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90、结扎手术

　　她始终盯着程窈容的眼睛，确定对方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才一鼓作气说道：“我会带孩子去做结扎手术。但请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不是我们要用这个结扎报告来胁迫你做什么，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让你知道，阿颂想跟你在一起的决心。”

　　他因为她对汤舜元提出的条件，自作主张要去做结扎，而并没考虑过程窈容是否会因此接受她。
　　他只管去朝着心中的方向努力，而不必期待结果。

　　他只是表达出自己的决心，做选择的决定则交给了她。

　　程窈容鼻中一阵酸楚，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她焦灼的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颜敏用手指轻轻替她展开眉头，如对待孩子般的心疼。
　　“我知道你压力太大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了，我太害怕阿颂受到伤害了。我不该来的，窈容你别难过，是我贪心了，想让阿颂能有一个好归宿。”

　　颜敏手伸过来，反客为主，将程窈容抱住，眼中已经泛起涟漪。

　　“我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你。你是自由的灵魂，我特别特别的理解你。阿颂的决定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我今天对你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了，好吗？”

　　颜敏离开后，程窈容还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出神。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虽说一开始，她确实是因为对男人失望才不再谈恋爱的。
　　但久而久之，她是真的很享受一个人的状态。她有很多朋友，有很多书可以看，有很多事可以做，她实在不想多分精力去开启一段感情了。

　　不是胡修俊无法让她动心，也不是汤舜元的条件不吸引她，是她克制住自己踏出那一步的冲动。

　　一个人的到来，其实是一件非常浩大的事。因为他，是带着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一同到来。也就是说，当你准备迎接这个人时，就要做好迎接他一生的准备。

　　一个人生活会自在轻盈，但当你接受另一个人时，你就等于要过两个人的人生。瞬间，你的人生就变得沉重起来。

　　唯有满怀爱意，才能奋不顾身去扛起这份沉重。

　　而她，只想爱自己，对别人的爱都是点到为止。

　　一段关系的开始可以很简单，但结束的时候，却会变得异常复杂。

　　有聚必有散，若不忍见散，则一开始便不要聚。

　　何况，她对颜颂还谈不上爱情可言。对参透爱情本质的人来说，是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的。

　　他因为她一句话就要去结扎，不过是少年一时意气。她并不会为此感动，更不想负这个责。

　　斟酌了好半天，她才决定还是去跟他说清楚。就算他真的结扎了，她也不会觉得自责或被迫负责。

　　打了车去六喜馆，时间才十点过，还没开门。她只得给颜敏打电话。

　　却听颜敏说已经带颜颂去医院了，他们先去做一下相关咨询。

　　“在哪家医院，我过去找你们。”

　　还来得及。

　　拜托，不要给她戴这么重的枷锁好吗？

　　她打车去了医院，问了护士应该去哪个科室，乘电梯上楼。

　　到了四楼，她刚一出电梯，就见颜敏扶着颜颂在电梯口等着乘电梯。

　　“窈容！”颜敏先跟她打招呼。

　　她看了颜敏一眼，旁边的颜颂明显身体一僵，感觉有点不自在起来。

　　“敏敏、阿颂！”程窈容调整好情绪，如同往常般温柔带笑。

　　三人乘电梯下去，到了停车场，程窈容说她来开车，让颜敏和颜颂坐在后排。她没敢问预约的事，只说：
　　“等会儿到了六喜馆，我能和阿颂单独谈谈吗？”

　　颜敏自然知道她想谈什么，微一侧目，瞟了颜颂一眼，说了声“好”。

　　颜颂握着她的右手不自觉紧了一紧。

　　到了六喜馆，颜敏带他们去了二楼的会客室。

　　现在店里还没开张，也没闲杂人等，正适合他们谈事。

　　颜敏捏了捏颜颂的手表示安抚，对程窈容说：“我下去做一下洒扫。你们聊吧，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你，敏敏。”程窈容由衷地说。

　　她是真的感激颜敏的。原本她以为，一旦颜敏得知颜颂是受她影响才说出要结扎的话，颜敏势必会大为震怒，埋怨她责怪她都是轻的。

　　没想到，颜敏非但一点也没怪她，反而亲自来找她说明情况，让她认真考虑和颜颂的事。

　　颜敏对她笑了笑，带上门走了出去。

　　“窈容。”
　　“阿颂。”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各自都有想说的话。

　　“让我先说吧！”颜颂替自己主动争取机会。

　　“好吧，你先说。”

　　“是我妈跟你说了我要去结扎的事了吧？你是担心我会用这件事胁迫你让你负责吗？你不必过虑，这件跟你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被你点醒了一下，让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去做这样的决定而已。”

　　“此话怎讲？”

　　“因为我和我妈都非常痛恨我的生父，别说我现在失明了，没有机会结婚生子。即使我眼睛复明，我也绝不会为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延续香火。我的眼睛，就是因为那个男人才失明的。”

　　他说得咬牙切齿，怒意自心中喷涌而出，映出白晳皮肤上鼓胀的青筋。

　　程窈容微感讶然。

　　对了，她一直还说要给他做心理咨询的，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说了出来。

　　“具体是什么事情经过，我可以听一听吗？”

　　“当然可以，我原本就想着找机会跟你说的。”他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起伏的情绪。

　　刚才提到他生父时，让他隐忍已久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就爆发了出来。

　　程窈容轻叹口气，暂时放下自己心中的杂念，挪了一下位子，坐到了他的旁边。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处轻轻抚摸了一下。

　　就像小动物喜欢人类的抚触一样，她这样安抚他，也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让他浑身松弛下来。
　　“也谢谢勇敢的你，愿意带我跟你一起回顾你的过去。我会是一个非常耐心的倾听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