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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宴请 “只缘感君 ...

  •   不思量夜里闹出了大动静,晁都百姓一大早互相问完安,就三三两两围凑在一起说天侃地。

      官驿门口,朝食摊上。
      有人捏着筷子一边上下挑夹碗中面条,一边与同桌友人低声道,“你们听说没,昨夜那不思量头牌相如故办完‘梳弄礼’就叫人给抢了,什么首饰衣裳都没了,都护司在城里巡了一夜都没将人逮着呢,临近年底,出门可得小心点。”

      有人将嘴里饭食三两下嚼完吞肚,驳他,“谁说‘梳弄礼’办完了,没办完呐,我听不思量门口小贩说,那相如故中途不是还下楼与众宾客弹了一曲么,那曲子不知叫什么,只听亲耳听见那曲的人道什么指力千钧,什么浩然正气的,与以往曲风不同,很是有气势,真不知咱以后有没有那个福气也能进去见识见识。”

      “嘶也不对啊,青楼头牌办‘梳弄礼’的消息一般不是由鸨母提前许久就会放出去造势的么,怎么昨夜忽然就办了,如此仓促?”
      “青楼鸨母那无利不起早的货色打的什么主意还不好猜。”最前挑起话头的食客,不直接答他,只双手护着碗,朝官驿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愈小,“晁都好不容易有了个既没身份背景又前途大好的俏儿郎,这达官贵人家的都抢疯了,更遑论名噪晁都城的清倌人呢。”

      “什么你是说……”另一食客惊讶一霎也躬身压低嗓子,问,“你是说那位初参将昨夜去了不思量?不是……那么多官员想与初参将结亲,这初参将不会这么想不开就找个清倌儿吧?”

      “官家小姐能有青楼头牌美艳?那么一个土匪头子,仗着有几分作战才能只在边境混迹一年就平步了青云,能有什么见识,恐怕……”

      话说半句,两辆气派马车叮叮咣咣从他们身后路过稳稳停在官驿门口,围坐一桌的食客们闻声回首去看,便瞧见驾车护卫跳下马车抽出下马凳,从前头那辆车里请出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系羊脂玉带,下坠一宝光盈盈玉佩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仪态沉稳傲然,路过此地瞥见男子的百姓都被他浑身贵气与俊朗面容吸引,有几个走着走着竟眼迷心荡与对向同样顾盼失神的路人‘咚咚’撞了个满怀。
      众人还在思索这男子是晁都哪位贵人时,又见官驿门大开后,从中走出几位英挺精干、气度不凡的男子。
      被三四人簇拥在前的少年身形偏瘦,但其肩胛骨骼与劲腰腿力目视皆十分清晰精悍,尤其行走时的生风步履,若未得几年苦练绝不可能如此矫健利落。

      住在官驿的生面孔,又如此年轻俊俏,街巷中很快有人猜出来,这少年约摸就是前两日才回晁都受赏的玄影军参将‘敌司命’初暒!

      在百姓惊艳目光中,薛霁走向初暒,问,“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初暒点头,面不改色的信口雌黄,“安稳,殿下呢?”

      薛霁看着初暒,目光有些意味深长,道,“初参将手段了得,唯薛某卧不安席。”
      昨夜昏暗马车里的近在咫尺经他提醒重又浮现在初暒脑海,她讪讪一霎将薛霁上下打量一番后,僵硬转移了话题,“殿下今日打扮的真是光彩夺目。”
      薛霁侧身请她上车同时,坦然回说,“只为给初参将面上添光。”

      就知道他要说这些,初暒无奈笑了笑,撩袍踩凳钻进了马车。
      伍千裘、范思与祝西风在无恩引领下上了后面一辆,等两辆马车起步驶离后,食客们才咬着筷子瞪大双眼,面面相觑,都从彼此震惊的眼睛里看出同样的疑问——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幽王和手握玄影军兵权的初参将关系居然这般亲近?!
      这两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就这么毫不遮掩的坐进同一辆马车?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这类词汇大概就是专为他二人整出来的吧!

      边境外乱有玄影军初暒暂时止住,可这晁都内乱还有谁能指望上呢。
      朝食桌上,方才还说得起劲的食客们都唉声叹了口气后面带苦涩默默埋下头,专心食用碗里的面条,一如嚼蜡。

      思朝暮门口,早早候在正门外的李彦才一眼就瞧见街头朝此处缓步驶来的车架,他命手下伙计将红木镶金下马凳备好同时严声交代,“都长些心眼,莫要乱看乱听乱说,更不许将生面孔随便往楼里领!小命是自己的,少说话多做事就算是照应它了。”
      伙计们皆温声答是。

      眼见车架趋近,李彦才理了理衣装,涌出满脸笑意躬身朝扯住缰绳的无恩迎去,“问您好,殿下所邀宾客大多都已经到了。”
      无恩嗯了一声,跳下车候在一旁抬起手臂。

      车帘帷幔被人从内撩起,李彦才看着与一年多前一样从车厢走出搭着无恩小臂款款下车的薛霁,却见他并没有径直进门,而是回身挑手又从车里牵出一位英气高挑的少年郎。

      李彦才低眉顺眼目送薛霁与那少年并肩入内,指挥手下伙计将车架驶去后院,然后继续去迎跟在幽王之后那辆车架,直到他看见那张坟头草都该长到一丈的熟悉面庞,李彦才皮笑肉不笑的的脸才猛地折皱起来,他冲向从车上跳下来的三人其中一位面前,失态捏住那人手腕,诧异问,“你是范思!你竟没死!?”

      范思含笑点头,“是我,小李哥,劳你惦记,我还好好活着。”
      李彦才含泪看着他,你了好几声都没你出来其他话,还是范思说,“我现今已是玄影军千总,小李哥,多谢你善心,将我收容才叫我有了今日。”

      范思不提自己走到今日所尝苦楚,李彦才却终于明白自己有今日是仰仗了谁,他松手也笑了笑,回他,“你母亲托我照应你,却不想,你其实也照应了我,客套话再不说了,来,快请你两位同袍于山水间入席罢。”

      山水间内,初暒一进门就见屋里已满满坐了三桌,她低声讶异一句,“殿下,你人缘还怪好。”
      薛霁轻笑,否认,“都是沾了你的光。”

      薛霁这话不假,以他名声,朝中清流皆避他不及,平日请帖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今日主角要不是初暒,还不知有多少官员会遗憾抱病,闭门不出。

      坐在主桌的礼部尚书许尧白看见门口两人,率先起身招呼,“幽王殿下,初参将,快快上座!”
      纵全是高官,但仍以皇亲为贵。
      初暒走过去想将主座让给薛霁,不想薛霁竟先一步将她按在正位,她看向薛霁目中带惑,薛霁眸中却只回给她一个理应如此的笑意。

      他二人之间流转的目光皆落在雅间诸位人精眼中,六部尚书眼观鼻心不约先后起身举杯与初暒道喜祝贺,初暒一一与他们寒暄谦虚之后,才与其他与自己平级或在自己之下的官员们交错觥筹。

      初暒年纪轻轻但落落大方、面面俱到,一点不像世人眼中能征善战的粗俗武将模样,酒过三巡,众人被她的彬彬有礼与温文尔雅蛊惑,都开始趁机借着酒劲儿与她套近乎。
      他们有的拐弯抹角邀请初暒与自己小女约见,有的迂回曲折请求初暒准许他们子侄去玄影军历练,也有旁敲侧击要初暒在晁都这段时日多与他们走动以增进情谊。

      这些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的官员,想方设法要将初暒灌醉以使她酒后胡言助他们为所欲为,但他们万没想到坐在初暒身边的幽王殿下并不只是攒局的摆设,许多人对初暒的急不可耐与穷追不舍都在薛霁得心应手的转圜斡旋中被生生逼退。

      众人这才发现,平日总是称病避世、心狠手辣的幽王殿下在初暒这位护国良将面前原是如此周全入微以至滴水不漏,倒让这些自觉忠良的官员们恍惚怀疑,这幽王与他们到底谁才是意欲对中北图谋不轨之人。

      许尧白端起酒盏与薛霁致意,道,“以往总听闻幽王殿下贵体抱恙,我等常悬于心,诸多宴饮皆恐惊扰殿下静养,从未敢发帖相邀,今日见殿下于席间挥洒从容,深得初参将青目,方知昔日种种是我等眼拙,怠慢之处,万望海涵,咱们同处晁都,日后还当多多亲近才是。”
      薛霁泯然一笑,亦端起酒盏回敬,“许尚书客气,本王今日借初参将擢升之势才得以与诸位大人齐聚,你既提起日后亲近,本王倒无所谓,就看酒醒后席上在座还记不记得。”

      许尧白哑然,他本想暗讽薛霁此人深藏不露,却不想薛霁祸水东引利用他的话口一张嘴就在问众人要不要与自己结党营私!

      许尧白端着酒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其他官员不知所措,接话不是,不接话也不是,众人不动作,也都没说话,思朝暮山水雅间顷刻安静地恍若无人之境。

      看他们局促,薛霁哼笑一声平静仰头饮完杯中酒水,初暒难得看见这么多高官同时吃瘪,抿着嘴险些笑出声来。

      发现初暒开心,薛霁勾唇为她杯中添了些酒,初暒举起杯盏为许尧白搭了台阶,问,“许尚书,下官失礼一问,今日怎么不见慕大人过来?”
      许尧白哦了一声,与她笑道,“慕郎中身体违和,这两日告了假,他昨日还托我与您同幽王殿下告罪缺席,我记着应邀竟忘了这茬,还请殿下与初参将不要怪罪。”

      初暒佯装担忧,似是自问,“我初见慕大人时就与他说千万自重,这怎么还是病了,也不晓得方不方便上门探望……”
      许尧白一听忙说,“不必劳烦初参将,慕郎中染的是风寒,若是过给初参将恐怕连累参将一齐受罪。”

      初暒受赏当日在金銮殿将慕维之气的浑身打颤,要她真敢去慕府探望,许尧白还真怕这初暒将慕维之气出个好歹。
      许尧白惦念下属病体,可有人却巴不得慕维之能有病体缠身,最好能被初暒气个一病不起。

      山水间另一桌侧耳倾听主桌许久的赵无祸,起身许尧白道,“许尚书,慕大人不便见客,初参将也可书信过去以示关怀嘛,别冷了后辈一片心意。”
      初暒眼睛一亮,“赵大人说的是。”

      许尧白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席间其他几桌官员见初暒年轻讲话也不虚浮,都趁醉过去与她闲聊晁都得闲能去逛逛的好地方,初暒口忘遮拦,先说自己已经见识过了不思量,确是好地方,官员们见她直爽也不再藏私,聚在一起讲的更加大胆,薛霁听他们越说越过分,挥手唤李彦才送来几瓶不君醉。

      李彦才进门时,初暒倚在桌边的腰已经软了,与赵无祸同桌但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柳思无取了不君醉给初暒满上时,她身边几位官员连连摆手说,“初参将好酒量,这不君醉是香,可下官再不能喝了,再喝回去就得被夫人踹出房门了……”

      薛霁看了柳思无一眼,柳思无收手,听薛霁道,“那这些不君醉就分给各位大人拿回去与夫人们共饮罢。”

      不君醉是思朝暮招牌,极其珍贵,寻常有银子都喝不上,今日幽王摆阔愿将这酒送他们带回去,众官闻言酒立即醒了一半,他们生怕幽王反悔,连忙分了不君醉后与主座两位告辞。
      柳思无离开前,光明正大接过薛霁递过去的小册,他二人没有多说一句,薛霁应许初暒的事情就这么开始着手去办了。

      看伍千裘、范思与祝西风出门送最后一位官员离去,初暒混沌的目光骤然清醒,她砸吧着嘴闻着空气里的酒香,道了声,“可惜,这不君醉又只让我闻了一回。”

      薛霁问,“又?”
      初暒点头,“刺杀慕峰青那日,我就在这雅间楼下站着,不知哪位败家子将一杯不君醉朝楼下倾洒,差点浇了我一头。”

      薛霁回忆片刻,恍然笑道,“那日是慕初头七,是我以此酒为她祭拜。”
      初暒讶异看他,问,“你祭拜一个叛国将领?”

      “慕峰青这人我年少时有所耳闻,自赤霄军声名鹊起后,我既疑心他的才能也想去探赤霄军真正的将领便亲自赶赴北部,但那时不巧先帝驾崩,储君未定,我才在赤霄军文州城营地外看见慕初身影就又立刻返回晁都,等再收到赤霄军消息时,慕初已被作为叛军将领被押解回都了,因这一面之缘,我自诩慕初故人祭了她一杯酒,收了她一具尸。”

      初暒闻言,撇开眼自嘲,“一个背影而已,算什么一面之缘。”
      薛霁始终看着她,问,“你就不好奇,我如何能认出你。”

      初暒眸光一闪,心中也忽然一坠,她再次回看薛霁,却见薛霁起身将她牵到山水间临街窗前,再问,“你向下看看,这街巷可还眼熟?”

      初暒顺着他的视线朝下,看街巷车水马龙,摇头,“我从没有堂而皇之地进过思朝暮雅间,更遑论眼熟此地光景。”

      薛霁笑了笑,提醒她,“你曾在这条长街中,当众勒住狂奔疯马救了一个少年。”
      往事如梭,初暒在走马观花中忽然记起,她七、八年前在晁都月中集会一位道士手里买了一本盗版兵书后正在一家酒馆上提笔研读,却忽听街巷熙攘间有马儿嘶鸣声响,等她向下望去时,确实瞧见有一少年驻足在慌乱人群之中。

      初暒眼中惊异不减,喜色也更甚,“那少年是你?”
      “是我,你无意间遗落在地的那本麻沙本兵书上写着慕初情,慕初,慕初情,一字之差,叫我好找。”

      初暒嘴角终于也有笑意,“找我?为什么找我?”
      薛霁走近,用目光接住初暒双眸喜色,而后轻声勾摄她的魂魄——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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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