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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眼 李花 不是说打铁 ...

  •   「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1],春秋过后,成汝之真岁,届时,汝可睁眼一观世间」

      椿岁双目对世间的第一眼,是间朴素至极的木头房子。

      当然,此时的他还既没“朴素”的概念,也不知这方小天地名为“房子”。
      只依着天生神通对万物大致的印象,明白眼前大多是由杨、杉、楸等凡间软木所制的木头桩子切成方,木头板拼木头棍……自上而下、从左到右都散发着陈旧气,并不招他喜欢。

      初生的剑灵为此“哼哼”两声。

      他环顾了一周,剑主不知上哪去了,横竖也是百无聊赖,于是就开始到处乱摸了起来。

      好一阵,椿岁得到第一份冒险奖品。

      他从木头块块里,扯出一张像生灵皮毛一般软能蔽体的玩意。
      这玩意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用鼻尖在其上蹭蹭,先天神通告诉他,这玩意是由“蚕”和“棉”制成。

      椿岁低头看向自己打着赤条的身体。
      只见腰腹及四肢呈半透明的雾感,似有流水包裹玉色骨架,细小的灵丝呈叶脉状,往上左胸的剑心处汇去。

      他想起来,他曾用灵识将自家剑主仔细摸了个遍,当时剑主就是用这蚕棉将躯体给罩起来的。

      为什么要罩起来?剑灵不明白。

      不过,剑主那样做,一定有剑主的道理。

      椿岁将蚕棉揉来搓去好一会儿,决定也学着剑主往身上罩试试。

      是怎么罩来着?

      椿岁瞧着面前软哒哒的玩意,迎来了他剑生的头一个难题。
      他摆弄好一阵,都没弄明白前后左右,只能尝试着粗暴地用手脚乱穿,好歹成功把蚕棉给“缠绵”到身上,勉强把自个肋骨以下的透明部位给遮住了。

      他非常自信地感觉自己现在和剑主差不多样了。
      “嘿嘿”了两声,正满意地给自己点了点头,就察觉一道气息由远及近,闯入这片天地。

      气息来自一位骨肉还未生满二旬的“小孩”。
      皮肤的颜色比他的深一点,不多,但能凸显出瞳仁那在日光下过于清浅的蓝,在这满目土兮兮里,恍若夜里孤星。

      剑灵头一回睁眼正儿八经地看人,并不能分辨人长相的好坏,只会遵从本心揪出字来对评价:

      喜欢。

      从被带出剑墟那一刻起,剑就会与其主定下命契,成就彼此间独一无二的呼应。
      故而哪怕是头回相见,椿岁也能明晰,此人正是他的剑主。

      但又有哪里不太对。

      头发不太对。

      剑主的半边头发像被什么劈了一记,以发缝为界,左右两侧泾渭分明、各成一派。左边长发错落及腰,右边则齐整地戛然而止于下巴,整体看犹如一道天坎浓缩此间,一步登天又一步落。

      椿岁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他记得他用灵识摸剑主的时候,剑主的头发哪怕被高高束起,也还是全都能及腰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识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蘑菇的形象。
      然后蘑菇被从中间切开了一半,菇伞加上菇柄,和剑主现在的头发完全一样!

      嘛,也能喜欢。

      心想着,他听见剑主说出又清又长的双音[2]:“呲?”

      椿岁没听懂,只借着命契的感应,从剑主没有表情起伏的脸上,先后读出疑问、戒备,以及敌意。

      剑主并没有认出他?

      这没道理。既已结契,他们命脉相连,哪怕把眼睛遮住,光凭嗅应该也能分辨出彼此的气息,怎会认不出呢?

      该不会是命契出问题了吧?这怎么能行?

      椿岁急了,连忙蹭到剑主跟前,拉着剑主的手去触碰他的心。

      人温要比剑体炽热许多,很是舒服。椿岁不由勾出笑,可笑意还未能深种,他就先一步发现,即便触碰到剑体,他的剑主依旧认不得他,还对他叽里咕噜地说一通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

      椿岁当即敛去脸上的笑意,眸色透露出一点迷茫,又在眉头紧锁间,显现出几分怒意,仰头垂眼,忍不住开口诘责道:“哇咕旦将安关塞欸送昂明因。”

      “意咕哇咕当当连安拥,意咕咩呀卜啦息息哇咕啦?”

      嗓音似石上清泉,咬字却温软得能酥人骨。

      然而,对面的叶於年听完只有相同的想法:叽里呱啦地说的啥,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对,也不能说完全听不懂。

      “将安”这个音,叶於年在记述古传符咒的典籍中留意过,是“剑”的意思。

      难不成这贼并非有意装傻,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鸡同鸭讲?
      这可难办了……叶於年一抿唇,当机立断擒起贼子的手腕,转身拉着人往外走。

      管他今还是古,当务之急是把剑找回来。

      既然他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人,那就找师长帮忙。再不济,长鸣剑山的文星洞内藏有不计其数的古传经典,他能对上一句“剑”,自然也可以再寻古籍去对别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叶於年走得大步流星,另一头,前来扫洒的五师弟正好远远向他们这边瞧了过来。

      “大师兄怎么拉着个人在狂奔?”

      “啥?大师兄跟人私奔?”同样来扫地却没拿扫帚,反倒拿着话本边看边走的三师妹一时激动,没头没脑地反问。

      大师兄平日里对人不感兴趣,满心满眼唯独钟情于剑。

      以前没剑的时候还好一些,在得到椿岁后,他无论起居坐卧皆剑不离身,待之如珍似宝,能用抱就不用背,擦剑柄都要用别人拿来淬炼灵宝的无垢芳露,甚至曾经说出过“既然剑长随我身,我视其如侣又有何不可”这一惊世名言,俨然一副余生要与剑双宿双栖的做派。

      这样的大师兄,这会儿居然连剑都不带,牵着一个人跑,太稀奇了……三师妹猛地合上书,顺方向看去,没看清,大声命令道:“跟上大师兄,我要看铁树开花!”

      “大师兄要表演打铁花吗?”咬着糖葫芦经过的九师弟惊喜道。

      “他头发怎么了?打铁花时被火焚断了么?”与九师弟形影不离的年幼侍从抬下巴瞄了眼,疑惑道。

      偷藏在树上打盹的四师弟猛然惊醒:“啊?谁□□焚身了?”
      他跳下树,眺望着问道:“那人谁呀,衣服不好好穿就在咱主峰乱走。”

      “嘶——衣冠不整,难不成是大师兄练剑练到走火入魔,□□焚身要强抢民……”三师妹毫无负担地将话本内容张冠李戴,同时看清叶於年身后那人高大的身量,难掩惊愕地吐出最后一个字,“男?”

      诶?怎么是男的?

      这时又有两人从这错身而过。

      “大师兄喜欢男的?!那他不会……”长鸣剑山这一辈长相最为如花似玉的六师弟,自作多情地发出哀号。

      “没事,我刚看见正脸了,那人比六师兄你好看。”六师弟身边的七师弟笑眯眯“安慰”道。

      六师弟听此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趣地问:“真的?”

      “真的,就是不知大师兄是在哪抢的,感觉好特别,不太像这儿的人。”

      “长鸣剑山内外门和其他地方来的散修加起来有数百上千人,不认识也正常吧。”
      三师妹下了判断:“大师兄是偷偷和山内某人好上了?”

      “你们聚一块瞎聊啥呢?大师兄能抢谁?他不被别人抢了去已经算好了。”准备往武场去,不巧路过此地的八师妹不解。

      “现在未时,大师兄要白日宣淫?”四师弟揉了下惺忪睡眼,嫌事不够大一般胡言乱语。

      被迫参与的五师弟弱弱补道:“可大师兄是往师尊那去的。”

      来串门的别峰弟子闻言皱眉:“青天白日的当众宣淫?不得把掌门师伯气死?”

      同行的另一人忧郁叹气:“疯了吧,居然带外人弑师。”

      站在其间的九师弟听得一头懵,问:“不是说打铁花吗?”

      ……

      对于师弟妹咕叽咕叽聊的乱七八糟,只顾着闷头往前走的叶於年无从知晓,唯独能听见身后不知打哪来的上古小贼,还在咩咩呀呀地说着话。

      后来许是说累了,在穿行必经的李树林时,一路上都没挣扎的小贼忽然反握住了叶於年的手腕。

      正是晚冬初春的时节,四下火烧叶林红霞落,李花怒放一树白[3]。花瓣在风中倏尔飘落,缀在小贼压着他脉搏的手背上,颜色恍惚能彼此相融。

      白净过头了吧。

      叶於年视线堪堪从李花瓣上挪开,又一次撞进小贼的眼里,并从中读出了几分倦意,还有……嗔怒?

      就在此时,小贼不虞朝叶於年倾身而来。
      因着前不久才吃过亏,他当即警惕地往后退去。

      然而亏显然是吃得不够透,他再次低估小贼柔弱无骨的程度,没料到对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握他手了。
      他一退,人就跟着踉跄一步,直接朝前压了上来。

      一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人扑在身上,这回叶於年自己也有些踉跄,慌乱下重重扶向身旁的树干,才勉强得以稳住身形,不被带着跌倒。

      闷响声中,李花簌簌落下,成就一场浸透两人的雨。

      “你!”叶於年被花瓣给砸得眼一眯。

      又在听见对方回以他一声气鼓鼓的“哼”后,腕上的重压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李花淡淡的清香。

      以及一柄……剑。

      剑?

      叶於年陷入了久久的怔愣。

      由于被树影山雾遮挡了视线,几个师弟师妹其实都没瞧见那活人大变长剑的场景,一来就看见大师兄不知上哪又把剑给掏了出来,抱剑立在花雨间,一脸高深地装高手。

      六师弟瞧着这动作俊朗无双,没忍住悄悄把自己的剑抱到前头,也学着动作和神态,一脸高深地挪到叶於年身边,问:“大师兄,方才你不是拉着一个人吗?人呢?”

      叶於年没回答。

      过了好一阵,叶於年像是才察觉到师弟师妹的存在一样,冲他们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平静地抱着剑又折返回住处。

      人呢,他也想知道。

      他刚才就该意识到的。他房内限制生人出入的禁制明显未被惊动,所以小贼要不就是凭空出现,要不就并非活人,又或者……两者皆是。

      叶於年眼睫轻颤,抬手抚过剑从,上面铭刻着并不显眼的二字。
      字形怪异,相较当今文字,笔画更为复杂圆润,像一幅画,对应的是上古神书中的:

      「椿岁」

      方才一切恍若幻梦一场,却极为真切地向叶於年宣告了一个事实:

      他的剑,生了剑灵。

      叶於年轻轻地尝试着敲了下剑身,识海内当即响起一声闷哼。
      像人睡梦时被惊扰会发出的声响,而后就又听见椿岁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句不明所以的:“咕咧苏咯,果哦啦!”

      叶於年呆立在原地,片刻才低声道:“抱歉。”
      而后哪怕心知徒劳,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还会再来的,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眼 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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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要开始拄拐上班了,目前隔日更中,依旧在试图恢复日更,一般在晚上更新 段评已开,打滚求评论求各种QvQ 顺便也可以到专栏来吃吃别的小情侣(打滚)(卖萌)(讨好) 下一本会写的:温柔攻x娇妻受 《为了结婚,不再可爱》 之后会慢慢写的:阴湿人攻x酷哥猫受 《小猫止痛药》 一本西幻《灾厄先生写了一百封情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