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4、摸骨 “我看胡公

　　次日一早，颜颂母子便收拾好行李，跟着胡明的车赶往了南京。

　　路上，胡明主动和颜敏聊天，意图从颜敏那里套出更多关于颜颂的事情，比如他是怎么失明的，后来又师从何人，从何时开始入行，做了多少年，等等等等。不是胡明八卦，实在是颜颂太过年轻了。常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现在可是要把儿子交到对方手上的。

　　颜颂脑海里却只记着昨天那个卦象，正如母亲颜敏说的那样，泰卦主吉利，意味着他此行是好事，求仁得仁，想事业有事业，想姻缘有姻缘，但他起卦之时，心里净想的是那个桂花味的女子呀。

　　颜敏知道胡明在套话，她不急不恼，就四两拨千金地敷衍过去，又以颜颂闭目养神需要清净为由，不再与他继续攀谈。

　　从上海到南京不过四小时车程，加上出发得早，高速路上一路通畅，抵达胡明的府邸时才刚过十点半。

　　胡明将颜颂带到楼上胡云万的房间。

　　他不出现，胡云万还安静一些。一见到他出现，胡云万就又开始歇斯底里发作，手上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辱骂之声不绝于耳。

　　颜颂听得直皱眉头，循声走过去，摸索着碰上胡云万的手。

　　胡云万简直大开眼界，差点被气笑：“姓胡的，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还找个瞎子来羞辱我吗？”

　　“云万！”胡明大伤脑筋，警告地斥责了一句。

　　胡云万见那个瞎子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本就乖戾之心顿生恶意，开口就是出言不逊：“你个死瞎子，别碰我！”

　　颜颂一路摸索着从他的手到肩，听他这么说，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你确定不要我碰？”

　　胡云万一张嘴，眼看又是一句怒骂，却听“喀”的一声，紧接着是胡云万杀猪般“啊”的大叫一声，叫声惨烈，如同要穿透屋顶一般。

　　“颜颂，你干什么？”胡明看得清楚，是颜颂刚才在胡云万肩膀处按了一下，那一声“喀”的响声，分明是骨头错位发出的摩擦声。

　　这小子，是个狠人，是他小看了。

　　胡云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疼痛神经刺激得他五官抽搐，汗水、眼泪、鼻涕齐流，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颜颂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地回答说：“我看胡公子久不运动，帮他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胡明知道是因为云万刚才出言不逊得罪了他，况且眼前这个情况，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替胡云万赔礼道歉。

　　“颜馆主，犬子无礼，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替他向你道歉，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颜敏也打了个圆场，“阿颂，虽然见到贵客会激动，但也不要因此下手没轻没重。”

　　颜颂佯装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左手往胡云万肩上一搭，右手按在对方手臂上，也没见他手有什么大动作，只听得又是“喀”的一声，胡云万再次瞳孔地震鬼哭狼嚎一声，很快又偃旗息鼓，变成小狗般的哼哼声了。

　　胡明知道，他这是重新将胡云万错位的骨头又给正回去了。

　　这一个下马威直接把不可一世的胡云万给震住了。虽然他看着颜颂的目光都是咬牙切齿的，但碍于自己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有躺着被宰割的份，也就敢怒不敢言了。

　　“云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胡明快步走到床头，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胡云万的肩膀，又担心弄痛他。“你动一动肩膀看看。”

　　儿子再怎么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爸爸，呜呜呜……”胡云万动了动肩膀，虽然还隐隐发疼，但确实可以活动自如了。他顿时松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到父亲心疼自己，胡云万趁机示弱哭诉，“爸爸，你就这么恨我吗？你大可以自己打我骂我，为什么要叫个外人——还是个瞎子来欺负我。爸爸，我不想看到他，快让他走！”

　　“云万啊，不要怪爸爸狠心，爸爸这也是不得已。”胡明取了一张抽纸，替胡云万擦着脸上的汗水鼻涕。“你要是肯乖乖听话，爸爸又何至于此？”

　　“爸爸，我都答应你，我真的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去做。”

　　“唉！”胡明哪会不知道他这么说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云万啊，我们人的一生，总是要吃各种各样的苦，不是吃这个苦，就是吃那个苦。你只要过了一关，以后定然一路顺遂，万事如意！”
　　“啊，你别碰我，别碰我！”

　　颜颂将胡云万的左手握于掌中，胡云万现在对颜颂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只要颜颂稍微一触碰他，顿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随时要被他拧开，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胡明这才注意到颜颂正捏着胡云万的手，正想开口劝说，却听颜颂煞有介事地说：“看来胡公子命中注定会有此一劫，过了这个坎，你应该会得一位贵人指点，从此脱胎换骨，将来亦是一位传奇人物。”

　　胡明想要说的话立即吞了回去，他原本是没指望胡云万有什么大出息的，将来公司也不一定非要胡云万继承不可，找职业经理人打理便是。他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其中艰辛自不必说，他反倒希望儿子能轻松一点，舒舒服服享受这一生也不错。

　　但，他将来竟然还会成为一位传奇人物？

　　“大师还会摸骨？”胡明看到颜颂在胡云万手上各处拿捏，又想到他刚才说的，会有一位贵人指点，这个他也是说得很准的。

　　颜颂没说话，颜敏代他回答说：“我们阿颂一般不会替人摸骨的，这是为刚才冒犯令郎所做的补偿。”

　　胡明又惊又喜，“那大师能替我也摸一下骨吗？”

　　“之前你们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摸过你的骨了。”颜敏回答，“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我们阿颂是绝不会接对方的单子的。”

　　胡明这才想起来，当时颜颂有跟他握过手，他还纳闷对方握他的手挺用力，停留的时间也长，原来他竟然是在摸自己的骨头！

　　“那大师，能否告知一下我的未来运势？”胡明顿时兴致大起。

　　“当时时间太短啦，”颜敏随时扮演代言人角色，“他只能判断一下能否接你这个单。”

　　换句话，就是看他是否心术不正。

　　“啊，那我真是错失良机啦。”胡明大为遗憾，现在他对颜颂这个摸骨术兴趣勃勃。“那我是不能再让大师摸一次了吗？”

　　“是的。”

　　“啊，好可惜！”胡明脑海里快速旋转着，“我额外再付十万，大师也不能勉为其难再摸一次骨吗？”

　　颜敏看了一眼颜颂，后者面无表情，慢悠悠说了句：“你可以换个人来。同一个人只可摸一次。”

　　到底还是屈服于钞能力啊。

　　胡明脑中灵光闪现，立即想起一个人来。

　　这是个他始终琢磨不透的人。

　　“我还有个侄儿，这样，等会儿我叫他过来一起吃个午饭，到时还劳烦大师给我这个侄儿摸一摸骨，如何？”

　　颜颂一脸无所谓，“可以。”
　　*
　　程窈容正与何倩倩一起在二手市场淘一辆电瓶车，这既是何倩倩的代步工具，也将是他们计划中的“作案工具”。

　　电话响起，程窈容一看来电显示，是胡明。
　　“胡总你好！”

　　“窈容啊！”电话那头，胡明的声音听起来颇有种春风得意的感觉。“我回南京了。中午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吗？正好你把修俊带上，吃完饭我就领他去公司露脸。”

　　吃饭倒是次要的，胡修俊的事才是要紧，程窈容当然求之不得。

　　“好的呀，胡总把地址发给我，我跟修俊直接过去。”

　　“还是来我家里，我请厨师上门来做。”

　　挂断电话，程窈容看着正在挑车的何倩倩，说：“倩倩，胡总约我去吃午饭，你要一起去吗？”
　　“算了，我就不去了。”

　　看到胡明，何倩倩就想到胡云万，想到胡云万，就不由联想到当初的自己，回忆太过不堪，她一点也不想与过往有任何纠葛。

　　“那我就跟修俊两个人去了，你怎么安排？”

　　“我等会儿骑车去楚定公司附近转一转，随便找个便利店凑合一下吧。我研究一下路线，说不定还能偶遇上他呢。”

　　“那行，你自己当心点啊。咱是演戏，不是拼命啊。”

　　“放心吧，我这条命可金贵着呢。”

　　程窈容这才给胡修俊打电话，让他好好梳洗收拾一下，他今天要准备正式开工了。胡修俊回答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令下啦！”

　　“上次你去过的，胡总的家，地址还记得吗？我看了一下路线，你接我也不顺路，我自己打车过去吧，我们在他家小区门口会合，谁先到谁等一下。”

　　“知道了，窈容姐。”

　　二十分钟后，两人成功在胡明小区门口会合，程窈容便上车和胡修俊一起进去。这辆车还是上次胡修俊在胡明家的车库里选的，因为程窈容说要让他显得成熟稳重，他就索性把胡明的黑色大奔座驾开走了。

　　胡明老早就等在别墅门口了，一见程窈容从车上下来，立马便笑着迎了上去。

　　只是，今天他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神秘意味。

　　“来来，窈容你过来，修俊你也一起过来，我有话先跟你们交代。”

　　“什么话？”程窈容和胡修俊二人一头雾水。

　　胡明左顾右盼一番，与两人凑近在一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交代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