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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眼 小贼 咩? ...

  •   “剑给我。”

      步作人招猫似的向阶下大弟子摆了摆手,威胁道:“若等我下手去抢,就别怪我将它……”

      “重新锁入剑墟。”

      叶於年闻言眼皮骤然上抬。

      所谓墟藏八荒名器魄,长鸣剑出定九州。
      「长鸣剑山」既指闻名修界的长鸣剑派,又指坐落于北江淮州的群山。
      自上古起,山中就藏有纳《剑谱》中八成名剑的剑墟。无论何人,凡能取得「剑令」,皆可入内挑选愿与己共鸣的一柄剑来定下命契。

      去年今日,剑墟一目寂黑,孤有一剑长鸣。
      叶於年入门七年,才在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上,得到属于他的第一柄,也是唯一一柄剑:

      「椿岁」

      步作人向他讨要的,正是这柄椿岁剑。

      叶於年抱着剑的手肘往里收,呼吸急促了几分。
      又倏尔想起剑墟内碑文有述,一旦剑出,剑主不亲自将其归墟,命契不解。

      除非动用邪法。

      步作人身为长鸣剑山掌门,自然是不屑于动用邪法,故而师尊不过是在吓唬他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叶於年呼吸平缓下来,面无表情道:“师尊,弟子今日来已习惯与椿岁共起居,若无它傍身,恐白日心神难安,夜里孤枕难眠。”

      “那就重新习惯。”
      同在大殿里的,还有叶於年的二师弟。双眼细长,声音也发尖,嚷道:“叶於年,你自己触犯禁令被逮。不活该把剑给师尊保管么?”

      长鸣剑山有道不成文的律令,名叫「败花令」。
      因怕刀剑无眼,会不小心伤到不该伤到的,所以山门内弟子轻易不可动真剑,要想修习只能用不开刃的木剑。

      当然,对剑修来说,一年到头本命剑在身上,却只能比划一把破木剑,就相当于酒肉客面对满桌珍馐,却只能咂巴素食,浑身那叫一个刺挠。
      因此大家伙都会偷着在自个的院子里违令耍剑,只要不过分,师长们也会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终归是架不住有的人顶风作案得太过离谱。

      二师弟上下打量着叶於年此时的尊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谑笑。

      根据门规,违败花令者,视情况轻重,罚剑交由师长保管数月,甚至一年。
      这惩罚究竟轻重如何,没有一个公论,反正对于叶於年来说,这惩罚是很重的了。

      “没剑就难眠,怎么?剑在你这,是只能被当成枕头使不成?”
      二师弟眼眉稍稍上抬,对着叶於年嘲弄道:“也对嚯,你啥剑招都使不出来,确实只能把剑当枕头使了。”

      叶於年正眼都没给过去,凉飕飕地嘀咕一句:“此处怎有猪叫?”

      二师弟顿时暴跳如雷:“你说谁是猪!”

      当然谁应谁是呀。
      这话叶於年没说出口。因为跟猪逞太多口舌之快,会显幼稚,没必要。

      “你才是猪!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可笑样还好意……”

      “好了,别闹!怎么跟你大师兄说话的。”步作人额头青筋直跳,出声斥道。

      二师弟一口气被堵在半路,不上不下的,嘴巴刚张开想申辩,就被步作人摆手扔下一句“你事说完了就先出去,别在这添乱”。

      叶於年知道二师弟向来是听师尊的话的。
      瞧着他狠狠剜了自己一眼,而后像只炸毛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错身离开,视线方摆正,就听见步作人和稀泥道:“你二师弟就是小孩心性,别跟他计较。”

      二师弟来年就有二十了,弱冠之年还披着开裆裤心智的话,那得是傻子吧。

      叶於年面容沉静,想提醒说“小孩心性”的二师弟其实还比他年长半岁多,可转念又顿觉无趣,只敷衍地“哦”了一声,顺势请求道:“不计较可以,还请师尊惠许,让弟子另领他罚。”

      步作人眼皮一抽,显然对叶於年这讨价还价的态度不甚满意,也懒得多言,手向上一摆,本被叶於年死死抱着的剑,终究是不容拒绝地悬到他跟前。

      叶於年当即往前追了几步,想把剑抢回来,可在他距离不过两步之遥时,步作人的手倏忽向下一放。
      他顿时像只爪子刚要勾到小鱼干,脑袋就被往下压的狸奴,被来自修界尊长的威压,给钳制得只能僵在原地眼巴巴瞅着。

      单论外形,椿岁是柄极美的剑。
      且美得别具一格,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衔接处形似流水载春枝,剑体非金非铁,通体流光,隐隐能见其中玉色剑骨,既不娇柔,亦不粗犷。

      这番形貌,凡是剑修,都很难不见之倾心。

      无人知晓椿岁是何时归入剑墟的,只知它在剑墟沉寂多年,直到去年试剑大会,才跟个摇铃似的响个没完,是个人就共鸣,都不带挑的,以至于当时有不少弟子注意到了它。

      可惜,稍微一凑近,就会发现,椿岁这剑剑身脆弱且并未开刃,其上附着的灵气更是弱小得令人难以觉察,中看不中用。
      进入剑墟的机会对于每个剑修而言都是宝贵的,这种只能放屋里当个摆件供着的美丽废铁,谁都不乐意挑,仅多看了几眼,过后就走开了。

      唯独叶於年把它拔出,还当个宝。

      不过,现在可就说不准了。步作人望了眼叶於年现今的模样,抬手意欲取剑,可还没碰着,“喀嚓”的断裂声自剑身响起。
      他眉心微拧,动作却未迟疑。就在他指尖触及剑身那一刻,又是一声短促的“喀嚓”,其上居然真就出现了一道半指长的裂痕。

      “这……”

      灵剑各有脾性,排斥旁人触碰的不在少数。可一般来说,其他剑会凶巴巴地“砰”一下把人弹开,像这样你碰我一下,我就裂开给你看的……着实是前无古人,后估计也难有来者。

      步作人被这窝囊劲给震慑住了,所施威压在愣神间散开,叶於年当即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挥开,把椿岁给抢了回来。

      站稳的第一时间,叶於年还摸出净露和锦帕,木着脸在步作人方才碰过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擦。
      明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却能从他的动作充分看出他的焦躁和嫌弃,不知道的还叫人以为被碰的是他亲亲道侣。

      “……”至于吗!
      步作人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向叶於年握在椿岁剑刃的手。

      刃压入皮肉,却未见血,分明还是未开刃的模样。

      步作人没再尝试去抢,却也没放弃探查,凌空施术在椿岁剑身上一扫。
      结果不扫还好,一扫可把他给气笑了

      “它灵气怎会比刚出剑墟时还弱?”

      甚至无独有偶,这家伙还跟碰瓷似的,应着他的探查,“喀嚓”又裂了一道痕。

      步作人:“……”

      “师尊!”叶於年抱着剑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冷道,“君子非礼勿动,椿岁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又何苦偏要为贪欢而肆意触之?”

      说得跟他在轻薄良家子一样。
      步作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头疼道:“於年,此剑怪异。”

      叶於年回得极快:“哪怪?”

      步作人手往前一指,指向叶於年的脑袋,高声道:“你说哪怪?”

      叶於年长发深黑,从入门以来一直高束马尾,再加上长相俊朗,光瞧着活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是现在……成何体统!

      步作人两眼一闭,没好气道:“一柄不开刃的剑,忽然间能吹毛断发,这还不怪?”

      “弟子愚笨,”叶於年冷淡回道,“只知剑于福地,久而蓄灵,即便稚子,也可能在机缘巧合下将剑内所蓄之灵释放,这并不值得生疑。”
      “说不定正因此,你才会感觉椿岁不比先前,这都是师尊你亲自探过的,还因此累得椿岁又多生了裂痕,不是么?”

      椿岁到底是从剑墟里出,不能因为它不开刃就将它归为凡铁。
      步作人说不出反驳话,他实在不想被这剑的窝囊表现给逼就犯,可又没法真将其弄得四分五裂。

      尤其这还是大徒弟的爱剑。
      纵使是在以「剑」扬名的长鸣剑山,叶於年也属于爱剑爱得极为出挑的一位。

      触犯败花令到底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步作人疲倦道:“罢了,你自行向屈先生领别的罚吧。”

      叶於年二话不说就应声要抱剑离开了,步作人连忙再度叫住人:“等等。”

      叶於年警惕地将剑抱得更紧一些。

      “明日起我闭关三月,此剑若再显异象,第一时间告知你八师叔。”
      叶於年默声未应,步作人继续补道:“还有,把头发拾掇好前,不许下山……”

      叶於年这才应声离开。

      剑修常年出门在外打架斗殴,哪能没挨过几下子?故而本命剑剑体受损其实是家常便饭。
      依照师长课上所授,寻一系列能被剑体所容,又或者本身就是与剑体同源的灵材,再辅以术法悉心炼化,不愁修补不好细小的剑痕。

      可即便如此,叶於年还是觉着揪心。

      一路想着该上哪去找灵材,以及找谁帮忙炼化,约莫走了一炷香,才回到自己常年居住的小院。

      小院位于长鸣剑山主峰南侧,四处皆是花草,仅中心立着一间木屋。
      木屋不单外头破败,里头也称得上寒碜,整体除了古朴的木质家具,就几乎只剩凌乱堆放在各处的书册典籍。

      唯独床头一个小角落,奢华得可以称得上格格不入。
      摆放着一剑架,架身为净玉雕琢而成,架座为素有“修界百木之首”美名的银血木髓所制,座下铺满柔软的锦缎垫子,旁边还燃有倒流香,令整个角落散发清香之余,还仙气飘然。

      叶於年小心将椿岁放到架上,又颇为心疼地摸了摸剑从。

      这一摸,就给他摸出不对劲来。
      椿岁剑身光洁如新,本该被步作人触裂的地方找不出半点的痕迹。

      叶於年还当是自己记错了位置,指腹轻抚过剑身的每一寸,依旧没发现缺口裂痕。
      他黑洞般的双眼对上椿岁,静默了片刻,小声嘀咕了一句:“演的?”

      剑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无论椿岁是能在自己身上幻变出裂痕来骗人,还是能有自愈的本事,都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叶於年想了想,决定把步作人的话当耳旁风,又仔细给剑擦拭一遍,才独自出门领罚。

      再回来,已是午后。

      房门在“吱呀”声下被推开,日光倾泻入内,把半空中的细小尘埃照得尤为明显。

      叶於年放眼望去,屋内如遭猈[1]祸,柜子抽屉被翻了个底朝天,里头的物件散落在地,乱七八糟成一团,而他出门前分明好好放在剑架上的椿岁……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屋内多了个衣衫不整的……陌生男人?

      “贼?”

      话音刚落,叶於年的视线就猝不及防被对方那大敞着的胸膛给占据。

      “啊……啊?”

      叶於年晃神了好几个数,才后知后觉发现,这贼身上穿的是他去年在试剑大会上穿的衣裳。
      穿得全无礼义廉耻可言,东一块西一块,前后不分,袖子打着旋地乱套一气,硬是套出了浪荡来。

      偏偏贼还没半点心虚与慌张,更没逃跑的打算,反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擒住叶於年的手往自己心口放。
      掌心盖在莹白的胸肌上,更加凸显了手背的麦色,映出十分惹眼的色差。

      这是……做什么?

      叶於年难以置信,下意识屈指,而后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肉跳了一下。瞧着温软的胸膛上,摸着却是过分冰凉的灵质触感,既特别又舒服。

      按照常理,倏忽被人“轻薄”了这一下,不说恼羞成怒,怎么都会下意识往后撤去。
      可这贼没有,不仅没有,还逼近了几分,将自己的胸口往前送。

      叶於年从失神中惊醒,慌忙往后退开,却忘了手还被抓着,也没料到这贼居然跟没骨头似的,被他轻轻一带,就跟着踉跄倒向前,顺势将另一条胳膊往上抬,搭在了他的肩上。

      耳边传来一声像小孩恶作剧得逞的笑。

      这会儿并非区区一个掌心了,他整个人都依偎进了贼怀里。

      呼吸皆被对方身上的寒意所裹挟,叶於年一抖,连忙往后撤开,尽量稳住气息,质问道:“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然而这贼压根不配合他的问话,反倒发出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咩?”

      羊叫什么?

      屋子被弄得一团乱,本命剑也不翼而飞了,佛来也得生三把火。
      叶於年语气不善道:“少装傻。”

      “我剑呢?”

      他抬起头,视线总算从白花花的胸膛里挣脱,却转而掉入了另一番美色中,双眼不住睁了睁。

      这贼发色与瞳色不似常人,皆呈水色。虽比他高了半个脑袋,五官却不硬朗,反倒明艳惑人,胜似妖物。

      叶於年原本蓄在喉咙里的重话霎时不见了影,只吐出混乱又干巴的一句:“你不能拿我剑的。”

      长得再美也不能。

      他又问了声:“我剑呢?”

      贼歪了一下头,回的还是:“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眼 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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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要开始拄拐上班了,目前隔日更中,依旧在试图恢复日更,一般在晚上更新 段评已开,打滚求评论求各种QvQ 顺便也可以到专栏来吃吃别的小情侣(打滚)(卖萌)(讨好) 下一本会写的:温柔攻x娇妻受 《为了结婚,不再可爱》 之后会慢慢写的:阴湿人攻x酷哥猫受 《小猫止痛药》 一本西幻《灾厄先生写了一百封情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