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5、有一封信 艾吉斯睁开

　　艾吉斯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窗帘缝里投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床很柔软，柔软到艾吉斯都怀疑自己今天会不会觉得腰疼。
　　她坐了起来，看着挂在门后的那条绿色丝绸裙。裙脚沾上了一点已经干涸的泥土。藏在被单下的脚偷偷跳着舞，似乎还在回忆昨晚的那支舞。
　　等到肚子咕咕叫了，艾吉斯才从床上爬下来。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毛茸茸的感觉有些挠脚心，不过好在很舒服。
　　她一把拉开窗帘，这才发现从窗口看出去刚好能看见森林，角落里有一点光亮，那是昨晚的那家餐厅的金色骨架在反射着太阳光。如果再高一点，也许就能看见那边的海岸线。
　　艾吉斯走出了卧室，明亮的小客厅看得她心情大好，落地窗让整个房间根本不需要额外的照明。
　　罗伊就坐在落地窗前的那张靠背椅上，手中是一本杂志，手边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早。”艾吉斯打了个招呼。她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奇怪，自己和刚认识的青年住在同一间酒店套间里，但好像他们之间又没有发生什么。
　　听见艾吉斯的声音，罗伊抬起了头，他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淡淡笑容。
　　“早。早餐已经送来了，你可以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会让他们明天换一份来。”
　　“啊……谢谢。”艾吉斯第一次听人对自己这么说，她的手在脸前换了好几个摆放方式，最后只感觉自到己的脸有些发烫。
　　她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宽大睡衣，一直拖到地上，脸也没洗，嘴角说不定还有口水渍。
　　早知道先去浴室了。艾吉斯在心里暗暗责怪一声，慢吞吞的挪到桌边。
　　早餐很丰盛，除去面包、煎蛋和麦片这些简单的之外，还有好几种甜点和水果，就连饮品都有好几杯，它们被盛放在精致的瓷盘里。磁盘光亮的甚至能映照出艾吉斯那双灰棕色的眼睛。
　　艾吉斯趴在桌子上，只腾出一只手一点一点的撕着面包。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罗伊将杂志盖在腿上，望着她问。
　　“我看上去就好像你的小女佣。还是迟到的小女佣。”艾吉斯假装埋怨的说着，将撕下来指甲盖大小的面包送到嘴里。
　　“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怎么做到一起来就这么精致的？”
　　罗伊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他轻轻扑哧一声笑：“可能，我比你早起了一个小时？”
　　艾吉斯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重重的点头，坐直了身子。
　　“早餐还和胃口吗？”
　　“挺好的，你吃了吗？”艾吉斯说着，端起一杯看上去像是茶的东西，可口感却一点也没有茶的苦涩感。她有些惊喜的看着这杯装在雕着雏菊的茶杯里的茶，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我早上一般来说只喝一杯咖啡就好。”
　　听着罗伊那淡定的回答，艾吉斯差一点把饮品送进鼻子里。她放下茶杯，疑惑又吃惊的看着罗伊，又看看被自己掰掉一半的面包，还有那杯准备吃完面包再吃的麦片。
　　艾吉斯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又泄了气儿。话到嘴边但又感觉说出来不太好，艾吉斯看着罗伊，别扭了好久。
　　罗伊倒是一脸淡定的看着艾吉斯，脸上的笑容还越来越灿烂。
　　终于，艾吉斯觉得自己不说不行了，她一字一句的问罗伊：“你难道也要保持身材吗？”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自己那日渐发福的父亲。
　　罗伊蹬了蹬眼睛，笑着回答：“有这么部分原因。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吃早餐。”他说着，重新拿起那本杂志，慢慢的翻阅着。
　　艾吉斯皱起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差一点被睡裙给绊倒。好在她的手还没有离开桌子，只是磕了一下手肘。
　　罗伊被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只看见艾吉斯匆匆忙忙的端着那杯麦片，踢着睡裙脚，快步走过来。
　　“吃一口也行。”艾吉斯将麦片送到罗伊面前，空出来的那只手叉着腰。
　　罗伊微微撅着嘴，带着点小委屈的表情看着她。杂志又一次放在了腿上，胳膊撑在扶手上，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架在胸前，不停的变换着摆放的姿势。
　　艾吉斯咽了一口唾沫，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往前推了一把端着麦片的手。
　　“摆出这个表情也没用，如果你真的是想着带着我体验一场遗愿旅行，就别饿晕在路上。”
　　罗伊看着那杯麦片，笑着叹息一声，接了过来。
　　艾吉斯看着他搅动着勺子，点了点头才慢吞吞的走回餐桌旁。
　　享受完早餐之后，艾吉斯百无聊赖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已经习惯了这条偶尔会把自己绊倒的睡裙，一边踢着裙摆一边欣赏挂在屋子里的装饰画。
　　“我们什么时候走？”艾吉斯随口问。
　　“都可以。你可以在这里一直呆到你想走了为止。”
　　“你没有做计划吗？”艾吉斯转头看向罗伊。
　　罗伊已经不知道看完多少本杂志了，他的脚边已经垒起很高一垒书了。但他的手依旧在慢慢翻着书页，好像根本看不够一样。
　　“没有。说走就走，哪来的及做计划。”罗伊说着抬起眼看艾吉斯，露出狡猾的笑。
　　艾吉斯忽然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但又想着自己不必为了几天后还要去哪里而着急，又觉得没有计划好像也不是坏事。
　　“有钱人真好啊。”艾吉斯故意酸酸地说。手指戳了戳面前的那副装饰画，晃着脑袋。
　　罗伊那双躲在杂志后面的眼睛一直看着艾吉斯，他只是偷偷地笑，一句话也不说。
　　艾吉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罗伊回话，她觉得有些尴尬，便收回双手，低声清了清嗓子，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倚在门上，微微侧过脸，但根本没有看着罗伊。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罗伊立马问。
　　“去邮局，我答应过艾伦会给他寄明信片的。”艾吉斯说完就开门进去了。
　　罗伊将手里的杂志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挺了起来。他砖头望了一眼窗外，树枝随着风摇晃。当目光一直往下，看向那杯麦片时，那杯已经搅拌好的麦片只动了一口。
　　艾吉斯在卧室里呆了很久，她不知道要穿哪件衣服。总不能是再穿昨晚那条绿裙子吧？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在衣柜前挑挑选选，随手推了一把一旁的门，随着门缓缓往后打开，她才发现衣柜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空间。
　　暖黄色的光亮起，艾吉斯慢慢走了进去，她这才想起出门那天罗伊可是选了高高一摞衣服的。
　　她挑了一条淡粉色的裙子，颜色很素，布料也很柔软，背后是漂亮的蓝色抽绳，后腰处还有漂亮的蓝色缎带做的几只小蝴蝶。
　　艾吉斯嘟了嘟嘴，忽然觉得罗伊也很有少女心啊。
　　“我出去……”艾吉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从卧室里走出来，一抬头，罗伊已经没有坐在那张椅子前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穿那件马甲，只穿着丝绸衬衣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
　　“走吧。”罗伊歪了歪脑袋，打开了门。
　　“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去啊。”艾吉斯说着走过来，裙摆随着步伐晃动着，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那你能找到邮局吗？”罗伊微微低下头看着艾吉斯，眯起眼睛笑着问。
　　艾吉斯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不过她还是嘴硬的说着：“我能找人问路的……”
　　“走吧，别这么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也没有带买邮票的钱。”罗伊说着，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伸手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艾吉斯有点无奈的哼了一声，跟着走了出去。
　　迈克金思的邮局很漂亮，和普威尔那个小小旧旧的邮局完全不一样。虽然也不算大，但这里有干净的木地板，还有宽大的柜台。门口还有崭新的红色电话亭。
　　邮局的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有些眼熟，艾吉斯从进来就一直看着他。
　　工作人员并没有在意，他一直在忙着分拣信件，和另两位邮差聊天。
　　直到罗伊抬手敲了敲柜台，他才从那堆信件里手忙脚乱的翻出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帽子和衣服一边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他说完之后才站定在柜台前，还有些喘气。
　　不过还没等罗伊开口，艾吉斯便立刻插话进来：“我好像见过你。”
　　“噢、噢是的，我们昨天见过一次，当时您还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女士。”他笑着回应艾吉斯的话。
　　“啊，你是那天的服务生！”艾吉斯一下子想了起来，她双手撑在柜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现在不应该在酒店吗，为什么在邮局？”
　　“我在酒店一直是上夜班的。”工作人员笑着说。
　　“艾伦很忙的，仗着自己这么年轻，白天在邮局晚上才去酒店打工，月末了还得去帮伐木场送货呢。”旁边的邮差趁机补充。
　　艾吉斯看过去，叼着烟的大叔冲她眨了眨眼睛。不过她很快转回来头，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也叫艾伦？我有个弟弟也叫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
　　“很荣幸可以和您的弟弟同名。”艾伦微笑着回答。
　　罗伊伸手将艾吉斯掰回来，他的手轻轻捏成拳头，微微侧着，用关节搭在艾吉斯的肩膀上。
　　“有明信片吗？”他问。
　　“啊，对了，我需要一张明信片。”罗伊的一声提醒，艾吉斯才想起他们来的目的是需要一张明信片。
　　“当然！”艾伦说着，从柜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摞明信片，他将明信片交给艾吉斯选择。
　　艾吉斯看着花里胡哨的明信片，一时间不知道要选哪一张。她的手在不同的明星片里挑挑选选了许久，总觉得这一张不错，但好像下一张更好一点？
　　拨开那张印着迈克金思的森林的明信片，下头那张上的风景是那晚的餐厅，不过是白天的模样。那金色的骨架就像是鸟笼一样，艾吉斯对这一点印象很深刻。
　　“就这张吧。”艾吉斯说着，拿起那张明信片给罗伊看。
　　“很漂亮。”罗伊微微笑着回应。
　　艾吉斯耸耸肩，向艾伦要了一只笔，便准备开始写明信片。
　　“亲爱的艾伦，我一切都好……”艾吉斯刚刚写下第一句，便立马抬起头来，正巧装上罗伊的目光，她一把盖住自己写的内容，说：“不许偷看！”
　　罗伊有点无奈地笑笑，他也不打算看。但还是往旁边走了一步。艾吉斯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写明信片。
　　艾伦见状赶紧说：“以前也有好些人来寄明信片也是这样，恨不得把旁边的人都赶走。”
　　“毕竟是写给自己家里人的东西，外人还是别看了为好。”
　　“我妹妹也是这样，很喜欢偷偷摸摸写点东西，还不让我看。我要是不小心看到了她还会揍我呢。”
　　“你为什么要打两份工？”
　　“我得供妹妹读书，她说她想考大学，然后带我去大城市。我怎么会拒绝妹妹的要求啊。”艾伦提到妹妹的时候，脸便红红的，满满都是幸福，“等她考上了大学，我就去找正式的工作，那样能攒更多的钱，也能给她交学费。”
　　“你们的父母呢？”
　　艾伦没回答，只是在那一秒低下了头，然后将目光转向艾吉斯，见艾吉斯没有继续写下去了，便问：“怎么了女士，是笔没有墨水了吗？”
　　见艾伦不做回答，罗伊也不追问，他其实直到答案，提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
　　“没……”艾吉斯摇头，她抬头看向罗伊，有些担忧地问，“如果我弟弟要回信给我的话，我该给他留什么地址？”
　　罗伊微微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便向艾伦要了一张纸，然后从艾吉斯手里拿过笔，很快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寄到这里吧。”罗伊说着，将笔和纸一起递给艾吉斯。
　　艾吉斯接过笔和纸，她看着纸上的地址，她没见过那样的地址，连街道和号数都没有，不过她也只能将地址誊抄上去。不过抄完地址之后，她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纸，似乎在思考什么。
　　罗伊帮她寄完明信片之后，两人便朝着邮局外面走去。
　　在门口，有个背着双肩背包的女孩儿不小心撞了一下艾吉斯。
　　“抱歉……”女孩儿低着头，巨大的帽子遮住了脸。在很小声的说了声抱歉之后，便畏手畏脚的推开邮局门跑了进去。她一直低着头弓着身子，艾吉斯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她有多高。
　　“走吧。”罗伊站在台阶下面，冲她招招手。
　　坐在汽车里，艾吉斯一直在低头看那张纸上的地址。
　　“放心，地址是真实的。”
　　“我不怀疑地址的真实性。”艾吉斯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的字真好看。明明写的那么快，但是还是很漂亮。”
　　罗伊用余光看了一眼艾吉斯，确认她确实是在夸奖自己之后，才笑着说：“谢谢。”
　　“很像是我初中的时候收到的一封匿名信的字迹。”艾吉斯接着补充道。
　　“是吗？”罗伊的声音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很镇定地，假装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一般回应。
　　“嗯。”艾吉斯并没有听出什么端倪，她很认真的在回忆着，“我一次参加学校的写作比赛，我没想到我居然可以拿第一，那篇文章还上了校刊，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写了什么故事？”罗伊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但他还是很努力的保持平静，问。
　　艾吉斯有点不太好意思，结巴了半天才拼出一句话；“大概就是一个小姑娘和她青梅竹马的小裁缝之间的故事咯……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呃，大概两个人最后没在一起吧……”
　　“听起来很不错。”罗伊笑着回应。
　　“你不要瞎夸！不过那篇文章上校刊的前一天我收到了那封匿名信，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到我的储物柜里的。内容也是夸奖之类的话，那个人还说我很有天赋，希望我可以一直写下去……”
　　“那你有按照他说的那么去做吗？”罗伊的提问里似乎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艾吉斯笑了一声，有些抱歉地说：“我可能会让他觉得很失望……不过那封信的字迹也像你的那么好看。”
　　“那我该觉得很荣幸咯？”罗伊忽然打趣地说。
　　“随你怎么想啦。”艾吉斯说，“可惜那封信被我妈妈给扔了，不然我一定会把它藏在我的笔记本里，说不定回去之后还能给你看呢。”
　　“……那确实是很可惜。”
　　“嗯？”艾吉斯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让她意识到一丝不对，她转头看向罗伊。
　　罗伊很认真的开着车，好像真的是在和她随意的谈天。艾吉斯收回了觉得奇怪的心，将那张纸折叠好，放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