眨不眨,他转头又看范思,见范思注视着初暒满眼焦灼忧心,等他再看向初暒时,见初暒放下手中茶杯,目光一一扫视过他们三人,但仍旧没有说话。

      祝西风问,“风头正盛且近在百姓眼皮底下的一军将领身份秘闻,要比远在边境又已经是往事的诡谲传言更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若不尽快寻见传言源头及时应对,恐怕我们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晁都掀起的风浪会很快被这荒诞传言覆盖,参将,咱们该使用什么手段向民众回应此事?”

      “没法回应。”初暒目光沉静,语气平和,“传言是真,我没法回应。”

      初暒气定神闲的说出这惊世骇俗一句,祝西风双目瞪得仿若牛眼,他‘什么!’一声猛地窜起,僵硬颤抖的身体直将坐着的木凳撞了个底朝天。

      伍千裘虽然同样震惊,但倒没有表现得像祝西风那样失态,他仰着身子将坐在自己身旁的初暒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张了张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震惶和骇然。

      只使一把大斧便统一了虔来山四寨土匪的二当家,从军一年就能率军在西北打出自己一片天的参将,伍千裘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追随初暒干过的每一场争斗与战事,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些不同凡响的事情都是由一个女子起头做出来的,“你是女子?你怎么会是……女子……”
      初暒:“怎么?你们也要我证明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伍千裘嘴比脑子反应快,他急忙答完话又说,“你寻常举止与男子无异,我只是实在没想到你竟是位姑娘。”

      初暒与他们三个认错,“隐瞒此事是我身不由己,还请你们不要怪罪。”
      祝西风:“你干了许多让男子都望尘莫及的事,我崇敬还来不及有什么好怪罪,不过,我们整日与你形影不离都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咱们才来晁都几日,怎的就有人开始散播这传言了呢?”

      伍千裘想起自己两年前在军狱院见到过的那位赤霄军副将慕初…也是位女子,他看着初暒心中一凛,沉声答,“是慕维之。”

      祝西风纳闷,“你怎么知道?”
      伍千裘抿了抿唇,并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他与初暒相视一眼,听初暒继续道,“慕维之平白无故将我身份猜了个正着,不是侥幸便是心虚,但不论他是因为什么,我殚精竭虑两年总算能与他在晁都正面对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伍千裘心跳的飞快,问,“你落草为寇一统虔来受招从军,这一路只是为了与慕维之作对?”

      “是。”初暒对伍千裘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落在了祝西风身上,“祝西风,你可还记得我收归你与赤霄军遗属那日,与你们说过什么。”

      祝西风一怔,才答,“你说‘兔死狐悲,映月关那战,我会为所有战亡的兵士找出真相’你女扮男装不懈至今,该不会便是为了……”
      初暒:“怎么不会?我女扮男装不懈至今就是为两年前映月关一战所有被诬陷投敌叛国的兵士们翻案含冤。”

      祝西风瞠目结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才问,“赤霄军里也有你的亲属?”

      并非兔死狐悲,他们…都是我的亲属。
      初暒默了一霎,颔首低语,“是。”

      原来如此。
      伍千裘终于明白初暒在乎的到底是什么了,他压在心底的疑惑骤解,却并未感觉轻松,他知道初暒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一桩,但作为从头到尾陪在她身边见证她所有智勇胆识与艰难困苦的人,伍千裘自觉自己对初暒的感情早超越了追随与被追随者,他仍然愿意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她。

      伍千裘与祝西风恍然大悟后还在消化初暒的话,可一直默不作声的范思眼里的不解却更浓郁了。
      伍千裘与祝西风只听说初暒是孤儿,因为对她方才的话深信不疑,但范思知道,初暒在上虔来山前还曾在安南书院读过书,她家中有父母也有一位兄长,她一个自幼长在农户家中的少女如何会有在赤霄军从军的亲属又怎么身负如此出众的带兵作战才能?

      初暒眼睑微垂,平静地坐在桌边,范思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团神秘莫测的迷雾。
      两年前思朝暮酒楼里初暒对慕峰青设下的竹筷机关,两年后晁都城里初暒对慕峰青映月关一战搅起的舆情风波,她蛰伏两年,一步步将自己对慕峰青的恨意公之于众,纵使范思早知初暒一介女流且身负不凡才能,也还是在亲耳听到她真正目的时为她的胆色气魄感到敬佩与澎湃。

      为着自己的敬佩与澎湃,范思忽然开口,问,“多余的话我不再多问,如今慕维之已经盯上了你,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范思这话一出,伍千裘与祝西风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转瞬烟消云散,他们眸光一定同时看向初暒。

      “在中北,女扮男装扰乱军营本是死罪,你们若没有随我回都,我不会将你们拉下水,但……”初暒轻声叹了口气,像是在暗暗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但事到如今,我没法再瞒着你们,慕维之的确已经盯上了我,而作为我身边亲信,你三人的身份恐怕也早被人调查了个底朝天……”

      深谈直到后半夜,祝西风起身与伍千裘、范思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向初暒说,“参将,此战不论战果如何,属下……都会替所有赤霄军遗属感谢你,谢你……没有忘记他们,没有……放弃他们。”

      目送他们关门离开,初暒又在桌前静坐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于允芳留给她的兵书。
      初暒大致浏览后,发现这卷兵书除了当初在安南书院于允芳用砖头石块摆出来的作战阵型外还详细叙述注解了许多他对于战争的理解与看法,其中这句‘止戈为武,天下一统,苍生方安’让初暒想起,于允芳曾经官居宰相,却因主战言论过激遭朝廷‘主和’一派排斥诬陷,被抄家贬为庶民。

      初暒记得《司马法》开篇即言“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她心中亦清楚,止戈为武过于酷烈,但这或许是让天下百姓永脱战祸的唯一途径。
      于允芳将毕生所学与他的主战思想留给初暒,或许是从那时起他就已经相信,她就是能代他实现此生抱负的那个人。

      ‘止戈为武,天下一统,苍生方安’。
      初暒熄灯躺在床上后脑袋里还是不止的响起这句话。

      前世她在慕维之以母亲威胁下女扮男装随慕峰青从军,从军后她想驰骋沙场与战士们同生共死,一心想要打胜仗、出风头,却从来没想过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因打仗死了那么多人究竟值不值得。

      如果自己能早些听到于允芳这句话,早些多想一点儿,早些识破慕峰青暗藏的阴谋,那赤霄军五千兵士会不会…会不会……

      又睡不着了。
      初暒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发髻将枕头从床上顶开掉在地上,她伸手将枕头捡起来重又放回去时,忽然看见枕头底下压着许多整齐叠起来的小便条。

      那时薛霁每日差无恩送来的,询问她夜里睡得是否安稳的便条。
      因为睡不着,初暒躺在枕头上将便条一张张展开举在眼前。

      昨夜安寝否?
      昨夜安寝否?

      回晁都途中,初暒曾对薛霁说他睡在自己身边时她常常睡得安稳甚至什么梦也不做后,薛霁每日都要问她睡得好不好。
      初暒原先只当这五个字是关怀,是慰问,但此刻,在她辗转反侧的此刻,她似乎才恍然发觉薛霁这句‘昨夜安寝否?’其实是在说,我在夜不能寐之际惦念的是,我不在你身边时,你睡得是否安稳。

      ‘昨夜安寝否?’
      将这句话说的再通俗些,便是薛霁在用这句问询告诉初暒——

      “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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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