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91、山医命卜相

　　颜颂确实放松了很多，但却因为她的柔声安慰，不自觉涌上一丝委屈，嘴唇不由自主微微泛起颤栗。

　　她只得伸出手，轻轻在他背上有节律了拍了几下。

　　颜颂慢慢平复下来，这才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外公的事吗？其实，我外公是一名道教的修道者，他走的是练气的路子，也就是俗称的气功大师。”

　　气功大师？程窈容记得十年前好像确实盛行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不是被揭穿是骗子而被大肆打击吗？

　　但她没有插嘴，就静静听他叙述下去。

　　“山医命卜相，我外公会的东西很多，他不仅修习气功，还能看病救人，也能替人占卜算命。我们虽然住在很偏远的山区，但当时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很多，有求他帮忙看病的，有想占卜算命的，也有想拜师学艺的，甚至还有问他讨药只为生个儿子的。”

　　回忆起过去的辉煌时期时，颜颂脸上漾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想必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开心的时光吧？

　　“我的生父名叫袁尚杰，他是最早拜入师门的，也是我外公最器重的弟子，还曾想过让他来继承衣钵。加上他和我妈情投意合结成夫妻，所以我外公更信任他，倾注全力指点他。那时因为我外公既要指点弟子，又要接待病人，还要接见远道而来的访客。

　　他分身乏术，就让袁尚杰负责接待访客。这些访客大多数非富即贵，出手阔绰。
　　他们挥舞着大把钞票来邀请我外公出山，都被我外公婉拒了。
　　但袁尚杰却被这些唾手可得的富贵迷了眼，他背着外公悄悄出去表演卖弄，被无数名人奉为座上宾，很快闯出偌大名气，甚至名头一度盖过我外公。

　　我外公怕他在外面闯祸，就把他抓回来，勒令他留在家中修炼，不再让他接触外界。
　　早已飘飘然不知所谓的袁尚杰哪里还能忍受这样的清苦，他一意孤行，宁可叛出师门，也要去外面做他的气功大师。

　　我外公一气之下，把他打了一顿，并把他关在一间屋子里锁起来。
　　可是我妈妈心软，在给他送饭的时候，被他花言巧语哄骗，又悄悄把他放出来了。

　　他出去以后就向相关部门举报，说我外公非法行医还有什么聚众闹事，我当时年纪还小，具体情况也不清楚。总之来了好多警察，强行要将我外公带走。

　　我从小也是跟我外公修炼气功，当时就要练到周天大圆满了，外公不放心我，执意不肯走，当场就和来抓他的警察打起来了。我外公的内在气功已到大成，外家功夫更是不在话下。
　　那些抓他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也说了再等一会儿，等我这边修炼圆满了他就走。

　　但没人听他的，只知道他拒捕。就在警察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袁尚杰出现了。
　　他是我外公的得意门生，几个弟子中，他的功夫是练得最好的。趁我外公不注意，想偷袭外公，却被外公警觉躲过。后来，他竟然卑鄙地朝我偷袭，外公大怒，当场出手将他击毙。

　　有个警察被他的怒气吓到，直接拔枪扣了扳机……

　　我那时已经入定，眼见马上就要大圆满了，但是我心气一动，这股运行流畅的真气就在我身体里四处乱窜，我觉得自己好像要爆炸了一样，用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脑袋一晕，直接晕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后，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

　　程窈容听着他这段惊心动魄的叙述，既惊讶又觉得难以置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讲什么武侠小说呢。

　　“你小小年纪，竟然承受了这么多，真是难为你了。”程窈容先是安慰了他一番。

　　“要不是你亲自说出来，要不是我了解你这个人，我绝对不会相信还有这么离谱的存在。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14岁的时候失明的，你今年25岁，那就是11年前的事了？”

　　“不是已经过完年了吗？”颜颂的重点却放在了年纪上，“那我应该说是虚岁26了。”

　　真是想尽办法的要让自己变老一点啊。

　　“原来你外公这么厉害。”程窈容没去跟他计较这个，“难怪你的按摩手法与众不同，你也是在练习气功吗？”

　　“我虽然也在修习气功，但因为当年的事，我一直无法冲破阻碍，达成大圆满境界。也就是日常做些吐纳呼吸，强身健体罢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低沉，神情颇为沮丧。

　　“是不是只要你能达成大圆满，眼睛也能复明了？”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

　　“那要怎样才能达成大圆满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需要找到跟我外公差不多的同道中人，帮我助一把，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那你外公的其他弟子呢？”

　　“当时外公亲手击毙袁尚杰，他又受到枪击，被警察带走，我妈受到极大刺激，差点疯了，而我又眼睛失明，几个弟子怕受牵连，趁乱把外公珍藏的那些手卷图册资料据为己有，各奔东西了。”

　　他的神情更加黯然，低低叹息一声。

　　程窈容对他的际遇充满同情，内心该死的母性不由得开始泛滥。

　　她伸出手去，将他轻轻抱住，让他的脑袋靠在她肩头。

　　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一个温暖的怀抱，更能给人关怀与力量。这举动胜过千言万语，让对方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绝对支持你。

　　颜颂的鼻子有些堵塞，闻不出她身上的味道，但却联想到冰雪寒冬里，妈妈在街头小摊上，给他买的一颗香甜柔软的烤地瓜，捧在手心里暖烘烘的，吃在嘴里甜丝丝的。

　　他这一路历经飘摇，即使再苦再难，也从未向人提及前尘往事。这个世上，除了他母亲颜敏，再没有一个值得他信赖之人。

　　而现在，他却想告诉她关于他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毫无保留。

　　她是除他母亲外，唯一能让他有安全感的人。

　　如阳光一样，温暖他，照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