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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暴动 “你这个怪 ...

  •   被唤作玄影军的队伍直面着严阵以待,装备精良的敌人寂然无声,他们只是以一种鳞次栉比到极致以至于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阵型向敌步步紧逼。

      玄影与夜色混为一体,靠近时宛如天幕倾塌,强大的压迫感使狼兵将领肩脊下意识一颤,身体的不可控制让他莫名愤怒起来,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将领随即压低眉骨,悍然大喝,“启阵!”

      外族的咆哮声狼号一般响彻天地之间,那声音一落,狼军中所有狼兵迅速调转脚步以他们的身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前尖后宽的箭形阵列,这阵列像破城槌,更像一只体型庞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野猪獠牙,它长着血盆大口将浑身力量集中在两侧牙锋向前冲刺。

      敌人依仗其强大的冲击力与气势想要用点破面,强行冲开自己阵线,这种突击阵型简单粗暴不花里胡哨,十分符合北漠狼族威力十足、勇往直前的气质,因此针对这类四肢发达的敌人,玄影军立即分列成五支队伍,在变换阵列时顺势将冲击而来的狼军包裹其中,他们其中两支重兵死死抵住狼兵牙锋,锁住‘野猪’之首使其无法前进,而后预备两队迅速出击掐其尾部,致使狼兵后续部队无法如洪水一样紧跟冲击,最后则有一支精锐小队在混乱中豁然窜出,似一条狡猾灵活地长蛇将这头‘野猪’腰部绞杀成数段,他们首尾无法相顾,狼兵首领的指挥在顷刻间彻底失灵。

      战场兵士厮杀,吼叫与血肉断骨交织在一起看似紊乱无章,可在居高临下的塔鲁阿卓眼里,这场战役在玄影军将领的指挥下无论是己军还是敌军都在他手下显得如此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美妙艺术的仿佛是一场排演许久的中北袍带戏。

      这幅场景曾是塔鲁阿卓在无数夜里被冷汗惊醒的梦魇,如今噩梦成真,他浑身血液都在身体里沸腾,塔鲁阿卓双手攥拳,满目猩红,浑身抖动的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是他!是他……”

      人在面对一个屡战屡败的对手时,会惧怕,会面对着这个对手止步不前,有时失败不是因为对手太过强大,而只是因为自己太软弱,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败涂地。
      想象中的恐惧无坚不摧,但或许也是因为在面对这种无坚不摧恐惧时仍然决定屡败屡战,人才会显得如此勇敢强悍。

      作为北漠狼族至高无上的狼主,塔鲁阿卓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勇敢强悍的将领,他有着杰出的军事才能且擅于学习对手的长处并将之融会贯通,更重要的是他能战胜自己的软弱与恐惧,也能一次次从被那个人碾压的阴影中走出来,然后一次次迎他而上。

      失败的痛苦与血腥的同袍尸体从来阻止不了塔鲁阿卓为自己的狼族子民谋取安稳幸福的步伐,于是,他再一次飞身上马,踏上那条痛苦与血腥的道路,去找他,去打败他。

      “众狼兵听令!散阵!入城!”

      塔鲁阿卓一声狼嚎,霎那间还被敌人狡缠的动弹不得的狼兵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了现有阵型转而四散着跑进了临近此地不远的中北县城。

      “不好!他们化整为零后钻进县城里逐屋据巷,各自为战了!”
      伍千裘眉头紧皱,杀气堪比雷霆,“守备!塔鲁阿卓在盛阳城外盘踞许久,城外就近县城百姓恐均已遭他俘虏!”
      祝西风大骂一句,“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这贼人竟胆敢拿我中北百姓挡刀!守备!这仗还能不能打!伤着老百姓咋整啊?”

      初暒左右耳边是两道焦灼声音,她的背后是无数肝胆相照的目光,这些声音与目光大山似的压在初暒的心头与肩膀,然而,初暒就这么硬生生扛着这些焦灼与肝胆相照,沉声道,“逐屋据巷又如何!城中虽无处不敌,却亦无处不我!我军必可见招拆招、困敌于瓮!玄影军听令!五行阵起!凡与人遇,不论是否身着战甲,手中握有兵器者,但杀勿报!”

      一阵应声落下,夜幕中的玄影军便在瞬息之中如同撞破围墙的洪流一般涌开紧追敌后。

      北漠素来以骑兵闻名,但塔鲁阿卓麾下这群重步兵脚力较之战马也丝毫不弱,不过须臾,大部狼兵就已经没入县城之中,而那些动作不过稍慢一点儿的,刚预备就近钻入民房,却不想一扭头就瞧见以军服同色的罩布遮住面容只留有一双盈满杀气的凌厉眼睛。

      这些眼睛行进速度之快,让人无暇多想却又不得不想,这群虎狼之师不正是他们刚刚才摆脱的玄影军!

      离得近了,狼兵们终于看清玄影军手中紧握的捶型兵器顶端是一个看着沉重且布满铁刺的类似蒜头的骨朵,可刚看清,这蒜骨朵一样的兵器便自上而下砸在狼兵脑袋上的铁盔里,慌惧还没来得在眼里满眼,狼兵也只能任由那些铁刺穿过战甲带走自己脑壳上毫无生气的血肉。

      “管你身形彪悍还是战甲坚固,我手中蒺藜骨朵都能夺你小命!”
      看着身着战甲的魁梧北漠大汉一个个丧生在自己手下,祝西风冷嘲完不舍的看着手中利器,回忆起战前初暒将此物派发给兵士们时说“这东西叫蒺藜骨朵,专克重甲,但只适合冲锋阵战,实战中,若逢近战,需得抛下这东西更换轻短兵器,否则,你舍不下它,便要舍下自己的命!”

      因此,纵使心中千百般舍不得,祝西风也还是丢了这个能将敌人瞬间倾覆的大家伙,反手与前后左右四人同时抽出自己背在肩上的短剑,继续深入。

      县城不大,短时间内挤了两方兵力就更显拥挤,有的每走几步便能看见一道寒光同时斜切而出,有的刚踹开一扇木门就见几个身着百姓衣装的大汉挥刀扑来,还有的才拐过街角一弯,便正遇上蓄力已久的长枪突刺。

      在身体比他自己先一步反应过来杀死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时,玄影军的众多兵士终于明白此前初暒在训练中险些将他们练死的苦心,明白今日他们身体的预判,皆来自那无数个差点与阎王相见的日夜里,更明白了初暒是在用自己办法告诉他们,战争不是儿戏,你不想方设法要敌人的命,敌人就会轻而易举的要了你的命,但在此之前,你须得有敢将自己的命丢了胆气与决心,不怕死是因为敢去死,死都敢了,身体被折磨的苦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玄影军的单兵作战能力大出塔鲁阿卓所望,他以为进入县城利用中北百姓做挡与其开展街巷混战能挫败这支严整坚固的军队,却不想这军将领丝毫不顾及百姓死活,一进城见人就砍恍若土匪,也不知中北人是怎么好意思只叫他们漠匪。

      塔鲁阿卓站在县城边缘砍杀掉一个个前赴后继朝他扑来的身着玄色军服、胸口上还缝制着绣着数字编号布牌的兵士,一个个扯掉挡在他们脸上的玄色罩布,一次次失望的起身抬头。

      “不是他,不是他……”

      随手挥狼刀挡开朝自己头顶劈来的长刀,塔鲁阿卓的耐心似乎已被耗尽,他盯着面前这个身形瘦弱的中北兵士,问,“我观你军兵士皆五人一队作于战中,你为何只孤身一人?”

      那小兵不语,只是同样目视着他步步紧逼、刀刀都奔着取他性命而来,那毫无章法的胡砍乱劈让人想招架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塔鲁阿卓的心口莫名开始砰砰作响,他一边格挡一边仔细打量着这小兵,越看便越觉身体发肤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直冒鸡皮疙瘩。

      他的目光落在这小兵胸口,却发现那处并没有玄影军人人皆缝制着的数字布牌,终于,他问,“你到底是谁!”

      小兵的脸同样被玄色面罩盖着,可塔鲁阿卓就是看见他面罩之下脸上嘴角的笑意,她反问,“你不是知道么?”

      ‘轰……’

      塔鲁阿卓的脑袋里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夹杂着癫狂的怒火从他的胸口掠过眼睛直奔头顶,他挥动着手中狼刀,咆哮着再次发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中北西北驻军守备,初暒,塔鲁狼主……”初暒扯开自己的玄色面罩再一次答他,“我也是世人眼里那个早已死了的人。”

      他的相貌与塔鲁阿卓记忆中的人只有五分相似,可那一双 ‘凡被他正视,都难逃一死’的眼睛还是惊得塔鲁阿卓目光呆滞,浑身发软,“你是……你是慕初!赤霄军慕初!!”

      “是我。”
      初暒握着长刀亦步亦趋,颔首自认,“难为狼主还认得出我。”

      “你不是已经,不是已经……”
      “是啊,我已经死了,只可惜,你还活着,北漠还在我中北边境猖獗着,阎王爷看不下去尔等宵小轻视异族人命张狂至此,便一脚将我从鬼门关里揣回人世间来收拾你了,如何?你我久别重逢,狼主可还欣喜?”

      心中猜测成真,可塔鲁阿卓还是不愿相信,他一步一退,不知是质疑初暒还是安慰自己,问,“赤霄军的将领叫慕峰青,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映月关那战你北漠狼族倾巢而出,你如果相信赤霄军将领是慕峰青,又怎敢只带着几个北漠部族首领攻打盛阳城?”
      “可我占据的是武江城!你怎知我在盛阳城外!”
      “我曾视你为我最强大的对手,我了解你的心计一如你了解我的战术,我知晓武江城一战你定会察觉慕峰青有异,也坚信你的野心不会使你止步武江城,文兴武盛四城一失中北必亡,赤霄军已经不是从前的赤霄军,你是得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呢,可实在不巧,我在你的悄摸北进路途中重又组建出了玄影军,你动手的速度还是慢了点儿。”

      初暒轻飘飘几句话顿时将塔鲁阿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猛烈击破,他仰头怒吼一声而后紧紧握住手中狼刀凝视着初暒,倏地,他拔腿朝她冲去,嚎叫,“你这个怪物!我要杀了你!”

      面前的庞然大物已在崩溃的边缘,他冲刺的速度不慢,可初暒却依旧站在原地冷漠的看他直奔自己而来。

      ‘嚓!’

      刀锋与刀锋相对,擦出耀眼夺目的火花,初暒的手掌与虎口被强大冲击力震得发麻,可她还是一步不退,只使出自己全身力气抵挡住塔鲁阿卓的杀意,从牙齿里咬出一句,“映月关那战,北漠毫无作战优势,为何敢倾巢而出与我赤霄军迎战!中北朝廷中是否有位高权重的奸细与你族沆瀣一气,要我兵士佯败,而后将文兴武盛四城拱手让你!说!那人是谁!!”

      此言一出,塔鲁阿卓忽然卸力,他敏锐地意识到,慕初是死在中北朝廷手中的,若论仇,她为之尽忠的中北才是她的仇人。
      思及至此,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嘲讽,“原来你活着的这些年仍旧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晓得啊!我偏不告诉你!我要你的玄影军如那些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的赤霄军一样,在倒地瞬间变成缥缈冤魂!我要你用一身才能去侍奉害你含冤而死的中北朝廷!我要你一无所知的活着…不如肝肠寸裂的死了!哈哈哈……”

      “啊!”

      初暒被塔鲁阿卓激怒后爆发出这一世第一次如此汹涌的暴动,短暂的失控后,初暒像一张满弦的弓将自己整个人完全的弹射出去,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手段,只朝着塔鲁阿卓的刀锋冲刺过去,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手臂、肩膀和脖颈,鲜红的血烫染着她身上战甲与眼中瞳孔,初暒手中的长刀宛如她的分身同样在塔鲁阿卓身上死命啃食剥削,他们之间不再有潇洒精妙的招式有的只是最狠毒、最致命的、最原始的索命本领。

      一个被恐惧包裹着的人纵使再怎么满腹嘲讽,也战不过一身仇恨只等宣泄的斗士,残暴凶悍如塔鲁阿卓这样的北漠大汉在初暒纯粹的杀戮中混沌了目光,他的身形开始左摇右晃,他的眼神逐渐空洞专注,钻在门缝里张望打斗中的初暒,即使相隔数丈之远,她浑身散出的强盛杀气也还是叫人胆寒恐惧以至于不住的发抖。

      塔鲁阿卓的身躯庞大,身上流淌的血液被刀刃捅破后亦如从天而降的血雨,瓢泼难止。迎着面前温热,初暒反手一刀,从胯到肩的划过塔鲁阿卓半身之后,这具庞大的身躯便跌跌撞撞的砸向了旁边一处潮湿的民房,初暒身如浴血径直向那庞大身躯走去,可是就在这时,民房砖块砸落骤然摩擦出的一米火星激起了熊熊火焰,火势之大居然就在一瞬间攀升上去直抵苍穹,房屋轰然倒塌。

      初暒一心要取塔鲁阿卓性命,她顾不得燃烧着的大火只喘着粗气,握着刀直愣愣钻进烟雾里寻人索命,暂时从敌人手边抽出身来的范思看到初暒,立即撒腿朝此处跑来抱住初暒的腰边阻挡她的脚步,边高声叫嚷,“敌将塔鲁阿卓已死!城中溃兵速速受手就擒!”

      耳边听不见兵士们最后一次的冲锋呐喊,身上感受不到范思的奋力拉扯,面前也体会不出火焰灼烧皮肤时的剧烈疼痛,初暒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红黄飘摇的火焰,抬手抹去滴在自己鼻尖冰凉的水滴。

      她仰起头。
      狂风退场,暴雪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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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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