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4、看场星河 森林、星空

　　旅程是十分吸引人的，但路途却相当折腾人。
　　好在罗伊的汽车足够舒适，罗伊也同意艾吉斯以任何她觉得舒服的姿势呆在汽车里。
　　夜晚很快过去，可惜艾吉斯没能欣赏到日出，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正午，罗伊正好将车停在一个加油站里。
　　他看上去有一些疲惫，但这并不妨碍他绅士的帮艾吉斯打开车门，问她要不要下来走走。
　　“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艾吉斯有点担心。她站在车门旁边，伸着懒腰。
　　罗伊一边给汽车加油，一边回答：“我说我已经休息过了，你会信吗？”
　　“当然不会。”艾吉斯回答的很干脆。
　　正午的阳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只能将手搭在额头，眯起眼睛看罗伊。他将外套脱掉了，丝绸衬衣包裹着的身体隐隐约约能看见肌肉的线条，袖子撩了起来，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用劲儿时相当好看。
　　罗伊发现了艾吉斯在看自己，他抬起头笑眯眯的问：“不饿吗，要去买点东西吃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在了一起，但并不影响他的精致。
　　“有点。”艾吉斯垂下了眼睛，避开了罗伊的目光。
　　“去买点东西吧，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你要买什么？”艾吉斯顺嘴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我。”
　　艾吉斯在加油站的商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拿了杯咖啡就出来了。
　　“就吃这么点吗？”罗伊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好的一盒饼干，站在车门旁，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艾吉斯。
　　艾吉斯悠闲的喝了一口咖啡，连嘴角的咖啡渍都没有擦：“还好吧，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看了一眼罗伊手里的饼干，问。
　　罗伊只是歪了歪脑袋，将刚刚拿着饼干盒子的手腾出来，给艾吉斯打开了车门。
　　艾吉斯顺势坐了进去，她再度询问罗伊：“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她捧着咖啡杯，望着站在车门外，靠着车门吃着饼干的罗伊。
　　她有点担心，他们要去迈克金思小镇，虽然两个小镇相邻，可过去的路只有一条需要开一整天的公路，才能到达那座森林里的城镇。
　　“没关系，我经常熬夜。你看到的所有的衣服都是我熬夜做的。”罗伊回答的云淡风轻的。
　　“为什么要熬夜做？”
　　罗伊吃下一块饼干，转身慢慢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做了进来。他掏出手帕，递给艾吉斯之后才回答：“我父亲不喜欢我做这些。”
　　“为什么？你做的那么好，他为什么会不喜欢？”艾吉斯不太能理解，在她的印象里有钱人应该不会吝啬于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才对。
　　不过罗伊并不想回答，他只是提醒了一声艾吉斯：“嘴角。”然后便启动了汽车。
　　艾吉斯有些疑惑的拿着手帕在嘴角一通乱擦。她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罗伊，便看向了窗外。是自己说错了话了吗，他不高兴了吗？
　　沿途的风景早已经从沙滩海浪变成了草地，时不时出现的几棵高大的树木预示着森林就在前方。
　　“你去过迈克金思吗？”罗伊突然提问。听起来似乎他的心情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语气里好像还带着点期待的意味。
　　“没。我只出去旅行过几次，都只是在普威尔周边。最远的一次好像是普威尔西边的一个小村庄？我都不太记得了。”艾吉斯不停的玩着罗伊的手帕，将它折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迈克金思能很清晰的看见夜晚的星河，它们有个很不错的餐厅，而且只在晚上才营业，听说很多人都很爱去那里看星星。”
　　“听起来很不错啊。”艾吉斯丰富的想象力让她开始构思那家餐厅的模样，以及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星河的模样。
　　“期待吗？”罗伊轻笑了一声，问。
　　“期待什么？”艾吉斯还沉浸在自己想象里的世界，没有空余的脑力去思考罗伊的提问。
　　“没什么。”罗伊说着，打开了车载音乐。歌曲轻快悠扬，非常适合旅行。
　　艾吉斯忍不住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身体随着音乐轻轻舞动着。罗伊用余光看着艾吉斯欢快的模样，也忍不住的高兴。他仰起头，将额头前微微有些遮住视线的头发甩到后面去，随着音乐轻轻哼唱。
　　整场旅途都那么的轻松愉快，就算偶尔会冒出那么一两首严肃或是搞怪的音乐，都只是给这场旅途增加一些乐趣。
　　路过最后一个加油站的时候，艾吉斯终于是说服罗伊休息了一个钟头。他躺在后座上，手帕盖着自己的脸，上面还有一点咖啡渍。
　　音乐并没有停下，艾吉斯将声音扭小，趴在副驾驶上看着罗伊躺在那里。他的胸脯轻轻的起伏着，双手安详的搭在腹部。那双手骨节分明，柔软却不失力量感。
　　汽车沿着公路驶进了森林中，夕阳的光辉在叶片缝隙里不停跳跃着，像个小精灵。
　　艾吉斯趴在车窗上，伸出手试图抓住一闪而过的绿意和夕阳光辉。
　　偶尔，罗伊也会让她下车去森林里跑一跑。
　　厚厚的草地和青苔踩下去仿佛能溅起水花，连空气都有一股清新的气味，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森林女神用手拂过自己的鼻尖。
　　艾吉斯会摘不知名的野花别在头发上，虽然风一吹就飞的无影无踪，但罗伊还是会说很适合她。
　　她还是对罗伊的夸赞有些不习惯，虽然每一次他的夸赞都那么自然和随意。
　　当夜幕来临，他们终于看见了迈克金思的点点灯火。那是一座比普威尔要大不少的城镇，艾吉斯能看见远处巨大的钟楼发出的亮光，还有稀稀拉拉的一些高楼。
　　迈克金思被森林牢牢围住，但公路交错盘根，通往不同的地方。街边，玻璃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连蛋糕店的蛋糕在此刻看上去都要昂贵许多。
　　罗伊将车停在一家高档酒店前，门童从门口一路小跑过来，为两人拉开车门，微微弓着身子，情绪高涨地说着“欢迎光临，请问您有预约吗？”的话语。
　　艾吉斯有点不知所措，她连忙看了一眼罗伊，也学着他的样子从车上走下来，站直身子，很有礼貌的冲门童点点头。
　　“没有。”罗伊回答，“你们还有剩余的的房间吗？”
　　“有的，您可以和……”其中一位门童看了一眼艾吉斯，很快又将目光转回了罗伊身上，“和您的女伴一起挑选。”
　　剩下的一位门童则跑去车内将行李一件一件的拎了出来。
　　艾吉斯感觉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只好跟在罗伊身后，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左顾右盼。
　　罗伊和门童一直在交谈，交谈的话题艾吉斯一个字也没有听。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道路，但余光已经将周围看了个遍。
　　进了酒店大堂，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让艾吉斯觉得好刺眼，她的脚一直不停小心翼翼的踏着地毯，那踩上去厚实柔软的地毯让她回想起森林里的草地。
　　终于，罗伊办好了入住手续，服务生恭恭敬敬的领着他们乘坐电梯去往房间。服务生看上去很年轻，艾吉斯甚至觉得他和自己应该差不了多少岁。
　　“你多大了？”艾吉斯犹豫了一会儿，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问。
　　服务生领着两人走出电梯，一边打开房间门一边说：“我吗？21岁了。”
　　“噢、噢……那跟我也差不多。”艾吉斯的眼神飘忽不定了会儿，说完话后又嘟了嘟嘴。
　　罗伊偷偷看着她，有点想笑，但是有忍住了。他很耐心的听完了服务生的讲解，因为他知道艾吉斯绝对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服务生临走时，罗伊给了他一笔不错的小费，他也朝罗伊挤了一下眼睛，低声说了一句：“您的女伴很漂亮。”
　　“谢谢。不过她是我的……现在算是朋友。”罗伊微微笑着，思索了一下回答。
　　服务生离开之后，艾吉斯已经在房间里穿行浏览了好一会儿了，她第一次见这种房间，穿过漂亮舒适的小客厅，里面还有两间小巧的卧室，旁边的浴室里，宽大的浴缸旁还有黄铜的扶手和放红酒杯的隔板。
　　她走进其中一间卧室里，厚重豆绿色窗帘垂落在暖橘色、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上。行李已经放在了衣柜旁边，艾吉斯握着被空调吹的冰凉的黄铜扶手，拉开了衣柜门。衣群已经整整齐齐的挂好在里面了，艾吉斯的手在衣裙上抚摸着，似乎还是不相信自己可以拥有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出了卧室。罗伊坐在深蓝色的小沙发上，似乎是在看报纸。
　　艾吉斯不太想打扰他，继续在房间里转悠。房间里冷暖色搭配的刚刚好，黄铜和彩色的玻璃很好的装点着一切。她趴在酒柜旁的小桌子上，手在彩色的玻璃酒杯上画着圆圈。
　　“不打算换身衣服吗？”罗伊的声音传来。艾吉斯回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艾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想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才发现自己压根没什么好整理的。
　　“你不喜欢我这身衣服吗？”艾吉斯叉着腰问。
　　罗伊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抬着眼睛微微撅嘴，很俏皮的回答：“唔……你要听实话的话，我觉得可以换一身。”
　　“好吧。”艾吉斯耸了耸肩，垂下了手。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自己也不喜欢，老旧的蓝色的吊带和短裤，她唯一喜欢的就只有脚上那双灰棕色的小皮鞋。
　　她转身往卧室里走去，身后飘来罗伊的一句提议：“要不要试试那条绿裙子？很适合你。”
　　艾吉斯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迅速关上了房门。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的很快，手也因为紧张在发抖。
　　她真的要穿那些漂亮裙子了。
　　会合身吗？
　　真的会好看吗？
　　艾吉斯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她的手已经将那条绿裙子提了出来。
　　墨绿色的丝绸长裙一直能垂到她的脚背，柔软的褶裥袖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甚至还能看见点点星光一般的光芒。
　　艾吉斯怀着忐忑的心情换上了那条绿裙子。
　　裙子很意外的贴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腰部尾端有系带的缘故。V字领口垂在胸口，却又把应该遮住的位置遮挡的严严实实。侧面从膝盖处还有小小的开叉设计，透过巨大的穿衣镜，艾吉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小腿线条很漂亮。
　　只是露出的背部让她有些担忧，她的身材着实不怎么样，只要稍稍一抬手，就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蝴蝶骨。
　　她在穿衣镜之前欣赏了自己好久，垂肩的短发用手捣鼓了一个又一个发型。终于，艾吉斯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迈出每一步，头一直微微的低着，看着地面。
　　在小沙发前站了好一会儿，艾吉斯才听见罗伊说：“果然很适合你。”
　　她抬起头，看见罗伊正上上下下缓缓的打量自己，眼神里竟然还有些欣慰的意味。但很快，他就站了起来，认真的审视了一番，低声嘟囔着去了艾吉斯的房间。
　　艾吉斯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情有一次紧张了起来。
　　不过罗伊只是拎着一条项链出来了。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巴洛克珍珠镶嵌在十字星的白银底座上。很简单，却又很吸睛。
　　罗伊将项链戴在艾吉斯脖子上，珍珠刚刚好落在锁骨下方。
　　“你还带了首饰？”艾吉斯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额头却正好碰到罗伊的下巴。有些刺挠，她这才发现罗伊脸上已经有些胡茬了。
　　罗伊没有立刻回话，他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番才回答：“我一直装在行李箱里，当然你也可以说我随时都带着。”
　　“也是你做的？”
　　“嗯。”罗伊应了一声，转身朝浴室走去，在关上浴室门的前一刻，他转过身来，说，“酒店会帮我们定那家餐厅的位置，如果他们打来电话，记得接一下。”说完，罗伊便观赏了浴室门。
　　艾吉斯呆呆的站在小客厅里，她安分了很多，做任何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她很想坐到那个沙发上体验一下，可她只是微微曲了一下腿，便又站直了身子。
　　我不会把衣服弄坏吧？
　　艾吉斯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好像被束缚住了，身上的衣服就像是一张蜘蛛网，牢牢的将她裹住。
　　她试图朝前面挪出一步，但每一步都有些别扭，那双穿了许久的小皮鞋此刻好像变得十分挤脚，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迈出步子。艾吉斯慢腾腾的往前挪动着，试图挪动到门边放着电话的小桌子旁。
　　正当艾吉斯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放自己的四肢的时候，罗伊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洗了脸瓜了胡茬，袖口被打的有些湿了，透出了里面的肌肤。
　　罗伊看见现在有些别扭的艾吉斯，他没有发出半声嘲笑，只是走过去轻轻将艾吉斯的双手放下来，还帮她整理着头发，说：“放轻松，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我担心……”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罗伊安慰她，“我愿意把它们交给你，你还担心什么呢？”说完，罗伊冲她笑的很温柔。
　　艾吉斯看着罗伊的眼睛，一直紧张着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她使劲儿呼出几口气，终于重新学会了怎么使用自己的四肢。
　　恰巧，电话响了起来。
　　罗伊走到小桌前，接起了电话。他接电话的声音很低沉，仿佛不愿意旁人听清他在和对方讨论什么。他将重心放在一条腿上，闲下来的那只手撑在桌子上。
　　很快，谈话便结束了。
　　罗伊放下电话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穿上了那件马甲。他曲起一只手，将拳头放在腰间，直直地站在门口，询问艾吉斯：“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伍德小姐？”
　　看着忽然正经起来的罗伊，艾吉斯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收拾起自己的仪态，尽量淑女的走过去，将手放在罗伊的臂弯里，仰起头回答：“当然可以，希尔先生。”
　　去往餐厅的路上，夜空中银河已经依稀可见了，艾吉斯无心欣赏沿路的风景，她满心期待着能在那家餐厅看见什么。
　　餐厅距离酒店并不远，很快便到了。
　　那是一条很暗的道路，只有低矮的小路灯打亮前进的道路。好在罗伊带着艾吉斯一路前行，不然艾吉斯才不乐意走这样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间玻璃房屋，金色的骨架串联起所有的玻璃，它像一座硕大的鸟笼，装着整场银河的光辉，又平稳的放在草地上。透过玻璃墙壁还能看见餐厅后面的小花园，以及小花园后面的森林。
　　艾吉斯走在微微有些反光的地板上，她抬头向上望，银河一览无遗，每一颗星星的流动轨迹都如此清晰可见，又好像触手可及。
　　烛光照耀着餐椅，和一切手边的事物。金色为所有的物品勾勒了形状，在夜色中做星河之外最耀眼的装点物。
　　罗伊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艾吉斯第一次在夜色中吃晚餐，她看着烛火那一侧的罗伊的面容，看他轻轻抿了一口餐前酒，看银河将眼前的一切镀上那浅浅的七彩光辉。
　　艾吉斯不再关注食物究竟好不好吃，她甚至都忘了罗伊和自己在那家餐厅里交谈了什么内容，她只记得晚餐结束后，罗伊带她去了小花园。
　　银河之下，连喷泉都闪闪发光。弹着尤克里里的青年正对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唱着情歌，围观的人跟着他唱，好像他们都默许着他们的爱情。
　　艾吉斯还记得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夜露打湿了裙摆。唱情歌的青年唱起了欢快的小曲儿，那位姑娘教自己简单的舞步。
　　她忘了那场夜晚里罗伊的表情，她只记得在那闪光的喷泉旁边，年轻的男子和大家一起唱着歌，讨论着要送什么给喜欢的姑娘。
　　在那场夜晚里，他们随着银河流淌，在那座只有烛光和星光照耀下的餐厅，远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