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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分道 ...

  •   还未到方履霜书房,便听得沈明瑜在里面大呼小叫:“方大人,晋王和太子,你一定要选太子!”
      “小瑜!你这张嘴,干脆让娘给你缝上,一劳永逸。”沈明瑾叱责。
      沈明瑜哭诉道:“哥,别啊,娘那手艺,还不给我缝成个丑八怪。”
      沈明瑾淡淡道:“那就给你喂点哑药。”
      “哥,你太毒了吧!”
      “无毒不丈夫。”
      “和方大人学得?”
      “又胡说。”
      姚以慨听着哥俩斗嘴,不禁失笑,伸手推开门,直直地便望见方履霜靠在椅背上,垂着头,是他从未见过的郁郁寡欢。
      “方大人,何故兴致不高?”姚以慨负手而立,悠然问道。
      方履霜抬起眼,见姚以慨进他家已入无人之境,非但无人阻拦,居然连个通报的都省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二人关系是何等亲近,不禁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何故如此兴高采烈?”
      姚以慨走上前来,笑道:“无他,唯因见君耳。”
      这话放在平时,方履霜少不了回击两句,怎奈如今知道了不少二人的绯闻,一听这话,居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一旁沈明瑾却不满道:“太子殿下,方大人对您忠心耿耿,为大梁披肝沥胆,您难道真的将当他个弄臣?”
      话音一落,沈明瑜立时跳了起来,扯住他哥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训:“哥,你这张嘴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回家我先给你整点哑药吃吃。”
      沈明瑾:……
      沈家兄弟一走,书房立刻安静下来。
      七月酷暑,落日也是那般明亮炙热,将满室尴尬照得个一清二楚,而姚以慨的眼神比日头更浓更烈,烤得方履霜坐立难安,不自觉站起身来,煞有介事道:“殿下稍坐,微臣去去就来。”
      要走,姚以慨却拉住他,不依不饶道:“你去哪?”
      “去……去办事。”
      “什么事?”
      “大事。”
      “比终生大事还大?”
      “差不多。”
      “哦?那我也要去。”
      “你……”
      “方履霜,你还要躲着我?”姚以慨长臂一伸,又将面前困窘之人按回椅上。
      方履霜挣扎一番,仍是被困得死死的,只好生硬道:“殿下何意?”
      “方大人,我近来有一苦恼,不知你是否愿意分忧?”姚以慨坐在桌上,缓缓低下头。
      方履霜语无伦次道:“殿下,我不是什么忧都能分。”
      “我还什么都没说,方大人就已经猜到了?”姚以慨低声一笑。
      方履霜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我唐突了,不知殿下有什么苦恼?”
      “心有一人,十年难忘。”
      方履霜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来,道:“家国在前,重责在肩,当忘则忘。”
      “当忘则忘?”姚以慨冷冷一笑,俯下身去,凝望着余晖照耀下的方履霜,缓缓抬起他的下巴,道:“十五那年,宫中来了位天下闻名的神童,父皇高兴,大摆筵席,让大家都去参加,偏我觉得无趣,装病没有出席,一个人跑去花园闲逛。谁知道,宴会的主角,举世闻名的神童,刚开宴便溜了出来,也跑到花园乱逛。所以,上天注定,让我还是遇见了你,意料之外,又像冥冥注定。那天,你一身青色长袍,神采飞扬。你问我是谁,还指着似锦的牡丹对我说,这花不止国色天香,还有药用,能散瘀止血,是你爹最喜欢的一种花。那时候,我觉得你似立群芳之中一根修竹,鹤立鸡群,既温且劲,比那牡丹好看多了。你和我说话,我心跳的很快,连话也忘了答,只不停问你的名字。阿霜,那日后,我没有一日忘了你,在深宫是,在朔北是,在人前是,在人后是。如今,家国在前,重则确然也在肩,可当忘则忘,我做不到!”
      方履霜闭了眼,往事一幕幕,却怎么也从脑中赶不出去。
      “阿霜,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你一句话。”姚以慨忽然软下声来,“我喜欢个人而已,谁管得着?”
      “你错了,小慨。”方履霜蓦地睁开眼。
      姚以慨一怔,方履霜已挣脱他的桎梏,站起身来,“为君无私,这道理,你明白。若太平盛世,你任性也就罢了,可现在,论政务,新法刚入正轨,还需稳固,论皇位,韩王仍在虎视眈眈,而且,你若做此选择,陛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一旦起了废立之心,新法就会前功尽弃,新法若灭,纵然我死,此心也是难安。小慨,你我君臣知己,一心同行,我不忍苦功溃败,你就能忍心?”
      姚以慨沉默,方履霜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一直觉得,只要方履霜愿意,他便会勇往直前,只要二人同心,便会履险如夷。只可惜,方履霜在这件事上,和他所想所思,并不一样。理想和私念,所有帝王的必修课,雄才大略者毫无疑问都会舍弃自己,而成全天下。姚以慨平时瞧着不羁,实际也是胸怀天下,捐躯赴国难,或是忍受屈辱,他都心甘情愿。一己之私,确实比不上雄心壮志,更比不上海晏河清,可要为此舍弃方履霜,他真的做不到。于是乎,一身狠绝干脆,头一次用在了私念上。只愿君心似我心。可他方履霜,虽也毫不犹豫,但却是舍私念而取理想。二人有了分歧,难道一路同行,终要分道?
      方履霜见他纠结痛苦,不禁叹了口气,柔声道:“我是大梁之臣,你是大梁储君,你我之间,最重要的,永远是大梁。”
      “大梁……”姚以慨神色怔怔,忽又问道:“阿霜,若我不是太子,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方履霜很怕,怕此时点头,姚以慨真不顾一切舍了太子之位。
      “阿霜,四弟优秀,在我之上,他……”姚以慨目露几分脆弱的希望。
      “新政不稳,晋王此时接手,你我满盘皆输。”方履霜神色一肃,心肠也硬了起来,冷声道:“殿下,韩王这招,难道正中了你的三寸不成?你我君臣,并肩前行,阴谋阳谋不怕,生死关头不豫,最后难道要倒在小情小爱上?”
      “小情小爱?”姚以慨看着一点点冷漠下去的方履霜,不禁想,也许他如此绝情,是因为从未有过情,他选择君王,其实和选一把刀没什么两样,他护着自己,只是护着自己实践理想的工具,如此想着,恼怒失望,不禁魔怔起来,双眼渐渐赤红。
      方履霜对他的痛苦似是置若枉然,继续言道:“殿下,我之所以看重你,选择你,就是认为你和我一样,心怀理想,心性坚定。”
      姚以慨恼怒,又无从指摘,拽过方履霜,在他耳边低声道:“阿霜,为了做你心中的明君,你可知我忍受了多少?”
      方履霜后背一僵,仍是抬头,肃然道:“殿下,朝臣说你心狠手辣,微臣知你是为大梁,心中戚戚,唯有感怀,可朝臣议论你荒淫好色,会让天下人耻笑,微臣心寒心痛,不忍见之。”
      姚以慨伸出手,拂过方履霜侧脸,低低一笑,道:“好色?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一个,这也叫好色?”
      方履霜大恸,乔装的假面就要被击碎,高筑的防线就要失守,他忽然放弃了挣扎,正视姚以慨,淡淡道:“你忍了什么,不妨在我身上都报复回来,今日过后,还望殿下以新法为重。”
      姚以慨见他任人摆布的样子,岂能不知这言外之意,恨意涌起,忍耐突破极限,他将方履霜拉得又近几分,低喝道:“你以为我不会?”
      方履霜不答,反而稍一踮脚,主动靠了上去,在姚以慨唇上一触。
      只是一碰,姚以慨立刻心血如沸,伸手按住方履霜,低头就吻,疾风暴雨,辗转缠绵,可相思诉不尽,爱恨说不完,急需回应,急求魇足。
      方履霜似无奈似绝望似不舍似决绝,他闭上眼,却又抬起颤抖的手,抱住姚以慨,让他又近几分。
      二人紧紧相依,一如美梦之中,姚以慨却瞥见方履霜长睫抖动,面色苍白,一剪斜阳,将他的痛苦忍耐,照得纤毫毕现,心底一抽,意外冷静下来,松了手,抬起眸,久久凝望,终是轻声一笑,道:“阿霜,若我今日妄为,你便当真觉得对我了无亏欠,可以当断则断了罢?” 推开他,又道:“方大人,我倒是愿意为你一笑,甘当昏君骂名,可我若真成了昏君,方大人定会同我割袍罢?”
      方履霜张开眼,见夕阳西下,一室温柔,姚以慨立于其中,淡然微笑。他们二人为君臣,同舟共济,为知己,高山对流水,可此时此刻,他笑着,为何瞧上去如此落寞?大概是本已同归的殊途,再次分道扬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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