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相对》云卷袖

26、改变

　　方履霜身子骨确实不错，一副药下去，第二日便精神抖擞出现在了国子监。昨天跪倒一片的言官，居然只剩下武济一人。韩王虽然没走，却歇在一间卧房之中。
　　方履霜望着几近虚脱的武济，递上一杯热茶，武济不接，方履霜便道：“为了韩王，你当真要豁出一条命？”
　　武济瞥一眼他，道：“至少不会像你，三姓家奴。”
　　方履霜笑笑，道：“你在这里求死，韩王却在榻上安眠，这样的殿下，真的值得跟随？”
　　武济不语。
　　方履霜点评道：“又愚又忠，我且问你，我所做的一切，你最不认同的是哪一点？”
　　武济嘶哑道：“新政条条不近人情，下官全部都不认同。”
　　方履霜道：“武大人重人情，所以宁可死，也要为韩王出头，所以宁可让百姓流离，也要维护同僚？”
　　武济抬起头，眯眼盯着身前的年轻人，道：“对朋友要义，对韩王要忠，不忠不义，不配为人。”
　　方履霜肃然道：“武济，你好糊涂！忠义二字，怎能如此作解？为虎作伥，虽忠可恨，爱友不爱人，虽义可耻！”
　　武济盯着他，凉凉道：“所以方大人，朝秦暮楚。”
　　方履霜见他冥顽，意识到他们是两种人，他说服不了武济，正如武济不理解他。
　　“武济，你便是跪死在这里，本官亦不会动摇分毫。”方履霜放弃劝说，露出冷厉的一面，“你想死，并非明志，只是用自己一条命，换韩王能攻击我和太子的由头，如此而已。”
　　武济道：“韩王仁厚睿智，比太子更适合那个位置，为他铺路，我甘愿一死。”
　　方履霜不禁长叹一声，道：“在这一点上，我倒与你惺惺相惜，只可惜各有选择，只能是对手。”
　　武济居然赞同道：“为了太子，方大人担了不少骂名。”
　　方履霜道：“可太子会与我并肩同行，韩王只会躲在幕后。”
　　武济这次神色有了几分松动，重重垂下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听这些。”
　　方履霜望着阴郁的天，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
　　武济道：“方大人有功夫在这劝我，不如想想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困境。”
　　“方大人，昨日好威风。”姚以慎远远而来，开口便是讽刺。
　　方履霜道：“韩王殿下，神色不错，想来是一夜安眠。”
　　武济知道此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身形不由一动。
　　姚以慎道：“阿霜，少在这花言巧语，武济他要死，不止因为忠，而是因为他一家老小都握在我手中。”
　　方履霜没想到姚以慎居然会使出这般手段，不由怒道：“如此下作，殿下何至于此！”
　　姚以慎凉凉一笑，道：“我一向如此，怕母妃和你念叨，瞒着罢了。呦，瞧方大人眼神，是觉得我更可恨了？”
　　“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方履霜一瞬疏离起来。
　　姚以慎道：“这话当真好笑，你对我有过希望吗？何来的失望。”
　　方履霜审视着姚以慨，认真道：“从前你不是这样。”
　　姚以慎低声笑笑，道：“阿霜，我近来才明白，你的心从来都在四弟那里，所以才没有发现我的隐藏。”
　　方履霜已不想和他多说，只道：“就算武济死，你有了攻击我的理由，我也不会妥协，而你想要的，也注定得不到！殿下，迷航已久，早失方向，仍想加速，不过是更早坠入深渊。”
　　姚以慎冷笑一声，绕过方履霜，扬长而去。
　　武济死在第五天，他的死，经过姚以慎的加工，在京城中掀起了巨大波澜，街头巷尾，无人不议论太子和方阁老的狠绝，以及武济的铁骨，每日各地痛骂姚以慨和方履霜、求改立太子的奏折络绎不绝。
　　在这时，又有一位叫莫史名的地方小官上了一道奏折，字数甚多，措辞严厉，大骂姚以慨和方履霜冷血冷酷冷，让人冷心冷齿，还说要效法武济，以死明志，而其又是位附庸风雅的文人，奏折中遣词造句，无不雕琢，写得是灿烂如花。
　　沈明瑾拿去给姚以慨看，姚以慨却冷冷一笑，扔到留中不发的奏折之中。
　　沈明瑜无意间瞥到，紧张兮兮，道：“可千万收好，方大人看到了，搞不好又去和人辩论，到时候再闹出人命，这朝堂就要翻了天。”
　　姚以慨淡然道：“方大人定不会理这莫史名。”
　　沈明瑜不信，姚以慨便将这奏折抽出来给他，让他自己去试。
　　果然，方履霜看了莫史名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奏折，只淡淡一笑，便扔下不管。
　　沈明瑜惊道：“方大人，太子殿下怕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哦？此话怎讲？”方履霜好奇。
　　“他说你看了这封奏折绝不会理会。”
　　方履霜轻轻一笑，道：“然也。”
　　“为何？此人说辞严厉，还要学武济死谏。”
　　方履霜道：“听其言，也要观其行，这份奏折，写得是句句对仗工整，词词华丽生僻，且引经据典，大掉书袋，可内容又言之无物，看不出一点见地，所以，我想此人志在扬名，你若理他，岂非自入罗网？”
　　沈明瑜似懂非懂，方履霜一笑，道：“你且看着，此人见此路不通，很快就会偃旗息鼓，另觅其它出头之法。”
　　方大人所料不错，莫史名后来又连上七八封奏折，皆是如此风格，用最奢华得配料，炒最冷的饭，颠来倒去，舌灿莲花，不过还是那么一个观点，太子苛刻，新法苛刻，大梁要完。可左等又右等，等不来和武济同样的待遇，不由心灰意冷，带着一肚子怀才不遇，一大堆对姚以慨批判的文章，转头去了邻国发展。
　　庙堂江湖，热闹非凡，虽然姚以慨觉得并未失控，可深宫之中，好不容易坚定的安顺帝，却再次犹豫起来，老二真是帝王之选吗？大梁会越来越动乱吗？可若不选老二，又该选谁？老大太像自己，只知争权，选他，无异于重蹈覆辙，老三更是烂泥一坨，扶不上墙去，老四不过十七，心性未定……
　　安顺帝兀自纠结，病竟一天比一天沉重，每日甚至少有清醒的时候，所以即便他想管外面的纷乱，也是真的力不从心，于是乎，那些谩骂和怒火，沉入了海底，太子和方大人依然故我，如此一来，大家渐渐明白，新法的推行根本无可阻挡，而随着新法的推行，种种好处慢慢显露出来，比如，减少了许多俸禄的开支，也减了百姓头上的赋税，赋税少了，收入不减反增，各地还能有余额，平整道路，重塑堤坝，比如，无论官员出于何种心理，总算开始兢兢业业，大梁上下气象为之一新，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而民间支持的声音也渐渐显露。等到成安十七年的春天，对姚以慨和方履霜的攻讦，已少了大半。
　　清明时节，方履霜去武济坟上看了看，只见坟包一座，木牌一个，夹在华贵大墓之中，寂寥而荒唐。
　　姚以慨道：“看来大哥气急败坏，并未兑现诺言。”
　　方履霜叹口气，道：“找找武济家人，能帮的，尽量帮帮吧。”
　　正此时，沈明瑜远远跑来，急得满面通红，大汗淋漓，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全乎的话来：“崔寒生，跑了！”

作者有话说

　　离结尾越来越近来，这两天可能会加速更新~另外，新坑三个，《穿回乱世做帝师》、《权臣难当之磨剑》、《弃仙》，欢迎大家收藏！感恩，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