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60、你的是失误，但我的不是 “抱歉，这

　　他急切地解释着，程窈容都能感受到，他确实是发自肺腑的感言。但她却并不为之而感动，当初那个男人也是用百分百的真心打动她的啊。最终，所有的甜蜜都会变成苦涩的毒药。

　　“这么说，你惦记了我五年？你今年才多大？五年前你才多大？那时候你还是未成年吧？”

　　“五年前我都20岁了，怎么还会是未成年？”他不服气地辩解。

　　“那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我不管你多大，哪怕你60岁了我也不怕。”

　　她忍不住嗤一声笑出声。

　　“那你也太一厢情愿了啊，就算我60岁了，我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对你有什么想法呀。”

　　“无所谓，反正我喜欢你，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你啊。”

　　“那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没有呵斥他，也不再逗他，而是用一贯的温和语气娓娓叙来。

　　“在我26岁那年，也就是你明年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着跟你一样的话，捧着跟你一样的真心，对我死缠烂打了三年。
　　最终，我被他打动了。我们度过了四年非常甜蜜幸福的时光，我曾以为，此后余生，就会一直这么甜蜜幸福下去。
　　我接受了他的求婚。然而，仅仅只过了一年半不到，他就跟别的女人真诚又热烈地相爱了。”

　　发现遇人不淑，即使痛断肝肠，她还是毅然止损了。

　　他们和平离婚，体面地没向外吐露有关真相的任何一个字。她本就是优秀的心理学专家，自然知道这种事往外说只会带来二次伤害，自己默默把它消化就好。

　　如果不是颜颂今天出现，告诉她旧日隐疾未除，她还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呢。

　　原来，有些伤害，虽然暂时被掩盖，但若某一天，又被人掀开盖板，她依然会遭到死去的记忆突然的攻击，虽然这个攻击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也许，她应该考虑一下接受汤舜元吗？

　　啊，不不不，她怎么又钻进死胡同了呢。

　　他朝她坐近一点，双手改捧为抱，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谢谢你信任我，愿意把伤口在我面前展露出来。”
　　他的语气颇为怜惜，“你一定很难过吧？以前我难过的时候，我妈妈就这样抱着我。每次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好很多。我大约能明白你的感受，被人抛弃后就会产生一种安全感被打破的恐惧。尤其是我后来一直身处黑暗中，更会加剧这种不安感。”

　　她被拥入怀中的一刻，感觉仿佛投身进了一泓热烫的温泉中。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强大，无论遇到什么，她都可以自己克服。即使是最亲密的人加诸于身上的伤痛，她也要把它变成对她生命的滋养。

　　她深谙人的心理，却参不透曾经相爱的人的心。她不再研究心理，转而开始研究人性，研究哲学。收获越来越多，内心渐渐平和，处事更加圆融。

　　她觉得自己涅槃重生，已经无所不能。

　　然而，这一刻，这个温暖的怀抱，竟让她感受了一种澎湃的力量。

　　这种力量，竟然还是一个有着视觉障碍的，年纪轻轻的小男孩给的。

　　但，在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刻便将他推开了。

　　这是一种危险的预警。

　　青蛙为什么会在温水中死去？不止是青蛙，人类也有着同样的共性。苦难不见得会打倒我们，温暖和舒服却极有可能让我们送了命。

　　所谓祸福相依，真的是巅扑不破的道理。

　　当你的内心开始因外界的给予而欣喜雀跃时，你便有了致命的弱点。为什么现在诈骗犯罪率如此高发？不就是因为受害人有机可乘吗？

　　看来，是她修炼得还不够。

　　“阿颂，你听说过太臣集团吗？真正的豪门大户。现在执掌太臣集团的人名叫汤舜元，他不仅长得帅，学识渊博，而且业务能力强，又洁身自好，简直就是完美男主角。这么完美的人向我求婚，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还是好奇地问。
　　“在我看来，应该跟你很般配的啊。他也完美，你也完美，你们应该是同类相吸吧！”

　　“他的完美是在他的世界达成的，我的完美也是在我的世界达成的。你觉得地球希望月球离我们更近一些吗？或者地球想离太阳更近一些吗？现在就是刚刚好，再靠近，就是灾难。对人类而言，离得太近，难免就失去了应有的尊重，你说呢？”

　　颜颂一下子便听懂了。

　　她在责怪他造次了。
　　他借着给她确诊的幌子，不仅细细摸了她的脸，还情不自禁亲了她。
　　是他过于激动了，因为她先亲了他，他一时自作多情，还以为她应该至少还是有点喜欢他的。毕竟，他也是被各路小姐姐撩过的，她也说过他长得好看。

　　果然，人在意乱情迷中的时候，是无法保持理智的。

　　他沉默着，起身，摸索着往后退了一步。

　　“窈……程小姐，我14岁起就失去了视力，确实有很多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极力保持着平和，但她看得出来，他的自尊心受伤了。“也正是因为我看不见，所以我都是根据别人对我的态度来对待他的。有人打我，我便打回去。有人亲我，我也同样亲回去，我这样做不对吗？”

　　所以说，人生啊，一步也不能走错。她就因为刚刚的一个失误，立即就变成了他反驳的有力证据。

　　“好吧，那我先为我的失误向你道歉。”她无奈地说。

　　“你又没有冒犯到我，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他不仅不领情，反而更加觉得闹心。

　　“即使你向我道歉，我也不会跟你道歉的。你的是失误，但我的不是。我知道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别说我是个残疾人，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完美男人，你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你连那么完美的男人都拒绝了，更何况我这个在你看来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没关系，你怎么看待我，那都是你的事。就像我喜欢你，一直想着你，也都只是我的事一样。”

　　程窈容看着这个委屈又有点忿忿不平的少年，莫名地觉得有点烦躁。偏偏此时，腹中剧痛又袭来一波，她下意识伸手按压住腹部，呻吟了一声。

　　颜颂听到了，又一步冲上来，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语气焦急地说：“抱歉，这次我是真的要冒犯你一下了。”

　　说话间，他一只手往她衣服下摆里面一探，再往她脐下三寸处一按，另一只手则在她即将惊呼出声时，准确无误地捂上了她的嘴。

　　“窈容，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为了帮你。”

　　生怕她误会，他捂住她嘴的同时，忙不迭向她解释。

　　“我现在按住的穴位名叫‘关元穴’，可以帮助你缓解经痛的症状。当然了，这个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每次痛的时候缓解，要根治还得用别的方法。”

　　他的手指刚一按在她的穴位上时，她便已经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手指处迅速渗透到那个穴位，再向四处发散，她凝固在一处的瘀滞血块也如同冰山消融一般，那种疼痛滞涩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从疼痛中过缓过神来的她，不由看向正在为她治疗的颜颂。

　　他的左手还捂着她的嘴，右手则被垂下来的衣服下摆遮住。他一脸全神贯注，看得出来是在尽心尽力帮她解决问题，神情中看不出任何一丝的猥亵与不敬。

　　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抬起手，将他捂她嘴的左手挪开，说：“辛苦你了，阿颂，也真的很谢谢你。”

　　他听她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说：“我再多按一会儿，这样可以让你维持得久一点。”

　　“好。”她看着他，心中已是一片柔软。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她感觉浑身开始发热，体内如同开了一台蒸汽机似的，汩汩地冒着烟，让她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我觉得可以了，阿颂。”她恢复了一贯的温柔语气。

　　“哦。”颜颂这才缓缓收回手，又觉得有点尴尬。“你现在不疼了吧？”

　　“嗯。”她极肯定地回答，“完全不疼了。”

　　不仅不疼，还觉得浑身轻松。之前每个月的那几天，她就觉得身体里像注射了增稠剂一般，身体笨重又虚弱。没想到他竟凭一只手，便化腐朽为神奇，让她有了地上天下的极端感受。

　　“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了呢。”她脸上是欣赏的笑意，说，“当时你能帮云万做戒断我就应该引起重视的。难怪我爸爸对你一直赞不绝口。你真的很神奇，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不是只要按住关元穴，就可以止痛了？”

　　“不只是按住穴位而已。”他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再说这个也只是救急的办法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头痛治头，脚痛治脚了。程小姐你想根治的话，只要我帮你疏通肝经，让郁结的肝气纾解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