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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赘婿 “依我俩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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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霁在撩拨人心方面的确天纵奇才。
初暒被他那一句低语搅弄的直到半夜还是心神不宁无法入眠,她侧躺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薛霁,见他呼吸平缓,睡颜恬静,发觉此人哪怕不流转目光、不张口说话也能将人勾的神魂颠倒。
下意识用指腹戳碰薛霁鼻尖那瞬,初暒似乎有些理解话本中那些因贪图妖精美色而命丧考学途中的书生。
只是…
理解归理解,她可决不能像那些书生一样因贪恋美色而将自己的命丢在复仇半路。
思及至此,初暒收回手,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背对着薛霁用力闭紧双目。
强扭的瓜不甜,但强逼的睡意却甜得很。
一夜好眠驱除了初暒连日以来的奔波疲倦与经行不快,晨起盥洗后,薛霁将干巾递给初暒,问,“你好些了吗?确定不再多歇一日?”
初暒接过后在脸上胡乱一蹭,答,“我好多了,不用歇。”
薛霁没有多言,换上昨夜买的新衣便与初暒一齐出了房门,下楼时,初暒看着薛霁背影暗想,昨日自己那句觉得他穿颜色艳些的好看这话不太对,这人穿什么都很好看。
柜台退房时,小伙计看见焕然一新的两位客眼睛一亮,道,“哎呀呀,二位贵客模样俊俏今日衣裳又同色异款有缘有趣,和而不同,真是让人只瞧着便心生欢喜呢!”
初暒看看薛霁身上鸦青色缎面长袍,再低头瞅瞅自己的鸦青色毛料直裰。
他们昨夜衣裳颜色不一样时她还没察觉什么,这会儿打眼一瞧才反应过来,他二人如此穿着站在一起,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俩是一对么。
初暒想明白昨夜那成衣店掌柜说自己与薛霁那身衣裳也有缘是什么意思后,无奈地剜了薛霁一眼,放下客房钥匙就往外走,小伙计一大清早被养了眼,心里正美着,居然忘了忌讳不顾民风在他们身后又高喊一句,“马匹已备在门外,二位客官好走!小店祝您二位前路坦荡,永结同心之好!”
初暒闻言越走越快却发现薛霁脚步一顿竟有要转身回去的架势,她连忙驻足拉住他的手臂,问,“你做什么去?”
薛霁:“那小伙计说话我爱听,不赏他什么,我有些过意不去。”
初暒语塞,问,“赏什么?你身上还有能当的?”
薛霁从拇指卸下个白玉扳指,“还有这个。”
“没收。”
初暒毫不犹豫拿走他手上扳指,翻身上马,“等回到晁都再还你。”
薛霁:“不还也行。”
初暒装作没听见,扬起缰绳喊了声‘驾’便疾驰而去,薛霁勾了勾唇,眼中的怡悦袒露无疑。
一连几日,他二人白天赶路,日暮则寻客栈借宿,生活作息调整的十分规律。
离晁都越近,沿途城县的规模越广,其中客栈驿站档次可选择的也越多,初暒这位‘假财主’偶尔会觉得自己一路吝啬着实苛待了这位‘真财主’,便几次提议去住条件稍好一些的客栈,可薛霁却次次坚定拒绝她说,“没到晁都,我们还是节省为妙。”
于是直到抵达晁都前一夜,薛霁当掉玉佩换来的五十两还剩下一大半。
寒冬,外面折胶堕指,城边一家普通客栈的普通客房中除了被褥再没有任何能取暖的东西。
初暒与薛霁肩碰着肩躺在一起,棉被包裹着身体,他们的体温便借着棉絮将温暖加倍的传到了彼此身上。
床榻狭小,两个身形优越的人占据其上难免触碰,初暒已经很小心不让自己在睡梦中乱动,但有时午夜半睡半醒间,她还是能感觉到身边人悄无声息地下床出去许久然后又不动声色的回来。
初暒在男人堆里生活多年,自然明白薛霁此举缘何,她曾旁敲侧击也曾向他直言住店分房,但这人总有各种手段让她理屈词穷。
反正难过的不是自己。
初暒自觉这段时日她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技修炼的很是精湛。
她缩了缩脖子,正要闭眼睡觉,薛霁察觉她的动作,说,“你要是冷,可以再靠我近些。”
初暒想笑,转个脑筋又想让他也尝尝被捉弄之苦,便打趣,“你不怕夜里难受吗,居然还敢说这话招惹我。”
她说完,就竖着耳朵去听薛霁反应,却不料身边男人突然伸长臂穿过她的后腰用巧劲儿一捞,初暒整个人就完全的趴在了他的身上,初暒呆若木鸡的与薛霁四目相视时,才听薛霁沙哑着与她问,“怎么,你担忧我?”
初暒一怔,倏尔感觉自己大概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一边扭着腰想悄悄往他身下滑,一边扯着嘴角勉强笑道,“殿下正人君子,想来行事有分寸,不必我多余担忧。”
“伊人在旁数日,若你心有我,你以为我会傻不愣登的在这装君子?”
薛霁一手锢住初暒腰背,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微微往下按,初暒动弹不得又见身下之人那双桃眸中分明燃着谷欠火,危机感油然而起,但她挣扎的幅度变大也无济于事时,初暒低声喊了句,“薛霁!你放开我!”
这是初暒第一次直呼薛霁名讳,她口不择言完猛然闭嘴,抬眼却见薛霁毫不介意反而与她笑道,“我字承安,唤一声,就放开你。”
承安是薛霁乳名,是他最亲近之人才能叫的名字。
初暒很想识时通变过了他这关,但奈何廉耻与理智不允许她张口。
黑夜里,初暒因双肘撑在薛霁胸膛与他较劲累的脸颊通红,薛霁也被她这倔强模样蛊惑的浑身发烫,四周温度骤升后,终是薛霁首先败下阵来,他无计可施,只揉了揉初暒的头发后放开她,道,“罢了,你在逼你,我却舍不得。”
薛霁说完,起身出去,初暒裹着被子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来。
孤身躺在床榻时,初暒将手放在心口,她感受着里头小鹿乱撞的玩意儿,想起自己方才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想顺从薛霁的力道向他压下去。
可那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也能……让她爱上一个人吗?
久经沙场,初暒知道自己的心不是那么容易起伏的东西,可怎么一遇上薛霁,就总是如此不听使唤,如此波动雀跃。
有很多人的心因她停止跳动,她凭什么波动,又有什么脸雀跃。
重重呼了口气,初暒将手放在身体两侧,她闭上眼,将脑海重新武装上哀鸿遍野鲜血悲鸣,等仇恨愤怒与痛苦向她席卷而来时,初暒终于自在,也终于明白,她不配美满,唯有无边地狱才该与她常相伴。
两世从军,初暒见过的男人比她见过的蚊子还多,其中模样出众的、体格健硕的、品行优良的比比皆是,她早不会如寻常女子一般看见心悦的男人便情不自已的含羞隐媚、面红耳赤,因此昨夜插曲,初暒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起后,她该怎么洗漱就怎么洗漱,该怎么用朝食就怎么用朝食,光明磊落的好像昨夜趴在薛霁身上险些亲下去的是鬼不是她一样。
离店前为初暒左臂伤口换药时,薛霁说,“我们到晁都城外大概酉时,若你不想曝光真容,我可助你秘密进城。”
“我受召回都受赏,若要秘密进城谁来安排我衣食住行?”
“我啊。”
薛霁似乎认真考虑过她这问题,“幽王府屋子多得很,不过你要是睡不惯,也可与我住在一起。”
“还住一起?怎么,殿下好日子过腻了,在自家也想夜半出去吹冷风?”
薛霁倾身过去,就快与初暒鼻尖对着鼻尖,“你总这么好奇,我其实也可以不出去。”
两相抗衡,此刻最要紧的就是看谁的目光更为坚定。
因而毫无意外,初暒率先偏过头抬手将不断贴近她的薛霁推开。
初暒本以为自己已经坦荡非常,但她实在没想到,薛霁这人席履丰厚,面皮与之相比竟也不相上下,她还是太年轻,居然到今日还在妄想能于口舌之上胜他一筹。
无数次悔恨自己多嘴后,初暒咬牙暗自发誓,到晁都前自己再不会与他多说一句。
像是发现了初暒的懊恼,薛霁一路异常知趣。
在离晁都城不远一个小村子里,初暒寻见一家农户,敲门借了剪刀针线、一块玄色布料和红色布条,在人家农妇院里一针一线缝制着一面玄色镶红军旗。
民妇不到五十,目光炯炯,她看初暒做针线活娴熟利落便搬来凳子坐在她身边,希冀问,“小郎君家住何处?年岁几何?可有娶妻呀?”
初暒笑笑,抬头看她,说,“尚无房产,年十八,光棍一个。”
民妇眸光一闪,哎呀一声,“没有房产不要紧的,你这相貌手艺还愁发不了家?”
初暒没有接话,只继续忙做手上的活儿,民妇眼窝一挤,上身朝初暒靠过去,笑得花朵一般,问,“小郎君介不介意做赘婿哇,我家小女恰也十八,如今正在晁都城最大的成衣店婂舒阁里做裁缝,每月能挣不少呢,我家就这一个闺女,待我夫妇百年,这家当都是你们的,怎么样,你可愿意?”
就知道这年纪的妇人见着年轻男女一张嘴九成九都是要说媒,初暒摇摇头,拒她,“多谢您抬举,我不敢高攀。”
妇人遭拒也不失落,她讪笑一声正准备再次发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却陡然觉得自己后脊发凉,凉的她毛骨悚然,妇人记得坐在她身后的男子是与这位小郎君一同进院的,因他浑身生人勿进的气度与高大仰头也难看清面貌的身形,妇人初见他时只是匆匆一撇,便只与这小郎君说了会儿话,倒将他忘了。
趁妇人怔愣,初暒咬掉线头折好旗子,起身道,“好了,今日打扰您,我们就先走了。”
“哎哎,小郎君告诉我你的姓名还有晁都住所,你我今日没有缘分说不定缘分明日就到了,咱们稳妥些万别叫月老白来一趟。”
“她叫初暒,家住晁都幽王府。”
薛霁悠悠走到初暒身边,与这妇人继续道,“你再想见她,可以报我的名号。”
妇人心里一咯噔,结结巴巴说,“您…您是……”
“幽王,薛霁。”
那个没当上皇帝,所以心狠手辣稍不如意就要人性命的罗刹?!
妇人心跳快的眼冒金星,双膝一软就要匍匐在地,初暒眼疾手快的托住妇人双肘,叮咛,“您当心。”
妇人在初暒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稳,她不知自己方才有没有失言,也不晓得万一自己真说错了什么该如何应对才能躲过死期,一张红彤老脸霎时面如死灰。
就在妇人捏住初暒手臂预备寻她求情时,她又见幽王殿下轻扯下初暒腰间一个布袋,抛给自己后,说,“方才针线布料,不算借,算买的。”
目送他们离开,妇人哆哆嗦嗦打开手中布袋,白花花的银子憨态可掬,于抚慰惊惧及其有效,她心想自己估摸着捡回了一条命,但仍然混乱的脑子里又莫名觉得‘初暒’这名儿,怎的听着这么耳熟……
走出不远,初暒终于忍不住问薛霁,“说好去借,你怎么将所有银子全部挥霍出去了?”
薛霁低低闷哼一声,回她,“我拐了她家赘婿,那些钱就当补偿。”
他在佯嗔,还怪可人。
初暒哑然失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又行过一个时辰之后,终于遥遥望见晁都城恢弘气派的城门楼。
熟悉的马蹄疾驰声响响在耳畔,路边干草丛里蓦地窜出几道人影,无恩与伍千裘小跑出来,祝西风与范思紧跟其后,他们风尘仆仆但眼里满是兴奋。
初暒跳下马,她手下那三个便立即迎上前将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了好一会儿,祝西风最先叽叽喳喳说,“参将!这几日你吃的还成吗?住的还好吗?累不累,快坐过来歇歇!”
伍千裘皱眉,骂他,“你他娘的狗腿什么,将话都问了我俩问什么!”
范思见初暒眼睑黑晕已全然散开,知道她这段时日休息的还算不错,他放下心来只看着初暒笑笑,没有说话。
初暒问,“我不累,你们这一路呢,可还顺利?”
伍千裘:“顺利,官道中途驿站见我玄影军都十分客气,我们吃住都挺好,你瞧祝西风这小子,脸都圆了一圈。”
初暒颔首笑了一声,又问,“客栈刺客有活口吗?”
伍千裘摇头,似有些泄气,“没有,范升寇那批逮住的全自尽了,杀幽王那几个,跟兔子似的,跑了。”
见初暒抿唇思索,范思又道,“我们根据景郝彪提供的疑似拐卖女子的客栈青楼还绕道打听过几家,都是人去楼空的,那些人都死了,也不知他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动作也太快了。”
“是死信约定。”初暒与他们解释,“他们定期联络,若一方未按约定出现,另一方则会迅速撤离,中北内部怕是已经被他们结出蜘蛛网了。”
祝西风大骂一句,问,“内忧外患,这可怎么办才好。”
初暒:“一步一步来吧。”
说完正事,祝西风捂着嘴与初暒小声问,“参将,你与那幽王一路同行,没…没被占便宜吧。”
初暒眉头一挑,反问,“依我俩姿色,你觉得谁占谁便宜?”
祝西风一愣,纠结好一阵才点头,“也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们说完,无恩也与薛霁禀报的差不多了。
见薛霁过来,祝西风识相靠边,听他问初暒——
“迎军回城的使臣已候在城外,但现今距酉时还有三刻,你…想不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