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20、三个秘密

　　艾诺德的小餐厅里也有许多可选择的佳肴。
　　艾吉斯几乎看花了眼，也还没有决定好自己的午餐究竟是什么。
　　米娅几乎能背下这家餐厅的所有菜品，她不停地向艾吉斯推荐着，但这些都没法加速艾吉斯的决定。
　　“你要不要试试跟我吃一样的呢？”米娅在看着艾吉斯纠结了十分钟后，提出了这个提议。
　　“唔……好吧。”艾吉斯依依不舍地合上菜单，将它放回一旁的小架子上。
　　“嘿！”米娅举起手，挥了挥，吸引了服务生的视线。
　　服务生走过来，微笑着询问她们要吃点什么。
　　“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两份！啊，还有两大杯柠檬汽水！”米娅抓起菜单，摊开来，指了指。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生记下需求之后便离开了。
　　“这里风景好棒呀。”艾吉斯向外张望。她们坐在餐馆二楼的露台上。一楼搭起的遮阳伞是夺目的嫩黄色，二楼缠绕着围栏的矮牵牛垂下，有一些都攀到了遮阳伞上。
　　河流在街道旁流淌而过，然后在远处拐了一个弯远去。米娅的机车就停在餐馆一楼的门旁，在那铁质招牌的下面。
　　风把咖啡的香气卷了上来，也卷上来楼下七嘴八舌的谈话声。
　　米娅也随着艾吉斯的视线远远望去：“还好我们来的很及时，很棒的位置都留着呢。”
　　艾吉斯没有回话，她静静享受着风和景色。
　　服务生端来了柠檬汽水。淡黄色的汽水里的气泡穿过冰块向上咕噜咕噜着，撕碎的柠檬叶子飘在冰块上，跟着汽水一起散发浓郁的柠檬香气。
　　米娅举起汽水，阳光在冰块和玻璃杯里不断折射，投在桌上七彩的光。
　　“为美好的今日干杯！”她笑着说，笑容藏在了淡黄色的汽水之后，有些模糊。
　　艾吉斯的手感受着汽水的凉爽，风将她身体的燥热带走。她举起手，玻璃与玻璃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的清脆，那是夏日必不可缺的声音。
　　“干杯！”她也笑着回应。
　　“希尔少爷有带你去过什么样的餐厅？”米娅问。
　　艾吉斯回忆了一下：“有家餐厅很漂亮，我印象很深的。是晚上去的。我记得是金色的，墙壁是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很漂亮。在森林尽头，能看到很漂亮的夜景，啊——还有喷泉，弹琴的人。我还参与了一下他们的舞蹈呢。”
　　说的时候，艾吉斯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对那晚的记忆念念不忘。
　　“我知道那家餐厅。”米娅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秘密一般，往前凑了凑，贴近艾吉斯，低声又带着笑意说，“那家餐厅有个外号，叫——恋人的夜晚。”
　　“嘿——”艾吉斯一下子红了脸，连忙将米娅推开。
　　“哼哼，果然我的猜测不会出错。”米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就说他不会突然带着女孩子回伊丽莎白农舍吧，哎呀哎呀，快说说，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米娅突如其来的告知让艾吉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她只好一直举着汽水杯子贴在脸上。
　　“快说说嘛。”
　　“唔……”艾吉斯的眼睛不停乱瞟着，她磕磕巴巴许久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和罗伊怎么认识的？就那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夜晚，在海边，随随便便的就认识了。也是在海边，随随便便就同意去旅行了。
　　望着米娅一脸的期待，艾吉斯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就按照自己想的那样讲出来好像对不起米娅的那一脸期待吧……
　　不过好在服务生很快就帮她解决了眼下的尴尬。
　　午餐端了上来。番茄浓汤上用淡奶油画着漂亮的图案，中心则点缀着新鲜的薄荷叶。面包烤的酥脆，与其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乘着蒜香黄油的小盏。沙拉里拌了烟熏的鸡肉和切开的橄榄。
　　“看起来很不错呢。”艾吉斯急忙转移话题。
　　“是吧。”米娅看着服务生将最后一道煎鳕鱼端上来，然后抓起刀叉就准备大快朵颐。
　　艾吉斯也跟着开始享受今天的午餐。
　　番茄浓汤微微有些酸，不过很开胃。煎的鳕鱼有淡淡的柠檬香气，和面包很搭。
　　“和‘恋人的夜晚’比起来是不是要逊色很多？”
　　“咳……”正喝汤的艾吉斯被米娅这一句话呛住，“我不太记得了……”她赶紧找个理由搪塞。
　　米娅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
　　“真的不太记得了。”
　　“好吧好吧。”
　　米娅不再聊起这个话题，她开始絮絮叨叨周围邻居们的八卦——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绝大部分在艾诺德生活了很久的人都知道的八卦消息。
　　不过艾吉斯倒听得很有兴趣，偶尔她也会插上几句话，只言片语地讲述她所生活的地方的故事。
　　午餐结束后，两人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米娅问艾吉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可艾吉斯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来一个词。
　　“我带你随便逛逛吧？不如就从城里一路兜风回去？”米娅站起来，活动着身体。
　　“好啊！”艾吉斯很兴奋，她感觉自己迷上了那种迎着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酷吧，以后你要是想兜风尽管叫我。呃……当然只要我父亲不说什么或者是又喝高了的话，我就带你去。”米娅说着说着就忽然扭过脸，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嗯！”艾吉斯显然没有听清楚米娅后面低声的那句话的内容，还以为对方忽然扭过脸是有些害羞。
　　离开餐厅的时候，正巧撞上了买面包回去的爱丽丝。
　　“嘿，小米娅，出来玩吗？”爱丽丝迎上来，伸出手给了米娅一个熊抱。
　　米娅踉跄了一下：“姨妈你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
　　“你父亲最近还好吗，他还是那么暴脾气吗，还会……嗯，吗？”爱丽丝的话说一半却戛然而止。她瞥了一眼跟在一旁的艾吉斯，还是没把止住的后半句说出来。
　　米娅的目光飞快地在艾吉斯身上掠过，然后勉强笑着摆摆手：“呃，父亲他一切都好。你放心吧。姨妈。”
　　“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来跟我一起住呢？你父亲一直都是这么个德行，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亲爱的。”
　　“别这么说，姨妈……啊，我们还得去兜风呢，先不聊了，回头见！”米娅慌慌张张抓起艾吉斯的手就往机车的方向跑，匆匆忙忙向爱丽丝道了别。
　　“注意安全！”爱丽丝朝她们离开的方向挥手。
　　米娅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机车，然后沿着道路行驶而去。
　　艾吉斯仰着头看着米娅，总觉得她有些奇怪。她大声询问：“你怎么了？”
　　“啊？”米娅低头看了一眼艾吉斯，“没事。只是和姨妈聊天总是会忍不住聊很久，那不是太耽误你的时间了吗？”
　　“也不会……”
　　“好啦，坐好女士！我们要从桥上驶过了喔——”米娅说着，忽然加速，机车轰鸣着，一跃到桥上。
　　风猛烈地拍打着艾吉斯的身体，将她的头发吹的很乱很乱。艾吉斯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裙子，避免被风吹起来。
　　米娅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她走了一条新的路。那是一条两侧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洒下阴影的大道，一侧是熙熙攘攘的商铺，一侧是河流与河岸的青草。
　　机车驶过的轰鸣声惊扰了一群白鸽，它们振翅而起，搅碎了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顺着机车驶去的方向向着远方飞去。
　　阳光在树荫的尽头，像是舞台拉开的帷幕，只是对面没有观众。
　　行人们谈着天，时不时向她们投来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但那些都随着风转瞬即逝。
　　城市终于还是远去，大片的草地和随意排列的农舍终于出现在远方。
　　机车一直行驶到伊丽莎白农舍的后门前。
　　“呼——今天怎么样？”米娅走下车，伸出手，让艾吉斯可以搭着她的手。
　　“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坐机车，在我的家乡，几乎没有人有这个。”
　　“我本来还想着带你去那片枫树林看看的，但我想了想，那种浪漫的地方还是留着让某位合适的男士带你去好啦。”
　　“嘿！”米娅的一番话成功让艾吉斯红了脸，她伸出手想要拍打米娅的肩膀，可米娅早就已经躲闪到一旁去了。
　　“好啦好啦，快回去吧，别让大少爷等太久。”她说着，启动了机车离开。
　　艾吉斯目送着米娅离开，然后才慢慢往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很安静，好像没有人在的样子。只有那盏摆钟在发出声响，驱使着指针慢慢往下午三点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艾吉斯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她举着手，手指就快要叩到门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的声响。她没有去敲门，也不打算去敲门，毕竟罗伊自己没有承认过，自己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听了别人的话就去询问呢。
　　先回房间吧。
　　艾吉斯想着，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楼梯上，她不断回着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她在想什么呢？在想对方是不是会感应到自己回来，然后突然打开房门？还是在想自己一定要去确认一下？又或者是，想着对方会忽然叫住她，露出安心又温柔的笑容？
　　算了算了。
　　艾吉斯摇摇头，加快脚步上了楼。
　　她打开房门，恰巧看见风灌入房间。她看见床边的地毯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艾吉斯快步走去，坐在地毯上，捧起礼盒。
　　礼盒有些重量，她摇了摇，里面的东西微微晃动了几下，发出“哐哐”的声响。
　　又是罗伊送的？艾吉斯猜测着，打开了盒子。也只能是他送的吧，唔……总感觉收了他好多东西啊。
　　盒子里是一双漂亮的青色与草绿色的拼布绒布高跟鞋。鞋跟不算高，约莫四五厘米的样子，鞋尖的尖头弧线流畅圆滑，上面用同色的绒布做成的小装饰。鞋垫上用金色写着品牌的名字，花哨的字体让艾吉斯很难辨认，虽然她也根本不认识这些品牌名。
　　艾吉斯接着打开了另外的两个礼盒，一个里面是淡粉色的翻领造型的矮跟皮鞋，另一个里则是一双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穿都不会出错的黑色高跟鞋。
　　真漂亮啊。艾吉斯举着鞋子爱不释手。她忍不住跟自己脚上穿的鞋子作比较——虽然自己的鞋也不算差，但和这些鞋子比起来，还是逊色太多了。
　　有钱人平时都穿这么好吗。艾吉斯忍不住回忆了一下罗伊平日里的穿着。他永远西装革履的，就连搭配用的衬衣都很精致。
　　当有钱人真好。
　　艾吉斯想着，将鞋子重新装回了盒子里，然后将盒子搬去衣柜旁码放整齐。
　　她听见门被轻轻叩响，抬头一看，是玛吉正站在门口。她微笑着询问：“鞋子还合心意吗？”
　　艾吉斯有些害羞地点头，她的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玛吉在得到回答后点了点头，准备关上门离开。
　　“等等，玛吉夫人。”艾吉斯叫住了她。
　　“怎么了，孩子？”玛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艾吉斯有些试探地，犹豫再三地询问：“请问，罗伊他以前也是这样吗？”问话时，她的耳朵不争气地发烫变红。
　　“以前？”玛吉一眼就看穿了艾吉斯的心思，“少爷他啊，以前可没有这样过。您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谁都希望给重视的人最好的东西，只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但它们呈现出来的效果和形式都是类似的。对于现在的少爷来讲，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嗯……好的。”艾吉斯点点头，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自己好像一直在享受，感受着对方的付出。需要回礼吗？对方会需要什么呢，又喜欢什么呢？他需要的东西我负担的起吗？
　　他会觉得“因为我送了你东西，所以你应该怎样”吗？
　　艾吉斯不知道。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至少现在做不到。
　　或许去问一问？可是那太刻意了，他会觉得我多想了吗，会觉得我多此一举吗？
　　艾吉斯咬了咬手指。
　　她叹了口气，听见楼下的摆钟敲响了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