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29、夏日炎炎 雨后是阳光

　　雨后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窗台上的积水还没有消失，小小的水洼倒映出明媚的天空。
　　热浪终于侵袭到这座城市，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大开着，不过没有多少风灌入屋子里。
　　艾吉斯穿着一件灰金菊色的短袖长裙，裙子没有掐一丝腰褶，有风吹过时裙身便会随风舞动。头发尽力扎的很高，但留下的碎发还是时不时会让她想伸手挠一挠脖子。
　　她今日的坐姿很没规矩，但考虑到炎炎夏日，玛吉和罗伊都没有出声提醒。
　　露比端上了刚切好的西瓜，西瓜底下还垫着冰块。
　　玛吉从屋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封撕碎的信件。她走得飞快，看起来怒气冲冲。
　　“你还好吗，玛吉？”露比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玛吉飞快地走过走廊，露比抱着托盘，靠着墙壁，思索自己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好，惹玛吉生气了。
　　“我很好。”玛吉走到客厅，一把将手里撕碎的信件扔进了壁炉里，然后取出点火器点燃了壁炉。她回答露比的问题时咬牙切齿的，一点也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很热的，玛吉。”露比小心翼翼地说着，她好像有猜到玛吉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你可以直接把它一直忘在信箱里的。”
　　“我当然知道。”玛吉看着火焰吞噬掉信件，直到信件被烧干净了，她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拿起旁边桌上的花瓶，将刚放入花瓶里的鲜花拿出来，然后将花瓶里的水泼进了壁炉里。
　　火焰在壁炉里跳跃了几下，随后熄灭，只留下缓缓升腾的烟雾。
　　玛吉将鲜花重新放回瓶中：“是少爷要求的。”
　　“好吧。”露比耸耸肩。昨天蒙哥马利夫人母女来的时候，自己送完茶点后就躲进了厨房里。直到很晚不得不做晚餐的时候，才从厨房里溜出来探查情况。
　　“呃，这里好热。”艾吉斯吃完早餐之后来到了客厅，刚走进来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抱歉，孩子，晚一点再来客厅吧。先去书房或者是卧室呆一会儿吧。”
　　“没关系，我去后院呆一会儿也好。”艾吉斯望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罗伊一整天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呆在里面，有时候自己偷偷溜进去找书看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忙着处理文件。
　　她不太想进去打扰他。
　　“也好，稍后我会让露比给你送点小点心过来。”玛吉看着艾吉斯走向后院。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冒着余烟的壁炉，然后领着露比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露比一路上都在小声与她八卦：“听说那位夫人又换丈夫了，是吗？”
　　“看来蒙哥马利先生当年也没有被她迷惑了。不过听说他的弟弟最近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了，不过从战场上回来的人都会这样，私人医生都换了好几位了也没好转。”
　　“你说会不会是她想要庄园和遗产的继承权才一直不停给蒙哥马利先生的弟弟换医生的？”
　　“好了，露比。”玛吉终于出声打断露比的八卦。她站在厨房外的过道上，将露比往厨房里推，“不要再谈论她了。”她的神情有些严肃，看起来她对这些八卦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可以说讨厌这些关于那位夫人的八卦。
　　“好吧，抱歉玛吉。”露比耸耸肩，看着玛吉向着厨房后的储物间和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看来她要少在玛吉面前提一些蒙哥马利夫人的八卦了。
　　玛吉讨厌蒙哥马利夫人可不仅仅是因为外头的流言蜚语，以及对方高调自信的处事方式，而是因为十几年前对方曾在大街上嘲笑她是个没人要的寡妇，而那个时候她刚刚收到丈夫的死讯没多久。
　　不过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和过世的夫人之外，她没有告诉其他人。
　　露比端着点心去找艾吉斯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院子的一把靠背椅上。阳光落在她前方一两步的地方，直直照射着一直放在那里的、缺了一把靠背椅的一套桌椅。她靠着椅背，头靠在椅背最上面，双手垂在身侧。
　　“习惯这里的生活吗？”露比将点心放在桌子上，然后端起桌子将它往艾吉斯身旁挪了挪。
　　“在哪里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艾吉斯眺望着远方，这里看不见山川，只能看见那低低的山坡之上一片接一片的枫树。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目光都变得有些呆滞愣神。
　　“会不会觉得这里的生活很无聊。老实说，有时候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曾经和我的男友提过结婚之后就去别的地方谋生，但是我又舍不得离开这里。”每天准备餐点之前，露比都可以享受一会儿闲暇时光。她站在艾吉斯身后，和艾吉斯一起眺望远方。
　　“大家都会觉得家乡很好嘛。”
　　“怎么样，以后想来这里生活吗？”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艾吉斯将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点心——今天露比准备的果酱松糕，里头还加了橘子果汁。
　　她将果酱送给从堆满冰块的盘子里拿起来，冰水滴在了她的裙子上，不过艾吉斯毫不在意。玻璃杯是刻意冰过的，端起来的时候冷气能穿透手掌，让品尝者多享受一会儿清凉。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事。”
　　“我吗？”艾吉斯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勺子，“我可没有。”
　　“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应该在打字机前面敲键盘，或者是在书房一边看书一边和少爷聊天的。又或者是在屋子里逛来逛去。”露比掰着手指头数着。
　　“呃……我平时这么忙的吗？”艾吉斯从来没有注意过平时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毕竟罗伊从来不在意她要做什么，她可以随意做任何事情。
　　“是因为蒙哥马利夫人和她女儿的事情吗？”
　　艾吉斯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再一次放向远方，沉默地吃着果酱松糕。
　　露比知道此刻的沉默就代表着回答，她安慰艾吉斯：“别太把她们放在心上，我们也不喜欢和她们来往，虽然有时候实在是避免不了。放心吧，少爷也不会让你面对她们的。”
　　“我不是在想这个事情啦，露比。”艾吉斯将勺子插在松糕里，然后将杯子放回化了一半冰块的盘子中。“说实话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有种感觉——感觉他们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这么想。别给自己划分三六九等。”露比说着，她将松糕杯子拿出放在桌上，再将盛放果酱松糕杯子的盘子拿了起来。她端着盘子冲艾吉斯微微笑，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明媚，好像她从来都不会有烦恼一样。
　　别给自己划分三六九等吗。
　　艾吉斯重新将腿放回椅子上，她抱着双腿，继续眺望远方。
　　炎炎夏日的微风也是炎热的，汗水将头发粘在了脖子上，艾吉斯已经不想再去将它从脖子上拨开了。她望着远方的枫树林，缓缓将头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好吧。
　　午餐后的时间变得更加炎热，艾吉斯只想躺在沙发上，听着钟表的声响慢慢打发时间。
　　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轻手轻脚路过客厅，一分钟之后，大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了。
　　艾吉斯睁开眼睛，聒噪的蝉鸣声正好从窗外涌入。爆炸般的蝉鸣声在响起了一瞬间还吓了艾吉斯一跳，而这一吓也让她睡意全无。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些微微的凉意，但也不足以让炎热离开艾吉斯的身躯。
　　她四处张望，屋子里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艾吉斯不知道罗伊最近在忙碌什么，她只好在客厅里闲逛。
　　晃悠许久之后，书房的大门打开了。
　　“在做什么？”罗伊靠在门框上，微微笑着询问艾吉斯。
　　“呃、我也不知道，我睡不着。”艾吉斯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继续在客厅里踱步。
　　她踱步的范围也不大，只是在沙发前的一小块区域。
　　“是太热的缘故吧。想去游泳吗？”罗伊笑眯眯的询问。
　　“当然！”艾吉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以前小时候在家乡的时候，每到夏天她都会去海边玩玩水，即使她对游泳一窍不通。
　　“那我今晚和玛吉说一声，让她带你去吧。”
　　“你不去吗？”
　　“我对游泳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抱歉，我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带你逛逛了。”罗伊将头往门框上靠了靠，又耸了耸肩。
　　“那算了。”艾吉斯一个转头，略带着些失望地回答。她继续在客厅踱步，脚步正好和钟表的滴答声对上了。
　　罗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他翘起腿，盯着不停转圈踱步的艾吉斯。
　　艾吉斯过了很久才注意到罗伊已经坐在了自己旁边，她立刻停下脚步，站在罗伊面前，双手叉腰，低着头看向对方：“干什么？”
　　“我在想带你去哪里度过夏天会比较好。”他温柔地回答。
　　“也不用去哪里。”艾吉斯摊摊手，“你最近在忙什么？”说完话后，她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大开着，书桌上混乱不堪，堆满了各类文书文件。
　　“是父亲安排的。”罗伊说着便长叹一口气，他用手盖住了双眼，看上去这些安排让他很是苦恼。
　　艾吉斯将头转了回来，她看着罗伊，将他的手从眼睛上拉了下来：“不想完成的话就不完成不就行了。”
　　“那样就好了。”罗伊苦笑着回答。
　　“玛吉为什么每天午餐之后都要出门一趟？”艾吉斯转移了话题。
　　“她去看望一下她的侄女。”
　　“就是那家面包店的老板吧，我昨天有遇见她呢。”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艾吉斯以为是玛吉回来了，便准备去开门。
　　“玛吉今天回来的好早欸……”但她话还没说完，罗伊便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拉住了准备去开门的她。
　　艾吉斯有些疑惑地看着罗伊，但还是乖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罗伊没有去开门，即使敲门者仿佛永远不会觉得疲惫一样疯狂敲门。他走向了走廊的一处拐角，撩开了一处一直都没有拉开过的窗帘——他撩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透过这处缝隙，正正好能够看见大门。
　　他看清了来者。
　　罗伊立刻松开手，快步跑向艾吉斯，用极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说：“现在快去换衣服，两分钟。我去通知露比，记得这次溜出去要带上我。”
　　艾吉斯只愣了一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她比出“OK”的手势，然后转身飞奔上楼。
　　艾吉斯来不及思考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她只是拉开衣柜，随手抽出一件衣服套上。
　　下楼来的时候，罗伊也正好从厨房的方向走向客厅。
　　“准备好了？”罗伊询问。
　　艾吉斯没说话，只是一甩头，表示可以开溜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位于洗衣房专门留给佣人的后门走去，露比站在厨房门口，像是久别一样目送他们离开。
　　敲门声依旧急促，还伴随着敲门者的呼唤声。
　　从后门出来之后，两人蹲在花丛后面窥探前方。再往前走就必须经过正门了，他们一定会撞见蒙哥马利夫人的。
　　“现在要怎么走？”罗伊询问艾吉斯，他可没有像艾吉斯那样一直盯着前方看，现在的他正盯着艾吉斯那头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在前门敲门许久的蒙哥马利母女没有等到开门，她们贴面交谈了几句后，开始朝着后门的方向走来。
　　“看起来她们对这栋房子很熟悉。”罗伊撇了一眼前门的方向。他的语气略有些着急，他微微往上抬了抬身子，做好了随时动身的准备。
　　“看来我们得绕回去了，就是不知道大少爷愿不愿意翻过围栏走田间地头了。”艾吉斯转过头，她知道罗伊刚刚在盯着自己看，所以才故意称呼他为大少爷。
　　罗伊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一下艾吉斯的肩膀，催促她赶紧动身。
　　他们弯着腰，放缓呼吸，飞快地朝着后院的草坪跑去。草地吸满了水，每踏一步都会溅起高高的水花。他们横穿过环绕房子的小路，木头和石料混合的围栏上满是青苔和积水。翻过围栏的时候，土尘沾了艾吉斯满手。
　　“快点。”她低声催促罗伊。看着对方笨手笨脚，还差一点从围栏上滑下去崴到手脚的样子，她很努力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
　　“好了，新手总是会有些不熟练的。”罗伊拍了拍手，用手指将口袋里的手帕拎出来递给艾吉斯。他的脸有些泛红，他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那对让他烦心的母女。
　　艾吉斯接过手帕，她擦着手，目光却呆呆盯着隔壁的院子。
　　那是米娅家的院子，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院子里的家禽也去了别的地方，原本的木栅栏已经完全倒在了泥地里，绣球花已经枯萎，陷在了泥地里。
　　她有些感慨，但也只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再去看那片院子。
　　她将手帕还给罗伊：“走吧，我们要去哪里？”
　　罗伊将手帕叠了一下，然后擦了擦自己的手。擦好手之后，他展开手帕抖了抖才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
　　“去逛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东西。”
　　“我哪来那么多喜欢的东西。”艾吉斯用有些抱怨的语气说着。罗伊在收好手帕后就动身前行，她却双手抱胸，做出不想前行的姿态。
　　“至少我们现在不能回去。”罗伊说着，他朝前只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朝艾吉斯伸出了手，“噢，小姐，能赏脸陪陪我吗？”他故意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欠身行礼。
　　艾吉斯学着电影演员的模样，端起架子，抬起手缓缓将手放进罗伊的手里，调高音调说道：“好吧。”
　　做完这套动作后，两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们恢复成平日里亲和的样子，并肩走着，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这处无人搭理的泥泞小院，朝着街道走去。
　　“说实话，你比那位夫人的演技要好。”
　　“嘿，你这么说的话，我可是会骄傲的。”
　　“因为你看起来才更像是在演绎。”
　　“你确定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