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24、阴云将晴 从爱丽丝的

　　从爱丽丝的店铺里回来之后，艾吉斯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虽然时常还是会看着窗外的大雨发呆，但好在她不会再难受到只想窝在被子里了。
　　直到该睡觉时，大雨都还没有停止。
　　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只有大雨敲击窗玻璃的声音。机械钟表的滴答声很是催眠，玛吉和露比以及另一位女仆忙碌的声音也渐渐变小。摆钟已经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但艾吉斯和罗伊都没有要回去休息的意思。
　　艾吉斯捧着茶杯，空空如也的茶杯放在膝盖上。她不停摩擦着茶杯外壁，看上去有些烦躁。
　　罗伊没有着急询问艾吉斯，他只是装作一直在看书的模样，陪着艾吉斯在沙发上从晚餐后一直坐到十一点钟声敲响。
　　“唉……”艾吉斯冷不丁叹息一声，将茶杯放回了茶几上的托盘里。
　　罗伊合上书，静静看向艾吉斯。
　　艾吉斯抱起沙发上的抱枕，一言不发地趴在沙发上。她的头朝向罗伊，脸深深埋入抱枕里。她的脸不停地左右摩擦着抱枕，头发也变得凌乱起来。
　　罗伊将书放在身侧，还是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他安静地看着艾吉斯发泄自己的情绪——她的双腿不停来回敲打着沙发坐垫，直到感到劳累后放平。
　　她抬起头，嘟嘟囔囔地说：“米娅……米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罗伊伸手拍了拍艾吉斯的头：“人生无常。”他这样说着，然后看了一眼挂着照片的走廊的方向。
　　“可是人生也太无常了！”
　　“你是第一次遇见身边人过世吗？”罗伊忽然询问。
　　艾吉斯愣了一下，她看着罗伊的脸——那张脸很平和，很冷静。他的眉头没有一点皱痕，眼神中也看不到多少悲伤，更多的是夹杂着惋惜的平和感。艾吉斯忽然想起罗伊经历过母亲的离世，他或许已经对这些都看淡了。
　　罗伊没有着急再次询问，只是解释自己的平和：“我的母亲在很早之前就过世了，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我觉得身边空荡荡的，我觉得第二天我还能见到她，我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日复一日的真实世界还是让我接受了一切。”
　　“是，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艾吉斯接着他的话说，“我们只需要静等时间过去就行，对吧。”她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她并不想只听这些，虽然知道罗伊是在变着法子安慰自己，但她现在非常渴望一个拥抱，想要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她无法克制自己去思考这件事情，脑海中关于哈珀的模样在逐渐扭曲，她也不停描画米娅父亲的形象，重复的描绘使他的形象逐渐变得面目可憎。
　　罗伊盯着艾吉斯看了好几秒，他那双始终保持平和的双眼闪过一丝担忧，但那份担忧也仅仅出现了一瞬。他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突然出现的担忧，于是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路灯的身影在大雨中被揉碎，像一场梦魇，而拍打在窗上的雨点就像是无数双手在拍打玻璃，勾起人们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去。
　　“如果明天天气不错的话，去湖畔走走吧。”
　　“在这种时候发出邀请？”艾吉斯嘟了嘟嘴，她有些不太想出门——其实她只是觉得这个邀请有点不太合时宜。她以为罗伊会让她呆在家里独自冷静一会儿。
　　“不想出门的话，在花园里喝喝下午茶？”罗伊一直看着窗外，他好像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提议有点突兀，“你该放松一下了。”
　　“我很放松。”艾吉斯还有一些倔强，她很难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轻易从脑海里抹去。也很难说服自己接受米娅已经去世，更别说现在她还一头雾水。
　　罗伊终于转头看向了她，此时的艾吉斯还趴在沙发上，她的双手还紧紧抱着抱枕。此时她的头发已经乱得快炸掉了，罗伊看着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手在大腿裤子上纠结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替她打理。
　　艾吉斯对他的这番行为有些不理解，但也没有出手制止，只是继续嘟嘟囔囔：“等会儿就要去睡觉了。”
　　“我知道。”罗伊点头，他的动作很轻柔，而且也很熟练。“等会儿睡觉时也会舒服一些，明天早上起来头发的状态也会好很多，可以的话还可以用丝巾包裹起来，头发会变得柔顺有光泽。”
　　随着罗伊慢慢地梳理，艾吉斯也逐渐享受起来。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留下的触感和梳子完全不同，她感觉头皮酥酥麻麻的，好像整个人确实稍有放松。
　　“你对打理头发很有心得嘛。”
　　罗伊低下眼睛，自己的手遮住了艾吉斯的半张脸，露出的唯一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只眼睛隐隐约约好像有些笑意。
　　“打理仪表也是我的必修课之一。”罗伊镇定冷静地回答。他收回了手，看着艾吉斯那头被自己打理地整整齐齐的头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对自己的成果表示了满意，然后站起了身，最后望了一眼窗外。
　　“包括打理别人的仪表？”艾吉斯打趣他。她知道罗伊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得体，有时候她盯着罗伊发呆的时候，也会猜测他每天会花多少时间打理自己。
　　罗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用靠垫拍了拍艾吉斯的背：“该休息了。”
　　“我知道了。”艾吉斯挥手抵挡靠垫，但罗伊的催促并没有停止，艾吉斯只好翻身用自己的抱枕抵抗。
　　他们就这样打打闹闹，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困意终于来袭。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
　　早起务工的人骑着自行车或步行于道路上。路上的积水还未干涸，厚重的洁白云层倒映在上面，仿佛天空落在了地面上。草地和花丛里的露水沾湿了打理农舍者的衣裤角，鸡鸭牛羊的叫唤声开始此起彼伏，叫醒了今日的黎明。
　　罗伊特意嘱咐玛吉不用叫醒艾吉斯，今日叫醒她的是一群聒噪的柳莺和一只大杜鹃。
　　几只柳莺在窗台上跳跃着，其中两只还叨碎了窗台上花瓶里的大飞燕草。大杜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仿佛不知疲惫般的持续叫唤着。
　　艾吉斯伸了一个懒腰，但眼睛还没有睁开。她斜躺在床上，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上。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充斥着整个房间，但并不刺眼。过了许久，艾吉斯才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她盯着窗台的大飞燕草，盯了许久才发现那束花已经被鸟儿破坏的支离破碎。
　　“嘿！”她叫唤一声，试图驱赶那群柳莺。但鸟儿只是往外跳了几步，并没有离开窗台。
　　“真麻烦。”艾吉斯自言自语着，决定不再去管那群鸟儿。她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露在被子外的双脚脚趾也伸了个“懒腰”舒展。
　　清醒片刻之后，艾吉斯爬下了床。她赤着脚走过去，将花瓶从窗台上拿走。那群柳莺中胆小的几只在看见艾吉斯走来时便跳下窗台飞走了，唯一一只胆大的还站在原地侧着头盯着自己。
　　“哇——”艾吉斯注意到了那只胆大的柳莺，她先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抱着花瓶离开，但只走出了一步便猛地转头吓唬对方。柳莺惊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尖叫着离去。
　　艾吉斯望着窗外，云层厚重，似乎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地平线很远，仿佛还在不停往后退去。雨后的一切都很清新，过去的一切都被冲刷掉，只留下全新的日子。
　　就像生命一样随时会散去。她在心里感慨，将那瓶残缺的大飞燕草放在床边的一张桌子上。
　　艾吉斯不禁开始思考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会痛苦吗？还是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站在桌子旁，目光一直落在那束大飞燕草上。直到花朵残破的花瓣从植株上落下，艾吉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可怕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将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披在身上，打开房门走了下去。
　　楼下安安静静，玛吉似乎出门去了，书房的房门半掩着，里面的人好像一直在来回踱步，影子在门口不停转来转去。摆钟上的时间显示是九点二十七分。艾吉斯看着摆钟的表盘看了很久，她很不习惯这种钟，她觉得它又大又沉，整点或半点时发出的声响也太响亮。尤其是看时间时，她总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将罗马数字在脑子里转换为阿拉伯数字。
　　艾吉斯径直朝着餐厅走去。露比等在那里，她在原地蹦蹦跳跳，看上去心情很好。
　　“早安，露比。”
　　“噢！早上好，艾吉斯小姐！”露比转过头，她向艾吉斯打完招呼之后，便小跑着朝厨房跑去。
　　“稍等！呃，你想要红茶还是牛奶？”没过多久，露比便端着早餐再一次出现在餐厅里。她将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将还愣在原地的艾吉斯推到椅子上，替她盖好餐巾，打开了餐盘盖。
　　艾吉斯有些出神，餐盘里是蓬松的煎蛋卷，旁边还搭配着一小坨混着西红柿和洋葱的蔬菜沙拉，旁边的小瓷碗里还放着几块切得规规整整的甜瓜。
　　“要一点希腊酸奶吗，艾吉斯小姐……艾吉斯小姐？”露比询问着，她很快发现对方一直没有给予回答，于是她拍了拍艾吉斯的肩膀，试图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啊……”艾吉斯回过神来，她还是有些恍惚。
　　“怎么了？”露比询问。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没想多少东西，只是感觉空落落的，想放空一会儿。”艾吉斯将勺子拿在手里，但迟迟没有动餐盘里的食物。
　　“吃完早饭之后出去走走吧，看看风景吹吹风的话，一切会变得好起来的。”露比安慰着，又将餐盘往艾吉斯的面前推了一点。
　　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是勾起了艾吉斯的食欲，她舀起一块煎蛋卷，在送入口中之前说道：“昨天罗伊也这么说。”
　　“那真是太好了！”露比感慨，然后她在艾吉斯身后转了一个圈。
　　艾吉斯没有接话，她现在忙着吃早餐。在尝过煎蛋卷后，她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起来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类型的早餐，她很想询问露比，但可惜她此刻的嘴里没有空闲供她出声询问。
　　见艾吉斯狼吞虎咽的样子，露比显得很高兴，她站到艾吉斯身侧，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很激动愉悦地不停踮着脚说：“这是地中海式早餐！我一直很想尝试做一做，不过玛吉夫人一直不同意，毕竟她是老英国人了，不太喜欢其他类型的食物。少爷对餐点也不怎么感兴趣，还好您很喜欢！”
　　艾吉斯将最后一口煎蛋卷咽下去，用叉子插起一块甜瓜放在嘴边，但还没有立刻放进嘴里。她先说了一句：“露比很喜欢当厨师嘛。”再将甜瓜放进了嘴里。
　　“噢，是的！我父母都是厨师，看着食客将自己做的食物吃干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做的餐点一直都很好吃。”艾吉斯低声地夸赞了一声。她不太习惯夸赞他人，所以声音压的很低。
　　不过露比还是听见了，她很高兴，甚至伸出手想要抱住艾吉斯，在她的脸上亲上一口。不过在伸出手后，露比还是没有那么做。她及时收回了手，双手不停在围裙上摩擦。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规则……也不是，以前女主人也不怎么要求我们，所以我偶尔也会这么、呃，激动的。”露比解释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
　　“没关系。”艾吉斯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甜瓜，“我也不是守规矩的人，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大胆跟着罗伊出门旅行。”
　　“我有个疑问，艾吉斯小姐，你的父母对这件事——就是和少爷出远门的事情怎么看待？”
　　“他们？”艾吉斯愣了一下，然后将叉子放在餐盘上。她转了一点身子，看向露比，然后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一向很难理解他们的行为和想法，就像他们也没办法理解我一样。”
　　“噢……”露比有些吃惊，她伸出手轻轻遮住了嘴。她有个相当幸福的家庭，几乎不会和父母闹矛盾，她显然很难理解刚刚艾吉斯说的那番话。不过她也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她只是说：“或许你可以和他们聊聊，艾吉斯小姐。我们得多和身边人沟通，毕竟没有人可以读心。”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受够贬低和否定了。”艾吉斯说完便站起了身，她瘪了瘪嘴，又摇了摇头，走出了餐厅。
　　她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人回应。
　　艾吉斯推开了门。
　　罗伊站在书房的空地上，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团废纸，他的身后是贴着半边样布的人台。
　　艾吉斯没有开口，她的目光在书房内上下打量。
　　罗伊也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桌旁，将一本书递给了艾吉斯。
　　那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不过封面上没有写究竟是哪一本书。毕竟这本书经过手工重新装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这是本合订本，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部。”
　　“很有心，谢谢了。”艾吉斯接过书，那本书有些重量，她得将书抱在怀里。
　　艾吉斯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上，她靠在靠背上，开始看起书来。
　　罗伊则依旧在房间内踱步，他看上去在思考，手里的纸团被揉了又揉。踱步了好一会儿，罗伊才走回书桌后，坐在椅子上在纸上写写画画。
　　艾吉斯没有太注意罗伊，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故事里。她一只手慢慢翻页，另一只手则放在嘴边，指尖不停拨弄着自己的下嘴唇肉。
　　直到将第一篇故事看完决定放松一下时，艾吉斯才抬起头，撞上罗伊看向自己的目光。
　　“怎么了？”她下意识询问道。艾吉斯没有觉得不适，毕竟罗伊从来不会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自己，而她也习惯了突然发现罗伊正在看自己。
　　“没事。”罗伊摇摇头，“想出去走走吗？”
　　“我本来不太想出去走走的，不过你和露比都这么说的话，我决定出去走走。”
　　“什么时候？”
　　“嗯……就等一会儿？”
　　“好。”罗伊点头，他立刻站起了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艾吉斯疑惑。
　　罗伊的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他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打理仪表可是我每天的课程。”
　　艾吉斯微微蹙起眉头：“这么爱美？”
　　罗伊没有回答，只是冲她一笑。
　　艾吉斯静静盯着罗伊。突然她猛地站起身，从沙发上跳下，冲到罗伊身边，抢先一步跑出了书房。罗伊有些吃惊，他看着艾吉斯跑出去，在楼梯前停下。
　　“要比赛吗？”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艾吉斯要做什么了。
　　艾吉斯点了点头。
　　“好啊，那来比比谁更快一步吧。”罗伊答应着，也向着楼梯的方向跑来。
　　对方的反应也相当迅速，两人一前一后冲上了楼梯。声音吸引来了在厨房忙碌的露比，她好奇地走到此处，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她向上望去，只听见了两声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