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3、相见 是他的春天

　　刚郁闷地端起酒杯喝酒的楚定立即被呛得一阵剧咳，楚老太立即数落她：“吃你的螃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楚定取纸巾擦嘴，眼角余光瞄了程窈容一眼。只见她微垂眉眼，笑而不语，不知道是不在意孩子话呢，还是默许孩子的说辞？

　　如此一想，他心里竟没来由怦地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拨动心弦一般，某种类似窃喜又兴奋的情绪滋生开来，却又忍不住患得患失地想，怕不是自己想多了吧？

　　在起起落落时而怅然时而期待的情绪中，楚定艰难地吃完了这一餐饭。

　　他本无意多想的，但他母亲邀请这个姑娘来赴家宴是什么用意，他心知肚明。而她呢，能说出那般睿智明理的话的女子，绝不会看不明白母亲的用意。她既然来赴约了，必是也有所期许。
　　而她的期许，目标难道不是他？尤其是她语言神情中流露出的暧昧情绪，难道不是在向他传达什么？
　　饭毕，程窈容帮着楚老太一起把碗洗好，厨房收拾整理好，这才作辞告别。在楚老太来说，真是恨不得再留宿她一晚，彻底长谈才好。但也知道这样太过失礼，她只得依依不舍将程窈容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一再叮嘱她说：

　　“丫头，要跟阿姨经常保持联系啊，我发你消息不要嫌我烦啊，你有空了就来看我啊。”巴拉巴拉。

　　楚家人一个也听不下去，各自躲回房间里，只有程窈容一直保持微笑，如沐圣光一般，配合得楚老太太浑身上下，无一处细胞不熨帖，无一处角落不舒适。

　　这一依依惜别，又是半小时过去了。程窈容脸上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就是温柔安静的，如同一副善解人意的名画，而楚老太就是描绘这副稀世名画之人，一个尽情创作，一个全盘接收。一个尽兴发挥，一个真诚鼓励，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楚定都看不下去了，从房间里出来，劝说道：“妈，你再拖拖拉拉的，天都要亮了。你也不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拉拉杂杂说这么多，人家烦也烦死了。”

　　楚老太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自责说：“唉呀，看我这老糊涂，拉着你就说个没完没了了。窈容你不会嫌我烦吧？”

　　“周阿姨言重了，您是比我看过更多，经历过更多的长者，您向我传授的，都是您半生的智慧之语，窈容洗耳恭听还来不及呢。不是有句话说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周阿姨的教诲，能让我少读十年书，这是我程窈容的福分。”

　　楚老太立即便又扬眉吐气起来，爱怜地摸着她的小手，眼中对她的眷爱溢于言表。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福气能娶到你啊？窈容你是长了一张旺夫脸啊，谁娶了你都是家庭兴旺和和美美的。”

　　“是，不得不说，阿姨您是慧眼啦。”程窈容也不扭捏，顺着话头就说，“都说跟聪明人交谈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我今天不仅享受到美食，还跟阿姨您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程窈容字字句句，不动声色就说到楚老太心坎上，楚老太欢喜不胜，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窈容你要是真的看得起周阿姨，就经常来看我啊。”

　　“好，听您的！”程窈容语调轻缓，曼声带笑。

　　一扭头，楚老太看到楚定，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立即怂恿儿子说：“定宝你开车送一下窈容吧！”

　　楚定鬼使神差说了声“好”，在门口换了鞋，突然想起车钥匙没拿，像是做贼被抓住一样，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绡红，快速说了句：“我去拿车钥匙！”

　　飞奔去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套上了一件最喜欢的外套，故作沉稳地说了声：“走吧！”

　　程窈容朝他点头致意，“那就有劳了。”

　　楚老太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大感得意，程窈容这自信大方的作风可真是太对她的胃口了，除了职业差点，好像看来看去都比前儿媳要强得多。

　　楚定按了电梯，绅士地请她先上。程窈容含笑接受，两人乘坐电梯下楼。楚定抓住机会，为自己母亲刚才的絮叨道歉。

　　“我妈有点过于唠叨了，多亏程小姐你受得了。”

　　“因为她喜欢我嘛。”她浅浅一笑，笔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心理学家分析过，其实有人愿意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像废话一样，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你。你看那些热恋中的男女，他们每天聊的，是不是都是些无聊的废话？”

　　楚定微微一愣，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程小姐看来是读过不少书？”
　　“你呢？”她不答反问。

　　“啊？”楚定一时发懵，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的不按牌出牌。“啊，我，我因为平常工作比较忙，但是有空的时候也会看看书什么的。”

　　“看得出来，你们一家人都是读书人。”
　　“何以见得？”

　　“名字。”
　　“名字？什么名字？”楚定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偏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一楼。轿厢门打开，楚定待要追问，却见眼前一亮，一张水灵标致的脸孔撞入视线中，且冲着他盈盈含笑。

　　他心中正纳闷呢，便听到那女子开口道：“姐！你怎么才出来？”

　　语声娇嗲，明媚动人，明明是冲着别人说话，楚定却心如鹿撞，仿佛对方撒娇的对象，是他一般。

　　“姐，你又骗我！不是说去跟朋友吃饭吗？他算哪门子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女子一把拉过程窈容，语气分明是埋怨，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吃醋，又像是委屈，还带点挑衅，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觉得像是在向他抛媚眼。

　　“我也是刚认识的。”程窈容转身与女子并排站在一处，替他们做介绍。“这是我妹妹倩倩，这位先生姓楚，单名一个定字。”

　　“哦，楚定，幸会啦！”倩倩娇俏一笑，主动伸出右手。楚定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你好！”他也伸出右手，与倩倩的纤纤柔荑轻轻一握。

　　“谢谢你款待我姐，那我接我姐回去啦，再见！”倩倩收回手，挽住程窈容的胳膊，脸上笑靥飞扬，活泼泼如芍药绚烂绽放。

　　楚定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迷晕了眼，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一如魂魄出窍一般，怔怔地看着两姐妹联袂而去。少女快乐又清脆的声音噼哩啪啦响个不停，时不时还回头来看上他一眼，似是好奇，又像是顽皮。

　　当初婚姻一滩死水，他用近乎猎奇的心态出轨，觉得和小三在一起新鲜刺激，现在比较一看，那等自轻自贱的第三者，哪有一点可取之处？眼前的女子要么温柔解意，要么青春靓丽，连带着他那垂垂老矣的心，骤然间仿如一夜回春，是他的春天又要来了吗？

　　那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楚定有点怅然若失。轻抬手指，凑近鼻端将嗅未嗅，那隐隐约约的女子香气，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不经意地便被带着螺旋上升。

　　楚定失魂落魄回到家，听到门响，楚老太立即跑了出来，略感奇怪地问：“你没送她回去吗？”

　　楚定打起精神，摇头回答：“她妹妹来接她了。”

　　“她妹妹？”楚老太太只是疑惑一下，便跳过这个问题。“你过来，我问你，你觉得窈容这姑娘怎么样？”

　　楚定脑海中迅速闪现出一双明净若水的眸子，和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接着迅速甩了甩头，想将这不着调的想法抛开。

　　“妈你又在瞎操心！”

　　“什么我瞎操心？”楚老太顿时不高兴了，“叫你复婚你又不复，另外再找也不找，我伺候你们老老小小这么多人，你也不怕我哪天累趴下了！”

　　“这种事哪有急得来的？就算我再找一个，她又能尽心尽力照顾我的孩子吗？”一说到这个问题，母子间就会起争执。

　　“所以啊，我这不是帮你物色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吗？”楚老太对自己选人的眼光表示满意，“窈容年龄跟你相当，经历也差不多，关键是她性格多好你又不是没看见，谁娶了她都会家庭兴旺的，你别不识好歹！”

　　“妈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想当然？我是有财了还是有貌了，谁愿意一来就给两个半大的孩子当后妈？”

　　“你也知道自己无财无貌啊？那你还美滋滋的以为外面的女人喜欢你，是因为自己魅力无穷？”
　　好好的一个家庭弄得分崩离析，楚老太太对儿子还是怨气深重的。

　　这也是楚定不可触碰的黑历史，他恼羞成怒地冲母亲吼了句：“都说了让你别管我的事！”
　　吼完之后，气冲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
　　睡觉前，程窈容将今天一整天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进行复盘。当她复盘到与楚梦韩的对话时，阒然一惊。

　　她连忙打电话给韩文文，把自己与楚梦韩见面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很是抱歉地说：“是我准备不够充分，今天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竟然把修俊的照片曝光了，虽然只是浅浅过目一眼，但我不确定梦韩看过照片后，会不会对他产生印象。”

　　“我到时候发朋友圈屏蔽她好了，也不让她跟胡修俊碰面好了。”韩文文安慰她说。

　　“这也不保险的，万一她从别的渠道看到呢，总之是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但我要先跟你通个气，以防遇到突发情况。”

　　“我知道了，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