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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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找乔枳时，乔枳正和方虞候在小厨房，等着乔城的煎药。
方虞道：“听说他已在林妃寝殿谋职，你去打听打听也无妨。”
乔枳觉得也是，便向外走去，天光斜射入眼，她微眯着眸。
“乔枳！”
林笙依然是侍卫服饰，可周身气质与以往不尽相同。
他身形不再蜷缩，挺立得很板正。
乔枳向林笙走过去，没等询问缘由，见他先腼腆低头笑着，从袖里拿出一块方帕。
难为他还记得物归原主，差点就被他害死了。
乔枳正要伸手接，林笙抬眸，他的眸色漆黑如曜，亮光如夜幕上的星。
“乔枳……被抢方帕的那日，我原先是想将它还与你的，所以才在宫道等候。”
那日乔枳并未打听林笙被打的后续，此刻在他三言两语中瞬间理清原委：他因要归还帕子在宫道等她，不想遇上林将军手下官僚，出于某种原因先动手伤人。
“听说林妃将你留在她的宫殿了，可还适应？”
其实，乔枳已不在乎林笙是否能适应，之前对他说过：阿姐和林妃是对手，因而乔枳不能与他做朋友。可他刻意用生母的悲惨掩盖住和林芸沁的那段时光。
乔枳不能全怪他，可也不能略过此事。
方虞说得对，如今乔枳与他维持着表面和睦，不过是想为阿姐探听林芸沁的消息。
林笙没有发现乔枳的反常，乔枳请他吃喜爱的桂花糕，他含笑拿着没顾得上吃，急声向乔枳讲述这两日的生活。
林芸沁鲜少与顾嬷嬷唱反调，那日却冷然而坚决要林笙去她殿中任职，为此求到陛下面前，陛下答应了。
顾嬷嬷，是林故疏派到林芸沁身边的人。
林将军不愿林笙再带坏林芸沁，顾嬷嬷自然也不会给林笙好脸色。
她巴不得林笙快走，然而又不能当着林芸沁的面给林笙使绊子，因而只能在一些小事上寻林笙的错处。
林芸沁不是痴傻之人，岂能看不明白？
先前她的身边只有顾嬷嬷，如今多了安姑，安姑不管为人处事还是办事能力皆胜过顾嬷嬷，为此林芸沁权衡下已偏向安姑。
微妙转变并未被顾嬷嬷发现，直到有次她专挑林笙错处，林芸沁刚好走过，本来两人在偏角，此前一直沉默的林笙忽而唤道：“阿姐……”
声音小小的，可不知怎的，林芸沁敏锐地发现了，她扭头看向声源处，一眼便瞧见天光倾照下的少年，以及一双委屈可怜的湿漉眼眸。
她领林笙回殿后，便一直没理他，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间隔年岁下产生的生疏。此刻看到林笙，不由想起曾经小小孩子被欺负的样子。
林芸沁的声音也冷下来，她看向顾嬷嬷，隐于袖中的手攥紧。
“嬷嬷，您在干什么？”
……
听到这里，乔枳挑眉，语中带笑，“呦，苦肉计！”
林笙原先笑眼弯弯，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慢慢消失，良久后他苦笑，问乔枳：“乔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阴暗？”
“……对，我就是故意让顾嬷嬷欺负，这样阿姐就会可怜我。当初说身世时，我也盘算着要是能得到你同情，与你做朋友就好了。”
乔枳缄默不语，她没料到林笙会主动说开。
事态如此，她也不怕林笙，当即也笑了，拨正鬓边因风飘摆的碎发。
“阴暗小鬼！！不过我后来再想，你在林府处境艰难，这么做也理所当然。”
“人嘛，还是活着最重要了。”
林笙似乎意外乔枳会这么想，眼睛一下子睁圆，乔枳心跳快几瞬，心念忽闪，想起过往——她确实感同身受。
再待下去便算久了，说不定阿姐知道又得怀疑她心悦此人……
乔枳摆摆手，虚指殿门，示意请麻溜滚蛋！
林笙走时，手中还拿着那一小块方糕，宝贝似得。
三日过后，乔城果然出了手。
彼时乔枳正陪着她挑簪，自有孕后，乔城身上装饰简朴，但再过两日是宫宴，陛下召见王公大臣，也允后妃参加。
众目睽睽，乔城不能被林妃比下去。
方虞进来说：林妃宫里那位小少爷中了毒，殿里闹得沸如炖粥，林芸沁也不知何故，当场扇了顾嬷嬷一巴掌！
而后，顾嬷嬷又挨了十下板子，被林妃遣送回将军府了。
老嬷嬷总仗势欺人，这回真是大快人心！
乔枳的指尖正停留在一支红玉海棠的玉珠上，听闻抬眸对乔城笑了笑，“这支应该很衬气色！”
她其实想说：阿姐干得好！
乔城低眸去看，笑着应声。
不知乔城使了何种手段让林笙中毒，但林妃那，肯定有她们这边的人。
乔枳成日和她待在一处，并未看到长辉殿有眼生的进入，也无小宫女被调走。
等等！呃……毒药么？！
看来此人是苏淮了！！
恰逢药材用完，乔枳去御药房为乔城取药。
她环顾四周，没寻到苏淮身影，问还在捣药的小童：“苏院使还未回来？”
小童不认识乔枳，愣怔了下，才讷讷指着后院，回答道：“师傅在后面晾晒草药。”
“能进去找他吗？”乔枳微笑。
“当……当然可以。”
乔枳踏入后院，果然看到苏淮正忙，袖子卷至手肘，玉手白皙，在天光流转中翻着草药，分外好看。
乔枳看了几眼，才收回眼光，见苏淮全神贯注，因而清嗓喊了声：“苏淮。”
苏淮转眸看向她，先笑了，拍拍手上碰蹭的粉末，迈步走来。
“稀奇，阿枳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拿药，”乔枳扬了扬前几日他交给方虞的药方，想了想，又道，“前面那个是你的徒弟？听他称呼你‘师傅’。”
苏淮弯了弯眸，点头承认。
乔枳揶揄：“年纪轻轻，已经开始收徒儿？”
苏淮也笑了。
药方是他写的，但他仍向乔枳伸手将那张方子要回，细细看了遍，趁此回乔枳：“传承衣钵。”
回答得简明扼要，乔枳见他折好方子准备回去开药，没忍住悠悠开口。
“苏淮。”
他与乔枳对视，眸光温润极了，俨然浸润着文人意气，但如今站在面前的竟已是苏院使了。
一双妙手，不仅会救命，还会害人。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教，别教那个小孩怎么下毒了。”
乔枳话未说完，苏淮的手微微颤抖，他看了乔枳一眼，眸子很快垂下去。
他没有否认林笙中毒是他所为。
乔枳没有说话，空中寂静得令人恍惚听到药草叶子被风吹卷的声响。
好半晌，苏淮的声音低低传入乔枳耳中。
他竟然问：“乔枳，那个叫林笙的……对你很重要吗？”
苏淮为何会关注这个呢？倘若林笙不叫林笙，那他也是一条人命。
呃……不是在聊下毒害人么！？
乔枳浅笑，“算是吧，他是我的朋友。”
苏淮微微蹙紧眉，转身回去抓药。
天光倾泻，他的影子在乔枳前方，她看着，等苏淮快要踏入屋中，影子也将随着门帘消去时。
乔枳忽然很想伸手轻轻触碰。
片刻后，苏淮将药包递给乔枳，她去接，忽然听他道：“乔枳，林笙的毒在半个时辰前已解了。”
乔城只想趁机除去顾嬷嬷，若林笙死了事情被闹大，林芸沁缠着陛下不依不饶查起来，说不定便会发现原来下毒之人不是恶奴顾嬷嬷，连太医院也被牵扯进来。
到那时，乔城还得想法子保苏淮性命。
乔枳心想她知道啊，苏淮却认为乔枳不相信，他接着说下去。
“林妃命人搜查，从顾嬷嬷房中发现剩余毒药，前去救治林笙的同僚正好想起，顾嬷嬷确实前阵子用个人的名号拿过药。”
乔枳微感异样，忍不住追问：“等下，她拿了什么药？”
“伤寒药，她前阵腿痛，”苏淮的眸中染上深沉，慢声道，“可是药三分毒，再普通的药，用多了，也会变成毒。”
所以事态演变成——
顾嬷嬷受人挑拨，想小小整治林笙，没想到放入的药粉里却被其他人暗中掺毒。
等意识到事态严重时，她因不知内情，脸上表现的震惊惶恐，屋中藏起的药粉都成了铁证。
林芸沁不会轻饶她。
……嘶。
乔枳凝着苏淮，忽然觉得：好像面前这人，也有一肚子坏水。
真怕哪日和他对喷。
……
宫宴前日。
乔城的衣裳和饰品已经都准备好，定好午后试穿。
乔城要乔枳睡醒后去她寝殿，也去看一看。
能提前看到阿姐盛装，乔枳兴奋得很，料想乔城已经起身，索性收拾好了过去寻她！
乔枳没料到苏淮也在那里。
乔城看到她，招招手，“阿枳，过来。”
她依言过去，弯腰摆凳的同时，余光瞥到苏淮的神情不太自然。
哎，其实乔枳也不太自然。
多年之后，三人难得聚在一起，三肚子坏水。
若当年夫子能看到，能立马气得厥过去！
乔城眸色幽深如海，先道：“明日宫宴，就是堕胎时机。”
乔枳的心微微一跳，而后缓缓平稳下去。
阿姐早说过她不适合有这个孩子，堕胎……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再拖延也没有用。
苏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乔城继续说：“林妃……以防旁人起疑，不能让她同时这样。”
“需要给林妃下药吗……有一种药，吃了能让人身体日渐孱弱。”苏淮道。
“暂时不必。”乔城另有打算。
乔枳拧眉看向苏淮，问他堕胎的药痛不痛，有没有止痛的？
其实她心中很明白这是废话。
阿姐到时肯定很痛……好难受。
下一刻，苏淮从袖中拿出个白瓷小瓶，向乔城说明服药的时辰，并说既是堕胎，总归是痛的。
苏淮走后，乔城好半晌没有说话。她眸色晦涩不明，有些彷徨。
“阿枳，我和林芸沁注定是宿敌。”
寂静的屋中，响起乔城缓慢的盖棺定论。
乔枳的心抖了一下，“宿敌”这个词，不死不休，会不会太重了？
乔枳看向乔城，“……为何？”
乔城摸了摸乔枳的头，她看向乔枳时，眸光又恢复温柔平和，波澜不惊。
“安姑在她身边，彼时我顾不上她那边，若下药被安姑发现，顺着查到长辉殿就不好了。但……我终将会令她失去孩子。”
说到最后，乔城喃喃重复。
乔枳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
是啊，阿姐已经在宫中了，已经不是清河贫瘠小县，不是两家生出矛盾只要聚在一起吃饭就能往怨尽消了。
乔枳握紧了乔城的手。
宫宴当日。
出席前，乔城盛装艳容，没有一丝犹豫打开瓷瓶，喝下其中液体。
此前陛下特准，乔枳也有资格随长姐赴宴。
没想到宫宴的朝臣中，两人竟能看到阿爹！！
都没有想到他会来，毕竟乔子晋只是清河小县令，上头乌泱泱能压他一头的官员如湖鱼群群。
这什么现状？算不算玩脱！？
觥筹交错间，陛下温和的眸光转向乔城，带着真诚不似作假的笑容，爽朗笑道：“阿城，有没有注意到今日宫宴有何不同？”
早就注意到了，不过押着礼数没问，乔城带笑故作不知，讶异道：“不同？陛下指的是……”
陛下朗声而笑，他捻盏起身，向乔子晋的席位遥遥一举，温柔轻声道：“阿城，朕将你阿爹请来了。”
乔城静静看着陛下，而后眼眶红了。
高席下，乔子晋惶恐开口，“不敢不敢，陛下，老臣怎能当得起‘请’这一字啊？！”
“爱卿是阿城的父亲，自然当得起‘请’，好了，宫宴上不用客气，满饮此盏罢。”
乔子晋哆哆嗦嗦地举盏饮尽美酒，跪谢圣恩。
“陛下——”
明亮宫灯下，乔城眼眸亮亮的，她看着陛下，声音柔软而又清丽，“谢过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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