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逝严冬》SweetTKY

9、第九章

　　何一宝看他要走，一下就急了，慌张地拽住楚阳，结果脚下不稳，一下摔在地上。
　　何芳德跟赵春兰看儿子摔了，一下火气更甚，赵春兰指着楚阳，唾沫星子喷了满天：“你个小白眼儿狼，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想让你同桌给我们几万块钱就打发了！”
　　楚阳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呢？你那好同桌亲口说的，一万块钱，让我们到你高中毕业都不要再找你！”
　　楚阳皱了下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脑子不清醒，就去南极玩一玩。”
　　说完，楚阳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直到跑回宿舍，楚阳都没能嚼透赵春兰那句话。仔细想想，他这段日子确实过得有些过于自在了，不用回到那个让人厌恶的地方 ，也就忘了那群令他厌恶的人。却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过得这么自在。
　　敢情，他是让洛砚舟赎出来的呗。和平新时代社会，他却得靠人拿钱赎才能过一段安稳日子，可真是……
　　楚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莫名地有些想笑。
　　洛砚舟啊，这个人是他的救星。在洛砚舟身上，他体会了一把被珍视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能对他这么好。
　　如果洛砚舟不嫌他烦的话，他真的愿意缠着报一辈子的恩。
　　楚阳靠在门上，把脸埋进了湿热的掌心里，明明笑了，却不知怎的又掉了泪。
　　伪装成太阳的月亮，遇到了他真正的太阳，能给他带来温暖和光芒的太阳。
　　因为怕再被赵春兰三人缠上，剩下的一天多的时间，楚阳没敢再出校门，在宿舍窝了一天，饿了就啃个面包，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事，倒也忘了饿。
　　周一早上，楚阳没着急直接去教室，在宿舍一直等到洛砚舟来。
　　他看到洛砚舟挺兴奋的，洛砚舟看着他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皱着个眉，欲言又止。
　　看到楚阳笑嘻嘻地跟他说话的时候，洛砚舟愣了一下，随后也缓慢地拱起个笑：“没事，起早了，没睡醒。”
　　“那你要不要再歇会儿？时间还早。”
　　洛砚舟摇了下头：“不用，收拾一下，我们去教室。”
　　“嗯！”
　　楚阳原本兴致很高，但看洛砚舟有心事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坐在一旁，等洛砚舟收拾好了就跟他一起去教室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阳总觉得一路上都有人在看他，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
　　楚阳戳戳洛砚舟，轻声问：“我怎么觉得他们在说我。”
　　闻言，洛砚舟眼睫微颤，冷声道：“没有，你感觉错了。”
　　“哦。”楚阳撇撇嘴，这人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感觉跟刚认识的时候似的。
　　楚阳不觉得那像是错觉，进了班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张清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没等说清楚，就让洛砚舟撵跑了。
　　早会开完，老乔看了他半天，最后道：“楚阳，跟我出来一下。”
　　楚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这整的是哪一出啊？
　　老乔也一样，盯着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看你没被影响到，老师就放心了。你放平心态，不用管网上的那个视频，学校会处理的。”
　　老乔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听洛砚舟从教室里跑出来，仓皇地喊了一声：“老师！”
　　楚阳带着几分茫然的神色看了看两人：“什么……视频？”
　　老乔也有些无措：“你不知道？”
　　楚阳看向洛砚舟，目光在空中交叠了一瞬，洛砚舟就偏过头去，不敢看楚阳。
　　老乔尴尬笑笑：“没什么，是我说错了，你知道，老师喜欢看个玩笑，没事儿吓吓人，别放在心上。砚舟，带楚阳回座位吧。”
　　洛砚舟低低地应了一声，就要拉楚阳的手，楚阳往后退了一步，洛砚舟抓了个空。
　　楚阳问：“什么视频？”这些人的反应都太不对了，楚阳心里有些发慌。
　　老乔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楚阳没在听，突然跑进教室，拿起老乔的手机。
　　老乔不习惯给手机设密码，楚阳一划就开了，明晃晃地露出了手机主人最后浏览过没有关掉的界面。
　　视频画面是熟悉的校园大门，上面的四个人，楚阳也不陌生，毕竟自己也是主角之一。
　　大大的标题起的就足够博人眼球：华英私立中学一学生当街侮辱亲生舅舅舅妈，还把堂弟狠狠推到！
　　台下一片安静，教室里静得连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楚阳面无表情地点开视频，洛砚舟跟进来，伸手欲夺，几次都被楚阳躲开了。
　　视频的弹幕一条条地划过，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话。有人已经提起了他的名字：
　　怎么是他啊，楚阳，跟我一个学校的，学习可好了，刚刚参加完竞赛，保送了。
　　保送了？就这种人还能保送，有关系吧！
　　学校让文理科第一去的，他理科第二，不知道怎么就成他了。
　　这种人还保送，上完学出来祸害社会吗？
　　密密麻麻的弹幕越骂越激烈，洛砚舟狠狠皱了下眉，劈手夺过手机：“别看了！”
　　楚阳这次没怎么用力，呆呆地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后面发生了什么楚阳也记不清了，只听到老乔又跟他说：“学校会处理的。”
　　学校怎么处理的他不知道，但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楚阳强打起了几天精神，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阴阳怪气不许他忽略。
　　他听到有人说何一宝没来上学，说广播站的成员在网上看有“好心人”去了何芳德他们家里，说让他们勇敢发声，要为他们主持公道。
　　说赵春兰在镜头前哭诉，说他爸妈当年欠了很多钱，他们看他可怜，才将他收养还替他还了债。可他却不领情，要跟他们断绝关系，用一万块钱要他们整个高中都不要打扰他。
　　说何一宝身体不好，被推出了问题。只是想要点儿小玩意儿，家里资金紧张才来找他要奖金。
　　说因为何一宝身体不好，才不怎么学习。家里不要求什么，只想让楚阳看在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以后接济着何一宝一点儿，买一套能让他住的房子就好了，没有狮子大开口。
　　所有人都在揪住这些话，抓着楚阳不放，一次次揭露他的“罪行”。
　　洛砚舟天天守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听都这些话。可是它就像风一样，什么都挡不住，就是能吹到楚阳耳朵里。
　　张清跟外班的人到处吵，让他别在乎，说班里的人都站在他这边。
　　可楚阳也清楚，没几个像张清这样愿意为他说话的，惹祸上身，谁都不想。
　　张清不告诉他，他也知道，班里的人也在躲着他，怕殃及池鱼。
　　最后那次，有人翻墙进了学校，他们摄像头对着他，一声声的质问。
　　楚阳想要辩解，可在那么多人的质问下，他都开始怀疑了——是不是真的是他的错？
　　洛砚舟推开那些人，拉着他跑了。跑到没有人的地方，他才忍不住哭着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有欠他们什么！我爸爸留下的八十多万，那笔欠款只用了十五万！我也没有推何一宝，竞赛是我自己赢来的，我不是白眼儿狼！”
　　洛砚舟抱着他，楚阳说一句，他就回一句：“我知道。”
　　保安把那群人撵出去了，洛砚舟思忖良久，拉着楚阳去了办公室，请了假。
　　又要回了自己的手机，把楚阳放在办公室，回班收拾好了东西，给家里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也不是商量什么，只是知会一声。
　　洛砚舟看了眼手机上的余额，呼了口气。这些年的零花和勤工俭学省下的钱，也够撑一段时间了。
　　说肩负起两个人的未来洛砚舟觉得自己还不够格，但他至少能支撑起这一段时间里楚阳的天，他无法保证最长远的那个未来，但他能保证眼前的。未来这种东西，只看眼前的，时间长了，拼凑起来，就是一辈子了。
　　楚阳变得敏感又紧张，他不敢出门，只窝在出租屋里。也不喜欢阳光照进屋子里了，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还是怕冷，裹着厚厚的被子发呆。
　　洛砚舟就陪着他，待在他身边复习，写作投给杂志挣钱，哪怕出门买东西也不敢出去很久。
　　楚阳基本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只有洛砚舟和偶尔会来的张清给他讲一些有意思的事。楚阳通常会很配合地笑一笑，其实他笑不出来，但不想让他们失望。
　　洛砚舟有动过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念头，但楚阳很抗拒，又哭又闹，整个人都在发抖，洛砚舟也只能作罢。
　　时间过得很快，高考那两天楚阳就一个人在家里，洛砚舟明显不放心，但楚阳对他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说没事，让他放心。
　　没什么悬念，洛砚舟的水平在那，自学也很厉害。报考的时候也报得华大，医学系。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楚阳很高兴，难得露出几分从前的样子，让洛砚舟都恍惚间觉得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又或者说楚阳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