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相对》云卷袖

28、流言

　　姚以慎见方履霜找了几天人，就不再动作，心里纳闷，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被安顺帝一道口谕传入宫中。
　　安顺帝倚在榻上，贵妃侍立在侧，姚以慎一扫父皇母妃都是一脸凝重，立刻紧张起来，果然，小心翼翼请了安，还没站定，周贵妃上前便是一个耳光。
　　姚以慎近三十的人，被母亲当着宦官宫娥扇巴掌，又惊又恼又羞，委屈道：“母妃这是何意？”
　　“平日里让你将心思多放在朝堂之上，你可有做到？”周贵妃看着儿子，恨恨道。
　　姚以慎看着声色俱厉的母亲，颇有些不忿，又偷偷瞥一眼父皇，见他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心立刻凉了半截，念头微转，马上跪倒在地，哀切道：“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恼怒。”
　　“慎儿，我且问你，刑部闹出那些动静来，你知不知情？”周贵妃勉强平息怒火，正色问道。
　　“刑部什么事情？儿臣不知。”姚以慎抬起头，故作不解。
　　“还说不知！真当朕不中用了？不知道你那些小伎俩！”安顺帝忽然直起身子，怒骂道，“朕一直告诫你，要以大梁为先，政务为先，可你倒好，先是和老三斗，又是和老二斗，这么些年过去了，除了争权夺利，别的你可学会了一星半点？”安顺帝望着这个和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长子，心头涌起浓浓得悲哀，对他得指责，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失望。
　　姚以慎听了安顺帝的批判，默默不语，心头也是一片悲凉，暗道若不是你有意为之，我又何尝需要和弟弟们争夺？
　　周贵妃看儿子发呆，低声骂道：“慎儿，你还不认错！”
　　姚以慎低首，过了好一阵，才闷声道：“父皇教训的是，儿子日后一定加倍努力，只盼父皇别因儿子气坏了身子。”
　　安顺帝认真打量着儿子，见他虽然认错，可仍是满脸不以为意，不禁叹口气，道：“慎儿，希望你真的能听懂朕得告诫，收敛起旁的心思，一心为国才好。”
　　姚以慎淡淡道：“父皇，儿臣没有旁的心思。”
　　安顺帝脸色一沉，道：“你当真以为父皇病了，就不晓事了？留着崔寒山不死，不是为了慨儿，只是为了考验他能不能容得下你这个大哥。朕已经亲手囚了一个儿子，不希望余下的儿子还要自相残杀！”
　　姚以慎听见“崔寒山”三个字，立时出了一身汗，先是想到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恐怕这次难逃一死，后又觉得气愤，暗想父皇不也只会这一招，挑拨儿子，自己坐山观虎斗，凭什么说我争权夺利？
　　安顺帝见姚以慨这副模样，便知他并不信服，甚至没有明白自己最后的苦心，心底涌起万般无奈，冷冷言道：“老大，朕今日给你说句心里话，你算计兄弟，朕可以不计较，你让大梁不稳，朕绝不会手软！”
　　姚以慎望着父皇遥远地像个陌生人，不禁一凛，默然良久，念头数转，忽然咬着唇，重重磕了个头，低声道：“父皇，您说不计较是舐犊情深，儿臣却不能当真忘了罪孽，装作无事发生。”说着，又是一个响头，直磕出血来，接着抬起头，仍由血流满面，幽幽道：“儿臣自请去亲王封号，去皇陵陪着三弟一道反思。”
　　周贵妃也赶紧跪下，泣道：“陛下，就让臣妾随慎儿一起去皇陵罢，臣妾没有教好儿子，亦是罪不可恕。”
　　安顺帝看着周贵妃，心中便是一软，后宫佳丽虽多，周贵妃到底在他心里不同，于是勉力起身，亲自扶了周贵妃起身。
　　姚以慎一面观察安顺帝举动，一面强笑道：“父皇，还有一事，儿臣未禀，如乔今日忽觉不适，招来太医看诊，结果……竟是有了身孕，可恨儿子不懂事，还未说出喜讯，就惹得父皇伤心，儿臣该死，该死啊！”
　　安顺帝一颤，问道：“当真？”
　　姚以慎道：“此乃父皇长孙，儿臣怎敢欺瞒。”
　　安顺帝沉默有倾，叹了口气，道：“你是朕的长子，又要给朕添长孙，朕怎忍心重重处罚于你？皇陵就不必去了，只是亲王再当却也不配位，便降作郡王罢。”
　　姚以慨瞳孔一缩，如今，四弟都是晋王，而他身为长子却要居于人后，当然深受打击，不过，比起他谋害储君的罪责，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于是立刻叩首，哀声谢恩。
　　出了门，敬谢了要给他看伤的太医，浑噩地回到王府，一见周如乔满目关切之色，再也绷不住，真情实意落了泪，同时对方履霜最后一丁点儿兄弟之情也散在风里，消失在了初夏的蝉鸣之中。
　　姚以慎降为郡王后，开始深居简出，不问俗事，近些日子，甚至连朝会也不去了，一心陪夫人养胎，偶尔出门，都是去给安顺帝问安。每进皇宫，并不谈政务，只是陪着安顺帝读书作诗，或者弹琴舞剑，哄他老人家高兴。他本就生得风流倜傥，现在又拿出浑身解数来展示，竟意外惹得安顺帝身边的小宫娥芳心暗许，这倒在他意料之外，虽然和周如乔感情不错，但也颇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去安顺帝那里的次数更是与日俱增。安顺帝还道是儿子真心改过，不由欣慰，连姚以慎提出要送一位周氏子弟入禁军历练，也答应下来。
　　然而，京中和睦的氛围很快生变，六月中旬，一些流言在朝中不胫而走，传言中说，方阁老推广新法，名为替国谋划，实则是借机谋私，不信你瞧瞧，朝中新提拔的官员，谁不是方大人那头的，被裁汰的官员，哪个不是和他方大人对着干的？远的不说，就说沈明瑾，年纪轻轻，就能做吏部侍郎，居然和自家老爹一个品级，这能没有沾方阁老的光？还有他弟沈明瑜，在禁军之中也是扶摇直上，这背后能没有方阁老的操作？方阁老这桩桩件件，私心甚笃，日后不知这大梁真不知是谁家天下。
　　还有人说，方阁老近来与晋王走得近，二人私下时常见面，仔细想想，方阁老这些所作所为，也许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晋王。可怜咱太子，还对方阁老如此倚仗，怕是早晚要自食其果。
　　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传到方履霜耳里，他只是一哂，传到姚以慨那里，亦是引不起丝毫波澜。
　　然而，在旁人的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交好姚以慨的大臣忧心忡忡，暗示了数次太子殿下，要防着点方大人，就算不想防着方大人，至少要防一防晋王。而大梁新星晋王那边，也开始有朝臣耐不住性子，想要私下结交。姚以恒玲珑心思，一想便知这是大哥的离间之计，于是在朝上，总是坚定不移的支持二哥，一旦下朝归家，便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流言闹得满城风雨，当事人却全都不为所动，新的猜测便开始酝酿、发酵，到了七月底，一种说法渐渐占据主导地位，太子殿下为何如此信任方阁老，那是因为方阁老乃是本朝董贤，再世龙阳，勾引得太子为他痴，为他狂，为他神魂颠又倒，你瞧太子二十好几，至今未娶，这便是铁证啊。
　　替方履霜瞧过病的太医此时也站了出来，说咱们这位太子啊，那是爱煞了方阁老，自己曾亲眼所见，太子殿下居然跪着伺候生病卧床的方阁老，那叫一个惊世骇俗，没羞没臊，没上没下。
　　桃色流言总是更具生命力，没过多久，便纷纷扬扬，甚嚣尘上，等到自下而上，传入内阁，赵周二位阁老心照不宣一笑，才装作火急火燎的模样去给方大人转述。
　　方履霜这次想一笑了之就没那么容易了，古往今来，太子好男色不算太大的问题，可太子只好男色，还只好他一个，这就成了大问题。偏偏这事，并无妥善的应对之法。去解释？可传言中不乏真实得部分，强行解释只会越描越黑。直接娶妻？他虽非良善之辈，也不想害人一辈子。
　　思来想去，方履霜眉头越锁越紧，心想姚以慎已是不顾一切，所以会用这种事攻击他和姚以慨，很下作，但是很有效。想去找姚以慨商量，可满心尴尬，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姚以慨却和纠结的方大人不同，他本就怀着昭告天下的心思，只是碍于方履霜没有任何回应，才不敢有所行动，如今姚以慎用这一招，刚好给了他一个再谈论此事的机会，于是笑意盈盈，主动去了方府。

作者有话说

　　余下内容全部修改完了，计划周二到周六天天更新，加快更完，然后就要开始着手准备《穿回乱世做帝师》，查资料写大纲，中间家里还有事，再回归要下半年了，消失这段时间，姐妹们可以去wb找袖子玩耍~
本文写到这里，真心感谢每一位读者小天使，尤其是经常给袖子留言的几位姐妹，是你们的支持，才让小透明作者坚持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