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30、电话与信 “你觉得是

　　“你觉得是红色更好，还是蓝色？”
　　“讲实话的话，我其实更喜欢绿色。”
　　“那这两种绿色你更喜欢哪一种？”
　　“嗯……罗伊，它们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一家古老的布料商店里，熏香点的很浓重，老板是一位戴着厚厚老花镜的白人老太太。她的白发规规矩矩盘在脑后，像东方人那样用簪子别好。她穿着红色的长裙，又学着阿拉伯人那样将长丝绸围在头上和脖子上。
　　“当然不一样。”
　　老板躺在摇椅上，看着罗伊一条又一条像艾吉斯展示布料。
　　店铺里的光算不上很明亮，但也能看清布料上漂亮的纹路和花纹。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不去爱丽丝小姐的店里？”艾吉斯瞥了一眼悠闲的老板，她躺在摇椅上，嘴里长长的烟斗飘出白色的雾气。艾吉斯往前探探身，用手遮住自己的嘴，低声询问。
　　罗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布料上，当艾吉斯出声询问时他才抬起头。看着艾吉斯疑惑的样子，他有些无奈地笑笑：“她今天没有开店。”
　　“是、是吗……哈，我可能没有注意吧……”艾吉斯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她想起他们之前刚路过了爱丽丝小姐的店铺。她用手随便抓起一块布料，抖开来向罗伊展示，“这块、挺好看的哈哈……”她的眼神没有看向手里的布料，她一直看着另一个方向。
　　罗伊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手托在下巴上，紧锁着眉头，盯着艾吉斯手里的布料。他看起来在很认真的思考，也不时露出纠结的神色。
　　长时间没得到回复，艾吉斯终于转过头来，她看着罗伊那仔细思索的模样，以为自己真的随手拿到了一件漂亮至极的布料。
　　她低下头，却见到自己手里是一条印着大朵牡丹花的丝绸，透过灯光打上的光泽，还能隐约瞧见布料墨绿色的光泽。
　　“噢！”艾吉斯惊呼一声，猛地将手里的布料按回到了布料堆里，“放心，我没有说我喜欢这条。”
　　说完这些后，艾吉斯用手遮住脸，缓缓走到另一边。她靠在墙边，咬着嘴唇盯着光线昏暗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刚刚在做什么，她有些难以控制自己因为尴尬不断上扬的嘴角，她只好不停用手掩盖自己的面容。
　　“好啦。”不知道多久之后，她才再一次听见了罗伊的声音。艾吉斯挪开手，睁开眼睛，对方已经买好了需要的东西，站在了她身旁。
　　“走吧。”罗伊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刚刚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他推开门，让艾吉斯先一步走出店面，“我记得有家店的甜点很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开着没有。”
　　艾吉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往罗伊手里的袋子瞥。
　　“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忘掉吧，算我求你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会忘记的，我保证。”
　　“那你买了什么？”
　　“刚刚很喜欢的那条米绿色布料。”罗伊说着，也瞥了一眼袋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料子。
　　“为什么买那条？”
　　“我觉得很适合你。”罗伊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虽然他在面对艾吉斯的时候一直都在笑，他在看见这条布料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做什么样子的裙子。
　　一句话把艾吉斯搞得有点脸红心跳，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故作镇定的回答：“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先别急着期待，回去之后还需要你当当模特呢。”罗伊将头歪向艾吉斯的方向，他的脸上略有些坏笑，眼里还有几分期待着后续的意味。
　　不出他所料，艾吉斯的脸还是没能控制住的变得通红。他看见艾吉斯捏紧的拳头在抬起的一瞬间又缓缓放下，又听见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询问自己：“大少爷你的绅士风度呢？”
　　“有时候我也不太想只当一个绅士，当个小裁缝也挺不错。”
　　“不要转移话题！”
　　“嗯……你想要布丁还是松糕？”
　　“松糕吧，之前露比做的那份真的很好吃——嘿，别转移话题！”
　　“喝点什么呢？红茶还是果汁？”
　　“果汁吧。”艾吉斯已经不想再去提醒罗伊别转移话题了，她清楚他是故意的。
　　“记得加冰。”她提醒道。
　　“当然。”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城镇外的道路上已经满是归家的人，他们多数骑着自行车，互相聊着天，吵吵闹闹地往家里赶。接送学生的小黄车在不远处的岔路口停下了，不同年纪的学生打闹着从校车上跳下来，他们互相道别或是接着一起前行。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影子盖在路上，阴影里还有几只麻雀在高低不平处蹦蹦跳跳。
　　艾吉斯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罗伊的手里已经多了几个购物袋，多出的购物袋里头的都是书籍——当然都是艾吉斯的东西。
　　蒙哥马利母女俩早已离开，露比守在门口，在见到罗伊和艾吉斯之后便立刻从门前的台阶上冲了下来。
　　“怎么了？”罗伊推开院门，在看见艾吉斯走进去之后才询问露比。
　　“你们知道她们俩敲了多久的门吗——整整一个半小时！呼喊少爷的名字四十一次！”露比抱怨着，她手舞足蹈地描绘自己躲在厨房里听见和见到的一切，“还好我锁了后门，不然她们俩就直接进来了！”
　　“辛苦你了，今天早点回去吧。”罗伊有些苦笑着，他看着露比满脸的怨气，两只手已经快舞出残影了。
　　艾吉斯被露比惊得目瞪口呆，她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又复杂疑惑的表情望了罗伊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着露比抱怨。
　　“抱歉，这确实是我带来的麻烦。”苦笑依旧挂在罗伊脸上。
　　两个人就这样听着露比的抱怨朝着屋内走去。进入客厅之后，露比的抱怨依旧没有停止，她的抱怨已经从今天的事情过渡到了几个月之前。
　　玛吉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晾晒好的衣服。见到叽叽喳喳的露比之后，玛吉一声不吭走到她身后，在她说的最起劲的时候使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说什么？”
　　玛吉的突然出声吓得露比惊叫起来。
　　“冷静一点！”玛吉捂住耳朵，但可惜一只手并不能隔绝惊叫声。
　　“少爷不出声就算了，为什么艾吉斯小姐你也不提醒我！”
　　“嗯……那是因为这样会很有趣嘛。”艾吉斯将捂住耳朵的手拿了下来，她吐吐舌头，眨着眼睛回答道。
　　“你们俩真是……难怪你们俩现在是、呃朋友。”露比气呼呼地说着，只是最后几个字节的音调有些奇怪。
　　“好了，去你的岗位上忙活吧。”玛吉盯着露比，直到看着她进入厨房之后才将目光重新转回来，“说起来，你们俩去哪里了？”玛吉将衣服放在沙发上，她将手在衣服上拍了拍，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有你的信，艾吉斯小姐。”她将信封递给艾吉斯，信封上贴着一张非常可爱的邮票。
　　艾吉斯接过信封，仔细观察着，信封很厚，或许是家里人寄来的？艾吉斯有些惊喜，手不停摸索着信封，完全忘记了要回答玛吉的问题。
　　最后还是罗伊接上了话：“出去逛了逛。今天可真是一个适合外出的日子。”
　　玛吉很明显知道罗伊在说什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晾晒好的衣服上了楼。
　　艾吉斯迫不及待地坐到椅子上，从桌上的收纳盒里翻找出拆信刀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明信片和两张折叠好的信纸——这不像是家里人的作风。艾吉斯的心凉了半截，她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她第一时间去看落款人是谁——是唐娜。
　　好吧，不算太坏。
　　艾吉斯现在的情绪有点复杂。能收到唐娜的信她是感到高兴的，可她也为自己出门这么长时间却没有收到家里一点消息而沮丧。
　　唐娜在信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说她开始尝试重回校园了，虽然目前感觉很奇怪，但好在迄今为止没发生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她说她也开始多和哥哥交流一下，虽然哥哥的空闲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但至少能说上几句话了。
　　明信片上没有写字，上面印着漂亮的迈克金思风景。
　　艾吉斯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她往后瘫了瘫，靠在椅子上，手不停摩擦着纸张。
　　“还好吗？”罗伊从书房里走出来，他将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回了书房。
　　“我一开始以为是家里人寄来的。”艾吉斯将信纸轻轻扔出去，信纸摔在桌上，两张纸分开，有一半摊开在了阳光里。
　　“不是家里人吗？我记得我有给这里的地址……呃，名片上的好像不是这里，不过我可以肯定你寄回去的那封信里的地址就是这里。”
　　“可能他们就是不太想给我写信吧。”
　　“要打电话回去吗？”
　　艾吉斯思索了一下，她有点想打电话回去，但又有些不想。她可不想在别人面前和家里人吵架。她瞥了一眼客厅里的电话机，旁边的彩色玻璃花瓶里还插着一束盛开的百合花。
　　“如果想打电话的话，可以用书房的电话。”罗伊坐在沙发上，他拿起一本杂志，说完话后就打开杂志盖住了自己的面容。
　　艾吉斯盯着他盯了许久，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站了起来。她觉得还是打个电话回去比较好。进入书房之前，她扶着门框，纠结了片刻之后，她嘟嘟囔囔说出一句：“那我去打个电话啊。”她说完话后还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确认罗伊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她才关上了书房门。
　　她坐在了罗伊常坐的位置上，那把椅子坐起来不算多舒服，那是把实木的椅子，座位上连软垫也没有。椅子很高，艾吉斯坐上去只有前脚掌能落在地上。
　　艾吉斯不喜欢这样的椅子，坐在这样的椅子上她得时刻保持规矩正经的坐姿。
　　也不知道罗伊每次坐在这上面是什么样的想法。
　　电话机就在左手边，艾吉斯盯着电话机看了很久很久，她知道自己打电话回去是收获不了什么好心情的，但她总是有那么一丝侥幸，万一，我是说万一，妈妈确实是在想我呢？
　　她深呼吸一次，伸出了手拨通了电话。
　　她等待着电话接通，枯燥的回铃音对上了她的心跳声，她等待着对面的回应。她一边祈祷着不要有人接电话，一边又希望能够和家里人说说话。
　　她总是这么矛盾。
　　电话被接通了。
　　艾吉斯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她准备了片刻，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她才说出第一句话：“嘿，爸爸，是我。”
　　“噢，孩子，好长时间没听见你的声音了，最近怎么样？过的开心吗？”父亲好像正在吃东西，艾吉斯听见了勺子碰撞碗壁的声音。
　　艾吉斯略微放松了一些，她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我很好，爸爸。艾伦和艾琳最近怎么样，妈妈呢，她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听我说，宝贝，要是你有什么不高兴或是不舒服的，你就给爸爸打电话，我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或者你要是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告诉爸爸，我会来接你回家的。”父亲说着，他的声音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想法，要是在旅途中和其他人没什么共同话题的话，你随时可以和爸爸打电话，寄信也没问题。”
　　“谢谢您，爸爸。”艾吉斯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上一次我寄回来的明信片有收到吗？”
　　“当然，艾伦和艾琳都很想你。”
　　“妈妈呢？”
　　“噢……她吗，她、当然也很想你。宝贝你要相信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父亲的声音顿了片刻，门外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抱歉，宝贝，我现在得去帮你妈妈准备晚餐了，下次再聊吧。”
　　“好的爸爸。”艾吉斯听着电话里传出的提示音，过了很久才挂上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庆幸今天接到电话的是父亲，如果是母亲的话，她们一定会吵起来的。不过她不清楚为什么父亲要再度强调父母爱她，她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细想。
　　艾吉斯走出书房，玛吉已经催促着去吃晚餐了。
　　“交流还愉快吗？”罗伊陪着艾吉斯前往餐厅。
　　“还不错。”艾吉斯回答。她的鼻子已经告诉了她今天的晚餐是什么了——她闻到了地中海肉酱辣意面的味道。
　　“要不要来打赌今天的晚餐？”在餐厅门前，艾吉斯拦在了罗伊面前。“我打赌今晚是肉酱意面。”
　　“好啊，赌注是什么？”
　　“嗯……我还没想好，之后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那我也猜今晚是意面。”
　　“你怎么和我猜一样的。”
　　“因为我们现在就在餐厅门口，我看见了。”罗伊憋着笑，故作深沉地回答。
　　艾吉斯无趣地吐了吐舌头，抢先一步进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