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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情报 “是玄影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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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境近段时间新冒出一支中北部队,他们没有名头,没有番号,没有人知道其将领是谁,没有人也晓得其规模有多大,只听中北百姓口口相传,说这军兵士皆一身玄色军服,每人胸口上都绣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布牌,他们身上战甲与武器装备重量较寻常兵士配备的重两倍不止,他们动如影、静如山,行军时像暗影鬼魅一样能在深夜里悄声瞬移很快就消失不见,埋伏时则像连绵不绝、任天地起伏震颤也照样巍峨不动的虔来山。
他们箭杀了拿可单鞑的左膀右臂必兰独、诱杀了狡猾如地鼠的拿可单鞑一部,还中北的西北部边境百姓免遭漠匪侵扰之安宁,百姓们崇敬他们,爱戴他们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
而没有名号,就意味着叫什么都行,于是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唤他们——
“玄影军?”
宝颜巴特一边浏览着鹰隼带回来消息,一边听小奴禀报,“是的,中北人是这么叫他们的,奴还查到,这支军队已在边境走走停停数日,照目前他们行迹来看,此军最后目的地大概就是武江城。”
“我们大败赤霄军占据武江城这么久,中北总算想起来反击了,不过……”
宝颜巴特挑眉,满脸不屑,“这么容易就叫人探明行踪的队伍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来便来吧,正好与我活动活动筋骨。”
小奴心中不安,软语提醒,“可是他们当真灭了拿可单鞑一部呢。”
拿可单鞑的才能,宝颜巴特心知肚明,小奴的话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宝颜巴特将手中纸卷递给小奴,“将此消息传递狼主。”
小奴领命后,悄声退下,宝颜巴特靠坐在太师椅上想揉揉自己发胀的眉心可还没来得及抬手,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报狼主!方才有人在城外以箭传信!”
门内无人应声,却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传信兵将戳在箭矢上的信封恭敬呈放在那人手心后,信被收走,门又重新紧闭。
趴窝在武江城外某处高地草丛中的雷宁与宋运远望许久,终于瞧见武江城门微启后,从中悄摸驶出一匹骏马,借着城楼墙壁火把光亮,雷宁见驾马之人被一身黑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好似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露出,那一人一马一出城门边只往北去,很快便消失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
“速传信守备,出城的只有一人。”
“是!”
中北初冬的夜晚虽寒冷,但与荒凉孤寂的大漠深处相比,这片广袤富饶的大地还是让人倍感舒适以至于流连忘返。
屋内炭盆烧的正旺,书桌上排兵阵型与战略战术图纸铺了满满一桌。
已进凌晨,但塔鲁阿卓仍端坐在烛火光芒中笔耕不辍。
门外忽的有人禀报,道,“狼主,宝颜巴特来信了。”
“进来。”
小奴推开门,低着头猫着腰,快步走到塔鲁阿卓面前将纸卷奉上。
对着烛台,塔鲁阿卓仔细阅读着纸卷上的消息,片刻后,小奴闻到一阵焚烧的味道再抬眼便只见狼王已经从桌前站起,径直走到了屋里正中那盘中北地形图旁。
“狼主,奴这几日总听狼兵们议论那支灭了拿可领主一部的中北军队。”
“哦?他们都议论些什么?”
“狼兵们议论什么的都有,不过,众人说的最多的还是他们的名号,只因中北这支军队皆一身玄色军服,每人胸口上都编号布牌,他们出名许久却始终没有番号,是中北百姓口口相传,皆唤他们玄影军,狼兵们听见这名号有的惶恐,觉得这支军队冒头的速度之快譬若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赤霄军,有的却不屑,说是赤霄军如今都被咱们打到了盛阳城,他们并不足挂齿。”
“那依你之见,若我狼兵对上这玄影军胜算如何?”
“奴…奴…也不知……”
“不知什么?不知狼兵会不会胜?赤霄军如今都被打到了盛阳城,你仍然不确定狼兵能否胜过中北的酒囊饭袋?还是说,你其实也在惶恐那什么狗屁玄影军?”
塔鲁阿卓句句紧逼,小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匍匐在地,不停叩首认错,“狼主恕罪!是奴错言!”
“来人!”
塔鲁阿卓一声令下,随即便有两个彪形壮汉应声出现在门外。
“将他的皮扒了,叫狼兵们瞧瞧战前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之人是什么下场!”
“是!”
“啊!奴知错了,求狼主饶命!求狼主饶命啊,唔……”
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在大汉的手掌中消失不见,直至渐行渐远。
耳边终于清净,塔鲁阿卓咬着牙,暴起青筋下是发红的狼眼。
宝颜巴特在信中提及的与那小奴口中的关于玄影军的说辞相差不大,中北确实又横空出世了这么一支让人只听名号就觉惶恐地军队。
一如当年的赤霄军。
几年前,赤霄军在扬名后也无名号,他们是在一场场碾压北漠狼兵的战争中被中北皇帝赐名赤霄军的,塔鲁阿卓在赤霄军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不要小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一个对手。
因此,早在阿海合烈一部无故被灭后,塔鲁阿卓就在猜测中北今后大概或许又会出现一个无法让他小觑的将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出现的速度会这样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接连灭掉他手下两个部族。
拿可单鞑被杀不久,他麾下一小支溃兵在侥幸逃脱后投靠塔鲁阿卓一部,从溃兵口中塔鲁阿卓第一次听到西北驻军千总初暒的大名,也是从溃兵慌张描述中他晓得这个叫初暒的年轻人杀必兰独与拿可单鞑时的战术与自己曾经的对手及其相似,他们一样的年轻、一样的狡猾,一样的只要瞄准猎物就不会铩羽而归。
为防止拿可单鞑一部被灭详情泄露,狼兵们会更加妖魔化敌军,导致军心不稳,塔鲁阿卓特命宝颜巴特将这些溃兵秘密处死。
被敌军吓破胆的溃兵都死了,可见识过他们惊慌神色的人还活着。
有一阵,塔鲁阿卓不论吃饭还是睡觉都在想初暒,他想这个人的长相、为人处世的风格,直到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真正遇上这个人时不小心把碗打翻,宝颜巴特才战战兢兢问他,“狼主,赤霄军都已经成为您的手下败将了,您为何还是如此心神不宁?”
对于这个问题,塔鲁阿卓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回答,而只是反问他,“巴特,你真的觉得我们打赢的是赤霄军吗?”
反问之后,宝颜巴特也沉默了。
在这阵沉默中,塔鲁阿卓更加确认了,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赤霄军战无不胜。
将赤霄军逼退到了盛阳城,在胜利后短暂的喜悦中,塔鲁阿卓不知怎的脑袋里突然回想起自己曾经收到过的一份情报。
情报中写明,映月关那战中,中北大胜后,中北朝廷召回赤霄军将领慕峰青回都受赏,三日后斩杀了一个名叫慕初的赤霄军副将,他那时只感叹终于知晓自己一直唤的慕将军全名是慕峰青,赤霄军原来主副将都姓慕,直到在反问过宝颜巴特后塔鲁阿卓才反应过来,武江城那战,自己不该不费吹灰之力便大败赤霄军,赤霄军也不该那么容易随便就输给自己。
他也终于开始疑惑:赤霄军主副将都姓慕,那与北漠对战时的慕将军是哪个?
武江城之战是映月关后,他们对上慕峰青的第一战……
如果如果……
万一万一……
中北幼帝无能,朝廷官员昏庸,如果因他们党争胡作非为或是某方势力有意为之,被中北朝廷斩杀的慕初才是真正的与北漠作战的慕将军……
万一他猜测是真,那么中北大限将至,他为今之计便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中北边境四城,文兴武盛四城一失,中北必亡!
塔鲁阿卓越想越亢奋,就在他准备为自己的宏图大业大展拳脚时,宝颜巴特方才急讯倏地叫他清醒过来。
信中最后一句写着:玄影军已在边境走停数日,照行迹推测,此军意在武江城。
咚咚咚……
门外步履急匆的小奴脚步未停,禀报声先起,“狼主!急报!武江城正门遭敌猛攻!”
突闻急报,塔鲁阿卓不安的脚步倏地顿住,他看向沙盘上那座已经插着旗标的城池而后目光忽然向北,勾起的唇角边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真是可惜,这回见不到你。”
饱经风霜全是伤痕的手指捏起沙盘旗标,那红色尖锐的旗子如同天降神罚一样被重重锤击在北部一城上方,沙盘垒得坚固,却也被砸的四分五裂,透过裂痕间隙,塔鲁阿卓平复过脸部微微抽搐的肌肉,激愤呼唤,“来人!速命各部首领就位,鱼儿已上钩,今夜动手!”
“是!”
中北北部的深冬寒夜中,空气里的尘埃像是刀片,尖锐的刃口在一呼一吸中便能将人的鼻腔与喉咙刺出似铁锈与土腥混在一起的难闻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风暴锉刀一样疯狂刮擦着战甲内外的铁具与肉骨,它翻滚着、挣扎着吼叫出沉闷尖厉的怪响,惊惶让人煎熬,寒冷深入骨髓。
狼主一声号令,狼群各部首领皆应声倾巢出动,塔鲁阿卓一身重甲伫立于某处高地,他仰头观望天象,只见天无月影,唯一片粘稠诡异的黑云笼罩在青白与铁乌色交织的天空,不时闪过的几条昏暗光柱如裹尸布一般,好像只要被那光芒照到,就要被这片黑云吞噬进凝固肮脏、黑不见底的深渊。
“偃旗息鼓,速战速决,务必在暴雪前拿下此城!”
塔鲁阿卓语毕,无数狼兵立即分列以破城槌阵倾身向前疾步冲刺,他们皆装备重甲、手持长矛等能凿穿一切的兵器,整军好似一个一往无前的巨大鼓槌。
站在最高处的塔鲁阿卓注视着他的狼兵以排山倒海之力、以一股毁灭所有的蛮横气势直冲一点,他们爆发出的任战神下凡也无法阻挡的强大冲击让塔鲁阿卓不得不满意,不得不得意。
他满意的,得意的欣赏着此刻正踱步在城门楼、面对突袭还毫无察觉的中北守城兵士,静静地等待着观看登城云梯架起后,从天而降的狼兵用利器捅穿那些小兵咽喉时他们沉默与惊慌的美妙场景。
狼兵阵列行进的步伐整齐划一,他们本该在塔鲁阿卓此前计算好的时间内准确无误的架起云梯攀上城墙,可就在攻城前锋首领的默声倒数中,他的余光中倏地窜出一道明亮光芒,那光芒在暗夜里出奇显眼,仿佛一颗闪耀在天际的星辰毫无征兆的自上坠落在他的眼前。
一支燃烧着的火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在跑在他前面的推着云梯的狼兵太阳穴,狼兵悄无声息地砸在他的脚边,心跳却震天动地的炸在他的肝胆。
冬草干燥,火焰跳跃在地上,很快照亮一片斑驳的土地。
火光吸引了城门楼上的巡逻兵士,他们定睛下望而后很快举起长枪躬身呼喊,“敌袭!速报慕将军!”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将攻城狼兵的脚步打乱,他们在首领的指挥中迅速更换阵型以迎接自己身边还未现身的敌人。
夜色像暗潮,有时汹涌有时却平缓,意料之内的景象没有出现,塔鲁阿卓胸中如战鼓,面上神情却始终神闲气静,他依旧沉默的注视前方狼兵,但摆动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心中此时难掩的焦躁。
即使身在高处,纵观全场,他还是同在战场中的狼兵首领一样,寻不见那个不见首尾的敌人。
城外的动荡并未激起城内守城将任何波澜,除过刚开始发现了异样的兵士的呼喊传信声之外,这座险些被敌人突袭的城池中便再无其他动静,城内万籁俱寂,安静地好似一座空城。
一片死寂之中,夜风喂饱了窜在地上的火苗,于是在干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一阵黑影暗潮一般的涌现在冰冷的火焰光芒中,火光勾勒出的黑影后面是让人一望无际的凛冽甲胄,凛冽甲胄之下是他们耳熟能详的玄色军服,玄色军服手里握着的是狼兵们从未见过的捶型兵器。
狂风暴起时,凶猛的火势将黑夜强行撕碎,天地间有一刹那亮如白昼,站在阵型前列的狼兵借着光终于看清隐匿在那片黑影中的眼睛。
狼兵们在敌人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自己阔别已久的恐惧,他们阵型依旧严整,可惊呼实在身不由己——
“是玄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