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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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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从家偷偷跑出来,陪着洛砚舟和楚阳一起嗨。调侃道:“没想到班长傲娇冷漠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啊!”
洛砚舟也难得放松,朝他挑了挑眉:“当医生,我的梦想,不行吗?”
“行。”张清小心翼翼地看了楚阳一眼,问,“楚阳,如果你没保送,你会学什么啊?又或者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楚阳思忖良久,最后说:“想长大,想成年之后会过怎么样的生活,想永远待在暖和的地方。”他没有什么梦想,这么多年唯一的一点儿念头就这些了,如果非要再加一点的话,他想要一点爱。
想到这里,楚阳忍不住看了眼洛砚舟。洛砚舟也在看他,见他看过来,就朝他笑了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该成年了。到时候好好给你过个生日,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楚阳那时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生日啊……
他们住的地方被那些为何家“喊冤”的人扒出来了,洛砚舟就是怕这件事,所以宁可每个月多花很多钱,也租了小区里的房子。没想到也没安全到哪去。
天天有人来闹,寄刀片,寄不知道泼着什么血的衣服,寄花圈,P成遗像的照片,往门上泼红油漆。
开学洛砚舟就给他和楚阳都办了休学,没办法,楚阳太抗拒出门了。
楚阳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好不容易被养好一点,全成了无用功。他听到有人说:“你怎么还活着啊!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还要活着连累别人!”
这句话一下触碰到了楚阳的敏感神经,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想:“是啊,他活着干嘛呢?连累洛砚舟吗?”
楚阳莫名就想起了一句话:自杀的人没有来世。
他现在在洛砚舟身边只会连累他,摆脱掉自己这个累赘,洛砚舟才能像以前一样活得自在。活着要继续欠他的,死了又还不上这份情,可对比之下,还是后者好,对谁都好。
就是,有那么一点遗憾,他还不敢跟自己喜欢的人说一句“我喜欢你”呢。
哄洛砚舟出去的方法很简单,楚阳随便说想要点儿什么,洛砚舟都会去买,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表达出渴望了。
楚阳说要吃小馄饨,洛砚舟不疑有他,出去买了。
待在屋子里很久了,再出门就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站到楼顶上时,楚阳突然就释然了,他马上就要跟这个世界没什么关系了,也不用去纠结什么了。
就是,现在是冬天,好冷,他不喜欢。
楚阳坐在石头围栏上,看着下面人越来越多,看着一群人拿着手机对着他,也都不太在乎。
就是没想到楼下还有一个熟人的影子——是张清。
张清大概也看到是他了,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单元楼。
楚阳咧嘴笑了,天台的门早就被他锁死了,没人进得来。他就是在等,等洛砚舟回来,他还想再看看他。
焦急撞门的声音在冷风中愈发清晰,楚阳只管悠闲地坐在那里,远远地看到洛砚舟的身影。洛砚舟仰起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他。
楚阳也看着他,虽然知道洛砚舟看不到,但他还是在冲着他笑。然后从17楼,一跃而下。
洛砚舟,对不起,之前说的这辈子报不完的恩下辈子再报的话,应该不能实现了。
从17楼坠落,不用检查都知道这人活不了了。
洛砚舟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忘记做任何反应。
他听到警察问有没有认识死者的人,张清没动,只是看着他。洛砚舟感觉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说:“我。”
警察看着他,问:“你是死者什么人?”
洛砚舟听见自己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说:“爱人。”楚阳对他来说,是爱人。
他浑浑噩噩地处理后事,办完葬礼,却依然觉得那像一场梦,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可痛彻心扉的感觉又告诉自己不是。
他看着网上那些“悔过”,又为楚阳惋惜的人,只觉得讽刺。
他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在流言蜚语中,死在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寒冷冬日。
可他们凭什么就还能好好的呢?三言两语带过自己的错误,最后再发一句:“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会盲目跟风了,可惜了那个男孩儿,年纪轻轻就不在了。”
是啊,他们也知道原来也知道楚阳还是“年纪轻轻”的,那为什么逼得他自杀还能三言两语带过自己的罪行呢?
还有那些说:“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替他原谅你。”
那些人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洛砚舟想不通,他们有什么资格替楚阳说出原谅的呢?
张清总是胆战心惊地来看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一样。
可洛砚舟确实还没动过张清怕的那个想法。他说了,他现在还没脸去见楚阳,他还有事没做完。
洛砚舟用了很长时间,挨个查看了那些侮辱过楚阳的ID,每一张他都截图留了下来。还有小区的监控,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凡是他能想到的,他全部都留了证据。
洛砚舟退学了他回去重读了高三,托关系转了文科,独来独往一个人,像楚阳从没来过。这次填志愿时,洛砚舟填的还是华大,不过从医学系换成了法律系。
他不想当医生了,当医生要救很多人,指不定那个就是曾经伤害过楚阳的人。他们伤害了他爱的人,如果他救了他们,哪怕是在不知不觉中,也是罪该万死。
法律系多好啊,他能为他的少年亲自讨回公道。
上大学之后,洛砚舟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联系得上他,连他家里人都不行,哪怕亲自到学校去找,洛砚舟都能把自己藏得不露一丝马脚。
他甚至连生活费都不管家里要,断绝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张清再见洛砚舟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他都已经结婚生子,儿子都上高中了。
洛砚舟其实已经回到这个城市很多年了,但他就是拒绝与任何人见面。可整座城市基本都听过洛砚舟的名字,他们说他是个疯子。
洛砚舟开了一间自己的律所,向阳律所。这个律所包括他自己都是顶尖律师,工资开得高的离谱。可只处理一件事,拿着洛砚舟手上的证据,把很多年前对一个叫楚阳的少年侮辱恐吓的人全部找出来,最大限度地以法律手段让他们受到处罚。
年代久远,有些根本无法追查,可他就是想尽办法、钻尽漏洞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了案底。
张清听了只觉得可悲。十几岁天之骄子的洛砚舟,多潇洒自在啊,有些能与能力匹配的傲气,从来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现在却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
他没想过能接到洛砚舟主动打来的电话,匆忙赶到时,看到的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洛砚舟站在当年楚阳跳楼的位置上,一样笑得轻松自在,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可气质还是像十几岁。
见他来了,洛砚舟笑着对那几个满脸紧张的人说道:“警察同志,别紧张,我就和我朋友说几句话。”
张清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强打出了一个笑脸,慢慢地往前蹭:“班长,你说咱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给我整个这么刺激的,不合适吧?”
洛砚舟笑吟吟地看着他:“张清,不用费力气,你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想跟你道声谢,你是那个时候,唯一没有落井下石的人。”
张清声音颤得厉害:“洛砚舟,没必要 ,这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那些人也受到惩罚了。你该好好生活了,你跳了你会后悔的!”
“后悔?”洛砚舟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这辈子也就那一件后悔的事,十几岁的我,没有能保护好我喜欢的人。”
“洛砚舟……”
洛砚舟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道:“我恨死那些人了,我那时候甚至动了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可这个不太现实,做不到,会有漏网之鱼。而且身上沾太多人命,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吧?楚阳一辈子没干过坏事,却落得那么个结局,肯定是要去天堂的……我用了23年才替他处罚完了那些人,如果我再不去找他,我还找得到他吗!”
张清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洛砚舟现在说话的风格还有神态都有些不对劲。
洛砚舟笑得很灿烂:“何一宝跟他爸妈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了他们时,我问他们,当初收养我时,明明就是看中了我爸妈给我留的遗产,那为什么要否认呢?用那些钱买了房子,让他们有了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连个像样的房间都不肯给我呢?然后他们特别害怕地看着我,说我疯了。”
洛砚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说他疯了呢?他明明没事啊,这是楚阳问的,楚阳很委屈,所以他就把他放出来了,让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楚阳回家还特别难过 ,跟他哭了好久。
张清吞了吞口水,洛砚舟这个状态根本不对,好像真的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他试探着道:“砚舟,你怎么了?楚阳……他已经不在了。”
洛砚舟没接话,看着他笑了笑,从楚阳当年跳下去的地方,一跃而下。
他当然知道楚阳已经不在了啊,可如果这么多年不是这么骗着自己,他又靠什么撑下去?所以,他现在不是要去找他了吗?
人群的尖叫声和风声他都有些听不清了,眼前的景色也渐渐变了样。
他只能看到一个笑得温暖,又很有感染力的少年,少年托着腮,扬声叫他:“洛砚舟!”
他听到自己十几岁的声音,说:“干嘛?”
太阳般的少年逝于严寒冬日,他喜欢的人选择在炎炎盛夏去找他,这样,就能把盛夏的暖意,带给那个怕冷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