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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同窗 “你是眠眠 ...

  •   脍炙人口的童谣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吹遍晁都城后,有关两年前赤霄军慕峰青只率两千精兵就击退北漠八部同时围剿五千叛军的种种诡谲之处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原先站在慕峰青立场的百姓经好友质问,也想不通慕峰青为何自映月关一战后连一场胜仗也没打过,更实在好奇从边境迁至内地的友人口中听到的那位慕小将军和慕将军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无数不解与困惑在数以千万计的百姓之中口口相传,让想捂住他们嘴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值此千载难逢的时刻,工部郎中赵无祸率先顺应民心上疏奏请,要朝廷彻查两年前赤霄军慕峰青映月关一战实伪,以安民心,以正赤霄军善战之名。

      此事说小可小,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往事,但要是说大,便要牵扯出两年前映月关一战的作战详情以及真正率领赤霄军打了胜仗的,到底是慕峰青还是那个被当做叛国贼斩首的副将慕初等诸多疑云。

      若慕峰青才能真材实料,那便是有人造谣抹黑想趁晁都年关搅弄风云,可万一他真的只是半吊水,他的副将慕初才是这些年领着赤霄军大胜仗的真正将领,那慕初又何必费劲与其手下五千兵士投敌叛国?又或者慕初碍着谁的路,这才……

      许多事不能细想,越想后脊越发凉。
      慕初已经死了,慕初手下那五千余条性命也早魂飞魄散了,纵使当年映月关一战有什么隐情,但人死灯灭,又有谁会为那些无凭无据的隐情或猜想以身犯险,替天行道?

      众所周知,赵无祸的长女赵挽挽是遭慕峰青折辱才刚烈自尽,这赵、慕两家本就有仇,赵无祸能忍着愤恨与罪魁祸首之父慕维之同站朝堂议事至今,全凭那股钻心的仇恨,因此,只要慕家有一丝风吹草动,赵无祸就定然会出手以期对这父子俩赶尽杀绝。

      只是…
      赵无祸与慕峰青有仇,其他官员却没有,他们十年寒窗历尽艰辛才终于登上天子堂,留在晁都城,怎会只因区区民心就向自己一朝同袍发难作梗,更何况那同袍还有一个在军中做将领前途无限的儿子。

      百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高坐堂上髹金雕龙木椅的少年一一扫视过他们的嘴脸后,将摆在案桌一隅的赵无祸奏折不动声色的收在袍袖之中。

      退朝后,宫墙内外皆无事发生,响彻晁都城的童谣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只激起了几圈涟漪,但涟漪消散后湖面不见平静反而又荡起了更加明显的波澜。

      起先,只是晁都范围内的酒楼茶馆等便宜清谈之地有文人士子以童谣为题,大骂赤霄军躲匿在盛阳城怯懦无能,后又有边境传出赤霄军将领慕峰青驻守武江城时,曾将大批为避战乱赶去求他庇护的流民阻挡于城外,眼睁睁看着那些为求一线生机的百姓流离失所最终化为武江城外一具具闭不上眼的枯骨。

      此消息一经传播,中北各地文人墨客迅疾依据儒家之道,以笔墨文书为载体,对赤霄军及其主将慕峰青展开了一系列公开评议,评议文章虽多如雨后春笋,但大多都紧绕同一个议题,即,‘赤霄军慕峰青征北大将头衔得益于映月关胜战,而映月关一战之后慕峰青的战无不胜、视民如伤却仿佛转瞬之间消失不见,那慕峰青若无真才,功名何来?朝廷若不彻查,则国之栋梁才不明,国之栋梁才不明,则国法纲纪全不存!’’

      文人的笔杆有时比之武将手中兵刃还要坚韧,它们传播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字字珠玑,句句箴言,杀人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宫中官员值房中,梁崇元靠坐在主位与各部尚书、侍郎,道,“晁都近日事关赤霄军传言,诸位可有耳闻?”

      兵部,慕峰青直属上司王启,答,“何止耳闻,下官一出门就能听见百姓在街巷之中高声阔论,那赤霄军慕将军在他们口中都快被活生生拔下一层皮了。”

      礼部尚书许尧白也点头,“下官也听说了,也不知为何,两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这会儿闹得沸沸扬扬的。”

      梁崇元问,“那依诸位之间,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王启:“总归是传言,慕将军如今还在边境护国,若因此事伤神,万一北漠趁机作乱,叫他再分了心岂非祸乱相踵么。”
      许尧白却说,“虽说是传言,可评议赤霄军的文章单子都发到我府中去了,此事眼下已成潮流,朝廷若不重视,恐怕会影响涉事官员声誉前途,亦会失了天下文人士子拥趸之心啊。”

      梁相不住点头时,目光又落在一直不做声的柳思无身上,“行知,你怎么看?”
      柳思无闻言,说,“下官以为王尚书所言有理,只是实在疑惑,慕将军远在边境,那些传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中北年关将至时传的人尽皆知,且中北这些文人的文章写的也忒快了,下官也收到过几份,目视其书文凝练简洁,叫读过和没读过书的人都能一听便能了解其中意味,他们势头过于猛烈,很难不让人多心,此事背后或许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柳侍郎说的是啊,莫非不是万一,而是那北漠已经开始在中北作乱了?”
      王启眉头紧皱,再问,“难道他们想以此传言,挑拨慕将军与中北百姓?也不对啊,最近不是玄影军风头正盛吗?要挑拨也要挑个在百姓中根基尚不稳健的玄影军,怎么……”

      王启话没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玄影军初暒于金銮殿受完赏后,曾当众挑衅过慕大人,那初暒是不是与慕峰青有什么过节,这才煽动的百姓诋毁慕将军?”

      许尧白:“可是初暒与幽王宴请时,慕大人称病没有赴约,下官瞧她十分关切慕大人病情,还说想上门探望,不像与慕大人之子有什么过节的模样啊。”

      王启:“军营兵油子,一个赛一个人精,有过节哪能随便让人看出来。”
      柳思无:“下官好似听说过,就是那初暒在晁都各茶肆酒馆扬言她受招从军有一半是因崇敬赤霄军征北大将慕峰青想去追随他,因此映月关一战才重又出现在百姓闲谈。”
      许尧白嘶了一声,疑惑,“初暒一个土匪出身的孤儿,一受招就猫在西北驻地了,哪有本事驱使天下文人?”

      许尧白说的也是事实,众人闻言都颔首思索,值房中一时安静下了来。

      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梁崇元抱着手,低问一句,“初暒与幽王宴请?可是为初暒擢升一事?”
      许尧白:“是,那日还是幽王亲自去官驿接的初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瞧着投缘的很呐。”

      许尧白说完,王启借喝茶的功夫抬眼四下看了看,他见房内官员都不作声,也大气不敢出,良久,梁崇元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与众道,“王尚书的猜测有些道理,不过赤霄军传言这事目前尚不明晰是外患还是内乱,以我之见,我等可将计就计,暂缓插手,也好瞧瞧幕后操纵舆情那股势力目的到底为何。”

      众官不住点头,齐声答是。
      散场后,梁崇元将柳思无留下,值房中只剩他二人。

      梁崇元问,“招安虔来山土匪时,你可曾见过初暒?”
      柳思无答,“录入军籍时,远远看过一眼,梁相怎么想起问这个?”

      “初暒于金銮殿受赏时,我也是远远看过她一眼,但只那一眼,便让我觉得,这少年身上威仪自具的气度绝非是一个孤儿或一个山中草莽能养成的,我这样问你是因想知道,你初见她时是否与我有着相同的困惑。”

      “不满梁相,下官那时就见她与兴民城知州白向福交谈时不卑不亢,及其沉着从容,也惊叹过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
      “是啊,如此年轻,如此非凡,可你说,这样一个人横空出世,于中北而言,是福还是祸?”

      柳思无没有接话,果真他又听梁崇元继续道,“不论是福是祸,中北需要的永远是一个听话的将领,行知。”
      梁崇元唤了声柳思无的字,道,“初暒进都时,带了少部亲信,查不出初暒户籍,便看看她身边之人的罢。”
      “是。”

      拜别梁崇元后,柳思无缓步走出宫门,暮色渐起后,街边酒肆茶馆喧嚷,可街巷却没什么人,临近府邸时,久候在门口的小厮一见柳思无身影便匆匆跑来向他禀报,道,“大人,安南书院消息,玄影军初暒于半个时辰前孤身前去了。”

      为甩掉身边眼线,初暒在范思与李彦才协助下藏在货运酒车中悄悄出了城。
      等她驾马赶到安南书院百果园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

      百果园中,于允芳的衣冠冢被修葺的整洁雅致,初暒站在悬着‘忠心义烈’牌匾之下的墓碑前默读完碑上铭文后,撩袍跪地,恭敬向于允芳叩了三首,直到站起身,她才看向立在于允芳旁那座小墓碑。

      那小墓碑上篆刻了一列小字,初暒出声,读出,“安南书院学子初眠眠之墓。”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百果园中还是显得过分突兀。

      身后一阵窸窣声后,又响起一声扑通,初暒刚转身看向声音来处,就见一道黑影仰坐在地上,指着她,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其他话。

      初暒上前躬身抱手朝黑影行了个弟子礼,然后笑道,“吴夫子,你莫怕,我不是鬼。”
      初暒说完就伸出手,吴所仕颤颤巍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借她之力从地上站起来,高声讶异,“你是眠眠!你…你竟没死!我的天爷,我是老眼昏花还是神志不清了……”

      初暒点头,“对,我是眠眠,我没有死。”
      吴所仕声音放低,问,“究竟怎么回事,你如今……”

      “我当初假死上山落草,而后受招从军,如今是西北驻军玄影军参将初暒。”
      初暒寥寥一句,便将她近两年光景交代明白,吴所仕的心口砰砰作响,嘴张了许久,才想起问,“女扮男装从军是死罪,你到底为何,又怎么敢的?”

      初暒:“我有宁死也要去做的事,吴夫子,我一直知道我要做什么。”
      吴所仕看着她,眼中有恍然也有怜惜,“难怪于先生原先曾莫名其妙与我说过一句‘眠眠这孩子,安南书院留不住她的’。”

      初暒皱眉,见吴所仕走到她墓碑旁,跪地赤手在后面坟堆上刨出一个包裹后,又道,“这东西是于先生留给你的。”

      初暒接过一层一层将包裹打开,瞧见里头包着的是一本书,她问,“这是于先生亲手撰写的兵书?”

      吴所仕点头,“当年安南书院出事前,于先生便将记录他毕生所学的六卷文本交由我保管,其余五卷我已经分给了苟迎怀、成元祁、栗今、陈为羡与赵舒蛮,这一卷是你的。”

      陌生的姓名出现在耳边,初暒问,“这些是他们的正名吗?”
      吴所仕:“是,苟旦正名苟迎怀,他得你启发晓得粮食珍贵后同家里人包了许多田地专事耕作,现今已联同柏桥村周边许多村县将土地粮食产量翻过数倍;成非正名成元祁,他去岁经都护司副大都护王羌曹举荐,已跟着邱阳在虔来山探寻矿产一年有余。”

      “栗铜正名栗今,自你带他在暗室中利用竹矢阻击过土匪后,他便不再抗拒家中铁铺生意,几个月前,我曾听人说,他接手成非在虔来山上寻到的矿产并已经能将之冶炼成战用兵器了,陈家宝正名陈为羡,他接手陈富户各处生意后与人合资在中北各地投建了不少酒楼客栈,但他为人低调,也不晓得他近状如何。”
      “还有赵芊芊,她正名赵舒蛮,她自安南书院结业后不满赵大人逼婚,私下请人注资后做成了晁都城里最大的成衣店,自己当了幕后掌柜。”

      初暒听吴所仕讲述自己昔日同窗近况,直叫她冰冷空荡那颗心逐渐充盈起来,她发自肺腑勾起嘴角,道,“吴夫子,多谢你,我真为他们高兴。”
      吴所仕:“谢我做什么,要不是有你在边境与漠匪争斗,中北百姓怎能有如今这太平日子,你这几位同窗又怎能安下心奔波自己前程,要说谢,合该他们谢你才是。”

      初暒笑了笑,吴所仕又问她,“你今日回来,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初暒不想让吴所仕挂心,只道,“我…只是想回来看看。”
      她在扯谎,吴所仕却很开心,“书院今年又新纳了许多孩子,我平日授课时,常用你同窗几人激励他们,若…若有机会,请你…常常回来。”

      初暒应声,“好。”
      书院寝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初暒看出吴所仕心底担忧,便说,“吴夫子有事便忙,我可自己在此处待会儿。”

      吴所仕点头说好,转过身却看着初暒一步三回头,初暒笑笑朝他挥了挥手,直至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敛起嘴角笑意,沉静道——

      “你怎么也与幽王一样,都爱听人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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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