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22、今日晴朗 第二天，艾

　　第二天，艾吉斯是被玛吉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打着哈欠询问玛吉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现在太阳才刚刚跃上地平线，还远远没到艾吉斯的大脑苏醒的时刻。
　　“米娅小姐找您。”玛吉有些无奈地看着靠着门框不停打瞌睡的艾吉斯，出声提醒着。
　　“嗯……谁？”艾吉斯明显没有听清玛吉在说什么，她努力地睁开眼睛，但只露出了高抬眉毛，半梦半醒的搞笑模样。
　　“米娅小姐。”玛吉再回答了一次。
　　这一次，艾吉斯终于是稍微清醒了一点，也听见了来访者的名字，但很明显，她的大脑还没有从床上起来，她不停喃喃着“米娅、米娅”，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终于催促她的意识逐渐清醒。
　　“米娅？！”她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么早？”
　　“对于那些需要做农活的姑娘来讲，这可不早了。艾吉斯小姐。”玛吉解释。
　　“噢、噢，好的。”艾吉斯连忙点头，赶紧冲出了房间。
　　“她在后门，小姐！”玛吉看着她冲出房门，小跑着离开。一边向她喊着，一边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走去她的房间翻找外套。
　　艾吉斯匆匆忙忙下了楼梯，踩到一楼地板时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子。冰凉的地板让她一下子彻底清醒，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裙。
　　艾吉斯的脚趾不禁抓紧了地板，手指有些尴尬和不安地敲了敲楼梯扶手。接着她在楼梯口跳了几秒钟“芭蕾”，在第一阶楼梯上反复上下了几次之后，还是决定不要上楼去穿件外套了，毕竟她实在是太想知道米娅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来找自己了。
　　跑下楼梯时，艾吉斯记得玛吉说米娅在后门，于是她决定就这样穿着睡衣去后门。
　　艾吉斯踩着冰凉的地板，穿过走廊，清晨的曙光正好穿过窗户洒进来，慢慢攀上挂在走廊墙壁上裱好的照片。摆放在窄柜上的银质装饰器具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夜晚的星星。刚走到后门时，艾吉斯便听见玛吉在身后呼唤自己。
　　转过头去，艾吉斯发现玛吉正双手拎着一条红棕色的麦尔登披肩匆匆跑来。
　　玛吉跑到艾吉斯身后，将披肩披到对方身上，还不忘围绕着她帮她整理好衣着和头发。一边整理一边念叨：“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啊，小姐。噢……当心别着凉了。”
　　“谢谢，玛吉夫人。”艾吉斯抱着双臂，微微笑着向玛吉道谢。
　　“好了好了，快去吧。”玛吉拍了拍艾吉斯的手臂，温柔催促着艾吉斯赶紧去见米娅。
　　艾吉斯点点头，小跑着到了后门门口。
　　刚打开门，她就看见了一脸期待正激动着的米娅。
　　对方穿着干农活的衣服，上面沾染的泥土还没来得及拍落。米娅双手举在胸口，捏成拳头不停前后划着圆圈。
　　“噢！噢噢——”刚见到从门后探出脑袋的艾吉斯，米娅就怪叫起来。
　　“怎么了？”艾吉斯走出门，站在台阶上。
　　米娅跑上来，拉住艾吉斯的手，她盯着艾吉斯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嘴里不停发出各种语气词的声音。
　　艾吉斯没有催促米娅，她静静等待着米娅冷静下来，然后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值得她这么激动。
　　过了许久，米娅才冷静了一些，她抓着艾吉斯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她微微颤抖着声音说：“我拨打了那个号码，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她越说越激动，逐渐提高音量，“你还记得吧，就是昨天那个小伙子！”
　　“昨天？”艾吉斯稍微有些疑惑，她歪着脑袋思索了几秒钟，才想起来米娅说的或许是昨天那场友谊排球赛后，来传递纸条的青年，“噢，你说那位……呃那位，青年？”
　　艾吉斯明显已经忘记了青年的名字，不过米娅并不在意，她只想赶紧把自己心里那股激动劲传递给对方：“哈珀，我给他打了电话。你知道吗，他说明天他和朋友们有一场派对，他邀请了我！我还没有去参加过其他人举办的聚会，我得照顾我的父亲，毕竟——呃、他很需要我的照顾。你知道吗，他说他一直在期待我的电话，虽然我也很纠结究竟要不要打去这个电话，毕竟我父亲不希望我和其他人有过多的联系……”
　　米娅一口气讲了许多话，这对于刚刚起床的艾吉斯来说，有些太难以消化了。
　　艾吉斯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她盯着米娅的脸，表情越来越迷茫，也渐渐听不清楚米娅后来说了些什么。
　　米娅还在不停讲着话，而艾吉斯只能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视线里，米娅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首摇篮曲慢慢飘进自己的耳朵里。
　　“嘿嘿……”米娅终于发现对方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忙摇了摇艾吉斯的肩膀，将她唤醒。
　　“噢。”艾吉斯的大脑在一瞬间惊醒，她低声惊叫了一声。
　　“你说，我能去参加哈珀的派对吗？”她将脸贴近艾吉斯的肩膀，轻轻靠着艾吉斯的肩膀，低垂着眼睛，声音略微压低，询问着艾吉斯。
　　“派对？”艾吉斯思考了片刻，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米娅说过的那些内容，“噢，你给他打了电话？那居然是真的电话号码。”
　　艾吉斯的语气逐渐兴奋，她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米娅的头推起来，好奇的询问。
　　米娅点点头。
　　“你想去吗？”
　　“我……有一点吧，不过如果要去的话，我可能会赶不上给我父亲做晚餐。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去。”艾吉斯一把抱住米娅的肩膀。她神采飞扬地说着，“我就猜到那个人对你有兴趣，去试试吧，毕竟只是一场聚会而已，你们也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那我父亲……”米娅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我也很想去。他经常喝的醉醺醺的，当然我也可以趁他喝醉了出去玩。我真的很想去！”米娅强调着，眼里满满都是期待。
　　“那就去啊！”艾吉斯敲了敲米娅的额头，“只是偶尔忘记做一次晚饭而已，你父亲能照顾好他自己的，只是去玩一玩，又不是再也不回家了。”她拍了拍米娅的肩膀，肯定地点点头。
　　“好。”米娅露出下定决心的笑容。然后，她伸出手准备拥抱艾吉斯。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干完活，身上满是田里的泥，还沾着鸡鸭脱落的羽毛，只好赶紧撤回了这个拥抱。
　　艾吉斯张开等待拥抱的双手也愣在空中，随后，她俩笑了起来，用击掌代替了拥抱。
　　艾吉斯目送米娅离开，看着对方蹦蹦跳跳的模样，像是一个孩子那般开心。她抱着双臂，心情也很好，就和刚刚升起的太阳一样。
　　今天一定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艾吉斯伸了一个懒腰，将披肩在身上裹的更紧了一些。
　　回到屋子里，艾吉斯哼着歌往前走。她开始关注那些挂在走廊上的照片，它们记录了一位妇人的一生。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再到羞涩优雅的少女。
　　艾吉斯一路往前走，越靠近会客厅，墙上的照片就越清晰。
　　最后的几张照片，是那位妇人和自己的儿子的合照。那是一位慈祥温柔的妇人，每张照片她都微笑着，恬静地看着前方。她的儿子就站在身边，有着同他母亲一般温柔的眼眸。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地是在一个房间里。艾吉斯记得那间房间——是自己暂住的那间房间。妇人斜靠在床上，她的卷发堆积在身侧，柔软的被单裹住了她的下半身体，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这只手放在她的儿子的手中。
　　她的面容消瘦，但依旧露出了温柔恬静的笑容。她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明明是和之前那几张照片一模一样的神色，可艾吉斯却从妇人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遗憾。
　　她的儿子侧身坐在她身侧，他没有露出他的面容，艾吉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只能猜测，也许他神色哀伤，又或许他已经泪流满面。
　　“那是我的母亲。”
　　罗伊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和沙哑。
　　艾吉斯回过头，看见罗伊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早安。”艾吉斯轻声说。
　　“早安。”他微笑着回应。他微笑起来的样子温柔恬静。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是啊。”罗伊说着望了一眼窗外，“要去睡个回笼觉吗？”
　　“嗯……”艾吉斯也望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渐渐攀上了窗台，一只麻雀在窗台上跳跃着，“算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不适合睡觉。”
　　“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天气。要不要来猜猜今天的早餐？”罗伊走到艾吉斯身边，将目光放在了墙上的照片上。他凝视着照片中妇人的双眼，眼神里有怀念，也有遗憾。
　　艾吉斯的目光一直都在窗台上的那只麻雀身上，她对罗伊的提议很有兴趣，思索片刻后，她给出了回答：“三明治？”
　　“我猜有煎蛋、吐司和黑布丁。”
　　“还会有薯饼和烤蕃茄，还有一杯热茶。”艾吉斯终于从麻雀身上回过神来，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猜谜游戏里，自己不可能获胜。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对。”罗伊大方承认，“不过我已经说完了。”他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将手放在浴袍的口袋里，说完话便朝着楼上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低头对艾吉斯说：“在早餐之前，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吧。”
　　“好。”
　　艾吉斯最后再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妇人的照片，才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要穿什么呢？
　　艾吉斯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翻看着里面的衣服。
　　那双粉色的翻领皮鞋还放在衣柜旁，艾吉斯看了许久，决定找一件能好好搭配这双鞋子的衣服。
　　最后，她又找出了那间淡粉色的、有蓝色抽绳的裙子。
　　但她只拿着裙子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又将裙子挂回了衣柜里。
　　不，不能再穿这件。
　　艾吉斯在衣柜里越翻越烦躁，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衣服，每一件她都很喜欢，她甚至想把每一件衣服都穿在身上。
　　最终，艾吉斯决定闭上眼睛，随机挑选一件。
　　她的手在不同的布料里摸索着，她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揪住了手边最近的一件。
　　艾吉斯睁开眼睛，发现那是一条长裙。
　　她取下衣服，本白色的棉布上印着冬青树花，款式则是一条泡泡袖方领收腰长裙，胸口和后腰处的裙身都打着漂亮的风琴褶。
　　好像……不太适合我。
　　艾吉斯将裙子放在身前，裙子很长，一直垂到她的脚背上。
　　但艾吉斯还是决定试一下，她将衣服放在沙发上，盘起头发走进了盥洗室。
　　洗漱完毕后，艾吉斯换上了那条裙子。
　　她站在穿衣镜前，不自觉的变得优雅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轻柔。艾吉斯觉得自己很做作，但好像只有这么做作才能配得上这条裙子。
　　艾吉斯往楼下走去，每走一步，裙摆都会像花一样绽放。
　　罗伊已经在等待她了，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休闲西装，靠在楼梯扶手旁边，望着空荡荡的会客大厅。
　　“嘿。”艾吉斯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拍了一下罗伊的肩膀。
　　罗伊一回头，看见了姑娘笑意盈盈的脸。
　　那感觉像是阳春三月的太阳，或是河岸旁刚刚盛放的樱花，又或是夏日里有白鸽栖息的梧桐树。罗伊的心里暖洋洋的，他有一股冲动，一股想要去拥抱那份温暖和美好的冲动。
　　他想把姑娘拥入怀中。
　　他想将脸埋进姑娘的发间，又或是贴近对方的脸，说上几句悄悄话。
　　可他克制住了。
　　他只是转过身，面朝着艾吉斯，伸出手，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去花园：“走吧，亲爱的伍德小姐。”
　　艾吉斯伸出手，将指尖放在罗伊的手掌外侧，然后，她用手指模拟着轻快的步伐，一点一点走到罗伊的手掌心。
　　罗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牵引着她走下楼梯，走出房门。
　　屋子前头的小花园里没有座椅，只有一条石板路从前门蜿蜒到远处的花园大门。蔷薇花攀绕在围栏上，石头围栏有快半人高，那些蔷薇花正在试图攀附上这些石头围栏。石头围栏外，隐隐约约能看见停在那里的汽车。花园里很安静，因为远离道路，就算有人路过，两边的人也很难察觉的到。
　　两人一前一后在小花园里穿梭，花园里有几十种不同的花卉，它们挤挤攘攘生长在一起，只用碎石隔出来一条可供穿行的草地小路。清晨的阳光并不算温暖，就算落在身上也不会感到热。
　　艾吉斯看着罗伊那只轻握着自己的手，他握的太轻了，以至于自己随时都可以将手抽出来。
　　忽然，罗伊停下了脚步。原来她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尽头，只有一条小路蜿蜒向后，通往后院。
　　在这里，能够远远望见米娅家的大牧场。
　　花园的尽头是一片草甸，那里一棵树都没有，也没有一栋房子。
　　“好安静啊。”艾吉斯站在罗伊身侧，望着草甸，感慨着。
　　“嗯。这里一直都很安静，但可惜秘密总是流传的很快。可能太安静了，导致说话声总是能传很远吧。”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位万事通小姐。”
　　“真想知道这位万事通小姐是怎么评价我的。”罗伊低着头笑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松开艾吉斯的手，而对方也没有要抽离的意思。
　　于是他没有选择松手。
　　“嗯……”艾吉斯假装思索的模样，不停地摇头晃脑。
　　罗伊没有催促她，他静静等待着。
　　“我记得万事通小姐说，他是位温柔的绅士。”
　　“温柔的绅士啊，她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虽然这位绅士有时候不够直白，但我认可她的评价。”
　　罗伊有些自嘲般的笑了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看了看艾吉斯，总是在欲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笑声。
　　这时，呼唤孩童的铃声响了起来。玛吉在呼唤他们去吃早餐了。
　　“走吧，去看看今天的早餐和我们的猜测是否相符合。”罗伊说着，牵着艾吉斯朝着房子走去。
　　再次路过小花园时，盛开的紫色大飞燕草触碰到了艾吉斯的手，它们温柔地亲吻她的手，将花瓣遗落在她的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