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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童谣 “你怎么知 ...

  •   临近年关,朝中各部都在文山牍海中加紧核验盘算本部产出、编制‘上记’文书以及开展人事评议考核等诸多政务,以求能赶在‘封印’日前将这些公务处理完毕。

      晁都大部分官员都忙的案牍堆积,宵衣旰食,但唯有慕维之在这个本该与同袍一齐奋力周旋的特殊时期,称病告假,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慕府暖阁中,慕维之靠在摇椅里闭目养神。
      门外小厮轻叩门扉,得他应许后躬身入内,恭敬道,“老爷,赤霄军初参将……”

      一听见‘初参将’三字,慕维之舒展的眉头立即扭曲起来,他没有睁眼,不耐烦道,“不是与你说了,有关此人邀帖一律回绝么,怎么还敢在我面前提她!”
      “老爷,这回不是邀帖,是书信,您要不想过目,小的这就将之拿出去处理了。”

      躺椅上没有动静,小厮以为这是默许,转身就要出门时,慕维之开口,唤了声,“等等。”
      小厮了然,将书信捧在慕维之手边,

      慕维之接过信拆开后才刚看见几个字,他那捏着信纸的手就像被滚水烫着似的,慌张地立刻把信甩开。

      小厮被他吓了一跳,忙问,“老爷,怎么了?”
      慕维之面带惶恐,呼吸急促,他指着掉在地上的信纸,哆哆嗦嗦说,“这字迹…这字迹怎么……”

      小厮不解,也没有追问,片刻后慕维之稳下心神,与他道,“无事,你先出去罢。”
      看小厮应声颔首退步出门,慕维之抖着手重又将自己甩在地上的纸页捡起。

      信中,初暒用词周全,极尽礼仪,情感真挚妥帖,十分有风度,可慕维之看着这篇字迹飘逸刚劲,洒脱中又不失气势的信件,越看越心惊,越读越胆寒。

      幽王为初暒办的擢升宴,慕维之称病没有赴约,他本以为此事能在自己退步中就此揭过,却不想,初暒这厮竟还敢以书信上门挑衅。

      前几日金銮殿中那双灼热亢奋的杏眸重又浮现,慕维之低头将那双眼睛与手中书信重叠在一起。

      慕初还活着时,会定期秘密从边疆向她母何氏寄送家书以报平安,但慕初不知道的是,自她入伍后,她寄回来的所有书信皆被慕维之截断销毁。

      刚开始,慕维之收到慕初家书还会看上两眼,可直到她在信中提及自己在军中已占有一席之地时,慕维之便再没有耐心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一个傀儡身上,他与慕峰青通气决定利用慕初作战才能以供养他父子二人高升后,慕峰青在慕初身边隔断她与外界一切联系,慕维之则在晁都内外抹除慕初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父子联手将慕初变成了真正的‘孤儿’,可是这个已经身首异处很久的‘孤儿’的眼睛与字迹怎么会同时再次出现在慕维之面前?

      慕维之怖极反静,又在寂静中感受到了巨大的愤怒与冲动,他面颊松弛的皮肉在不由自主地剧烈颤动,可手中攥揉信纸的力道却缓慢轻柔。

      暖阁门咚咚作响,慕维之侧身看出候在门外的是自己先前派出去的暗探身影。

      “进来。”

      暗探收手钻进房内,与慕维之抱拳禀报,道,“大人,玄影军参将初暒自回都后,并未与任何可疑之人来往,除了官驿、不思量、思朝暮三地,也再没有踏足过其他地界,初暒行事并无异常,但,属下在初暒身边亲信中看见了军狱院前狱头伍千裘。”

      慕初以叛国副将身份被慕峰青送进军狱院直至菜市街头问斩期间,只有安济坊宋思徳并与狱头伍千裘与其近身接近过,为绝后患,慕维之派杀手取了宋思徳的性命,但仍有伍千裘仗着功夫在身逃脱追杀后下落不明。

      “怪不得我儿找不见他,原来是从了军。”
      “是,方才便是伍千裘亲自将初暒信件送至府中的。”

      ‘啪!’

      慕维之将手中纸团恨恨砸在暗探身上,压着怒火低骂,“他们回都几日了,非得等人家将自己送上门你们才发现此人踪迹?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是属下失职!”

      慕维之背手凝神在屋里踱了几步,暗探突然听他问,“盯初暒这些天,你们可发现此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譬如…某些言行举止与寻常男子不同?”

      暗探一愣,而后低眉回忆片刻,答,“并未发现什么,不过……初暒虽是个武将,但属下观其待人温润,处事有礼,不见暴戾,浑身气度也不像是做过土匪头子的。”
      “初暒对外说是孤儿,可一个孤儿若不经人庇护教养,如何温润?哪来有礼?一个身世蹊跷的小少年短短一年就从山中土匪变成一军参将……”慕维之越说越觉这经历熟悉,越说越觉自己汗毛耸立。

      他家原有慕初这个女扮男装的前科,那与慕初本人及其过往都惊人相似的初暒有没有可能……

      慕维之眼睑阴翳渐深,暗暗咬牙思忖:不管有没有可能,他都要让接二连三挑衅自己的初暒在晁都不得安宁。
      慕维之眼底杀意不匿,随即与暗探阴狠交代,“查!继续查!若初暒身上没有异常,便去查初暒身边亲信!另,探查同时命人放出消息……”

      暗探正仔细听令,却突然耳廓一挑倏地回首低呼,“谁!”
      门外一阵窸窣,暗探闻声就要去追,慕维之喊住他,“别动!”

      等耳边再听不见其他声响时,慕维之拉开门转身取下被钉在门柱里的纸条。
      纸条上寥寥数句,正中慕维之心意,他回首与暗探交代,“人都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这回再失手,便提头来见我。”
      暗探颔首抱拳,坚冷应声,“是!”

      自踏入晁都城那日起,初暒就察觉有数道隐藏极深的目光日夜环绕在自己身边,而在不思量出事之后,这些目光似乎变得更多。
      阴影里的眼睛阴森可怖,宛如饥饿已久的巨大老鼠,只需外界随便什么刺激便会从黑暗里扑出来将人侵吞入腹,未知的恐惧如影随形,然,初暒却置若罔闻,一得空就遍访晁都酒楼茶肆中对两年前赤霄军与北漠映月关一战如数家珍的说书人。

      她与众言谈自己受招从军有一半是因崇敬赤霄军征北大将慕峰青想去追随他,故而希望能在慕将军长成之地探听到有关慕将军更多事迹,于是,因着初暒玄影军参将‘敌司命’名号,晁都仰慕她的、想借她喜好趁机捞钱的,都趁初暒停留晁都期间先后举办了多场说书与集会,一时间赤霄军与北漠两年前映月关那一胜仗重又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提的人多了,慕峰青与初暒的姓名被摆在一起的时机也多了,不过,一山不容二虎,一军也难容两位‘将星’。

      有对慕峰青在盛阳城外那战中闭门不出而大失所望的人说,复克武江城后没给漠匪致命一击也就罢了,盛阳城塔鲁阿卓都摸到城边了还毫无反应,那慕峰青这两年净琢磨怎么守空仓了吧,要我说‘敌司命’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星,从军才一年就亲手杀了北漠一狼主一领主,如今北漠群龙无首,咱们也才能有了口喘息的机会。

      也有人说,两年前要不是因为有慕将军率两千精兵死守映月关,漠匪早攻下四城踏平晁都城了,要没有慕将军,哪有初暒从军这一说,可甭为了拍晁都这位新官马屁而忘了慕将军功绩,再者,我还是觉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初暒年纪还不到二十,太年轻了,年轻的都有些渗人了,可别是昙花一现……

      两方人各执一词,越说越激愤,有个别极端的,为维护自己仰慕将领,险些踩着桌子动手,拉架中有人劝解他们,说,赤霄军当初就是因为有副将叛国,映月关那战才打得如此艰难,如今中北新冒头一位将领,与我们百姓来说是好事一件,可诸位怎的倒在后方打起来了,怎么,难道说咱们这里头也有北漠奸细,专为混在百姓中挑拨民心的?

      这话忽然让众人情绪稳定下来,有人冷静后想不通了,纳闷,“两年前捷报中说,慕将军率两千精兵死守映月关,全歼敌军狡攻主力,击退北漠驻边境残营,可我怎么记得他那叛国副将慕初是伙同五千叛军投了敌呢,两千对五千,再加上倾巢而出的北漠……”

      再怎么说慕峰青天降将星、战神附体,只两千精兵对上那么多敌人还能全身而退也太过不可思议,更何况,他那副将也出自赤霄军,其战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一人起疑,周围人却未能及时开口辩驳,怀疑便如种子当场埋进所有人心里,在这阵寂静中,奔跑在长街的孩童嬉笑声突然传了进来,有坐在窗边的茶客架起木撑听孩子们用高昂的嗓音琅琅唱——

      赤霄将,赤霄将,昔日威名镇八方。
      如今再赴北边疆,阵法全都忘精光。
      东风寒,西风凉,副手小将头骨荡。
      旗杆折断挂风霜,从此不见胜旗扬。

      童谣借着冬风飘进了大街小巷、商铺民房,宾客闻之先是一怔而后面面相觑,再之后,茶馆酒肆中的熙攘声更大了。

      坐在茶馆一隅的初暒最后抿了一口茶水,起身悄声离去。

      晁都主街一闭门商铺石阶上,围坐一堆的孩童们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一家卖糖人的商贩摊子,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孩,吞了吞口水转过身刚想拉扯同伴离开,余光却瞄到有一清隽少年正靠墙抱臂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们。

      那少年长得周正,眉眼不带邪气,男孩为护同伴,佯装跋扈,朝少年高声道,“你看什么看!”

      少年笑了笑,朝他扬眉,问,“想吃糖人?”
      男孩嘴硬,“我们在换牙,吃什么糖人。”

      “哦,我正巧有点闲钱,又巧想花点钱听人与我道声多谢,你们本来赶巧,但不能吃就算了,我去别处。”

      少年面露遗憾,转身就走,那男孩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张嘴下意识喊住少年,“哎,哥哥!”

      “怎么?”
      看少年驻足转身,男孩朝少年小跑过去,问,“哥哥,我与伙伴只这一日假,好不容易从书院出来难得遇见卖糖人的,能不能求你借我们几文钱,我们下回来晁都准还你!”

      “借什么借,不是说你们赶巧了么。”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问,“回答我一个问题,请你们吃糖人,两不相欠,可好?”

      “自然好!您问!”
      “你们口中童谣是谁教的?”

      方才还满口应声的男孩此刻却抿着嘴死不开口,少年也不心急,掌心上下掂着碎银自顾自道,“你们这个年纪,家中父母平日八成都忙着做工维持生计顾不得与你们瞎扯,且听你说你与伙伴们只这一日假,也就是说你几个寻常都待在书院,书院之中有本事编撰童谣的只能是夫子,告诉我,你们是哪家书院的学生?”

      男孩瞳孔张的浑圆,手却猛然捂在了紧闭的嘴上,少年见状笑笑,夸赞,“嘴巴还怪严。”
      少年的问题,孩子们不想回答时本应该拔腿就跑,但他们看着面前眉眼皆带着笑的少年,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们听少年又道,“眼下是十一月底,若按每十日一休,你们难道都是安南书院的学生?”

      “你怎么知道!?”

      男孩惊呼出声才晓得暴露了身份,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猛猛摇头。
      少年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不要害怕,我知道安南书院有旬假,每十日休一日,是因为,我也曾是安南书院的学生。”

      男孩一脸惊讶,忙问,“你也是?”
      少年不直答,只道,“安南书院现在的院长可是吴所仕吴夫子?”
      “正是正是!”男孩听见吴所仕的姓名,立即点头,“你当真没有骗我。”

      “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坏心,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们口中童谣是谁教的么?”
      男孩眉毛一拧,犹豫片刻,还是与少年实诚说,“是齐先生,但也不是他专教给我们的,是他写了许多小诗,我们偷偷翻看后自己学来唱的。”

      姓齐?
      少年疾问,“你们先生姓齐,名什么?”

      男孩面带骄色,一字一顿,答——

      “煴玥,齐煴玥,世人皆称他风光霁月玉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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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