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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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举，有人欢喜有人忧。
乔枳都顾不上，做到今日地步，她有些紧张，额角冒出薄汗。
借着替乔城夹菜的间隙，乔枳悄声问她，“如何了？”
她在问乔城的身体，据服药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乔城转眸微笑，示意乔枳放心。
乔枳坐正后，压下心中焦灼，苏淮说这药是他特制，服用后一个时辰便会发作，到底准不准？
身旁乔城缓声开口，却是在和陛下说些寻常话。
众臣把酒言欢，聊说朝中事，陛下笑意浅浅听着，像才想起般，扭头问乔城：
“乔县令管辖的清河附近，是不是有水渠？”
帝王本是随口一问，可宴上氛围突然变了，乔城笑着点点头，看向阿爹，弯了眸。
陛下似乎真是临时起意，笑了声，而后下口谕，“水渠乃民生大计，朕早有修缮之意，既然爱卿善于此术，便交由你罢。”
席下，林故疏的脸色由青转黑。
他站起，粗着嗓子笑道：“陛下，恕臣逾越，若知今日您指派乔县令修缮水渠，前日臣就不举荐自己侄子啦，实在看他有这方面天赋又爱钻研，真不是任人唯亲呀……哎，臣口误失言！”
不愧是先帝钦点的辅臣！
他大方承认举荐不被陛下纳用，挡住其他想看笑话的官员，又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除此以外，既说了“任人唯亲”，何必再说“口误”？若他不是偏袒亲侄，那是说陛下偏心后妃亲眷了？
贤臣已功高盖主了啊，陛下察觉吗？
乔枳默然不语，心念百转流过，待到阿爹已经俯首领旨，发现阿姐欲有动作。
乔城眸光沉静，看陛下脉脉含情，“陛下，许久未见阿爹，臣妾和阿枳想去敬酒问好。”
陛下含笑吩咐：“你有身孕，不可饮酒。”
乔城哂笑，带了几分女儿态的娇嗔：“自然是阿枳代饮呀。”
陛下见她如此，眉眼皆是欢喜与珍重，点头同意了。
乔城便起身，乔枳也跟着起身，在她的示意下举盏向阿爹走去。
这个丑老头，在清河不知鼓捣了什么，好像瘦了一些。
“娘娘，”乔子晋小心翼翼唤着乔城，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末了终是笑着举盏，一言堪比万语，“娘娘气色很好啊。”
乔城微笑颔首，向乔枳投眸，乔枳举盏与阿爹杯盏相碰，清脆的“叮当”声，语里还是从前淘气，“阿爹不如也瞧瞧阿枳，见我气色如何？”
他们两人皆笑乔枳小孩模样。
众人面前也无甚寒暄的机会，乔枳替乔城敬完酒，正欲扶她回座，忽觉她脚步一转，向林故疏座处走去。
……阿姐又想到哪出？！
乔枳赶忙跟上。
乔城对林将军款款而笑，语气竟也熟稔。
先说她与林芸沁在后宫姐妹相称，而后话锋一转，道替家父谢过林将军朝中的提携——这实在是客套话，不过是想让林将军心中不痛快。
果然后者认为这是挑衅。
且不说林芸沁比乔城早有孕，后宫地位已然受到威胁，就说此次水渠一事，即便陛下偏心明显，也由不得她一介妇人于众臣面前公然显摆！
若此刻林将军还不动声色，任由乔城作威作福，无疑损伤朝中威信。
因而他举盏半晌，面色冷然肃穆。
乔城只作不知，正欲再说，忽然面前一盏冷酒迎面袭来！
饶是乔枳反应再快拉着乔城退后，仍有冷酒飞溅袭过耳侧，沾染几滴至她白皙面容上。
乔城的笑容，僵住了。
“娘娘一介深宫妇人，还是少掺和朝堂之事！”林将军冷冷掷声，其余臣子无一质疑，他看向陛下，少顷后缓缓而笑，向他虚行一礼。
“老臣受先帝所托，辅佐陛下至今，殚精竭虑，天下皆有耳闻，今日却被一无知妇人当众敬酒示宠扬威，奇耻大辱也！陛下若还念往昔授业恩情，便允臣先行告退，罪责惩罚，臣在府中静候！”
乔枳看着上首，遥遥见陛下蹙眉，不知乔城今日行事是否惹他生怒，但现已于事无补，林故疏已经大步走远了。
天子未发言，举朝竟无一人敢拦。
乔城跪下来，柔声请罪，乔枳顺势搀扶着她，察觉出她的手浸出冷汗，甚至微微发抖。
看来药效到了。
若此刻还在宴席上，恐怕不好收场。
心思百转，乔枳偷偷将目光投到阿爹身上，心生一计，正欲开口，忽听上首传来冷静的吩咐：“乔妃累了，先行回去歇息吧。”
是陛下开了口，语气平静温和，没有预想中的震怒。
想必乔城也没料到最后是陛下解围，或许这本该不在她事先的预料中，她微微愣怔，最后敛眸，烛光隐约，眸中有晶莹光亮。
“臣妾谢陛下。”
行礼告退后，匆匆回了长辉殿，路上乔城不再掩饰，喘气声逐渐粗重。
乔枳扭头问方虞：“苏淮人在哪里？！”
苏淮不会“恰好”出现在长辉殿，否则这场堕胎太过拙劣，任谁都能看出是刻意为之。
方虞回答乔枳：“等娘娘到了长辉殿，奴便前去寻他！”
苏淮如今在御医所，今日宫中设宴，御医们也跟着沾光偷闲。
他之前与同僚甚少相聚，但因要将乔妃娘娘突然腹痛急召苏院使前去的消息散播开，免不了做一场戏。
乔枳想了想，将乔城的手交给方虞，表明她去找苏淮：“姑姑已是宫中老人，动静闹大了只怕引人生疑，乔枳还不熟悉宫中，跑错路便不会奇怪，所以我去！”
前往御医所的路，乔枳去过一次。
路上偶尔经过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乔枳心有惊惶，况且做戏要做全套，因而一路便时常哽咽，扯袖抹泪急奔。
自然有人看乔枳。
与林笙相撞，却是乔枳没想到的事。
他慌忙过来，要扶起跌倒在地的乔枳，见到她神情却愣住了，手脚都不知如何伸展。
“乔枳？你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
乔枳拉着林笙袖角，从相撞的晕厥感中脱离。
没人欺负，只是快被你撞死了，看着瘦小，骨头跟铁打般……
乔枳快速腹诽，想了想，带着因哽咽而浓重的鼻音问他：“阿姐突然腹痛，你能不能与我一起找苏淮？！”
林笙愣愣点了头，乔枳不再多言，对他说先去御医所看看苏淮在不在。
林笙脚程比乔枳快，乔枳让他先去，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御医所时，苏淮已领着医侍随他走出。
苏淮看乔枳的眸光，也很凝重。
等到了长辉殿，老远便听到乔城呼痛，乔枳心抖，示意苏淮快去！
正欲跟进去，见林笙在外等候，乔枳走到他面前解释：“今日宴上阿姐受惊，回来路上便开始腹痛，林笙，这次多谢你！”
“没事……你没事就好。”
话到最后林笙越说越轻，乔枳没听到。
苏淮正在指挥，长辉殿的宫女忙碌奔走，很快水烧开，一盆盆端进来。
乔枳走过去，苏淮正摆开药箱，医侍皆等他指使。
她到乔城床前，握紧了阿姐的手。
乔枳为乔城拭汗，她显然已经痛极，但眸中清明一片，见乔枳来了，微微扬起嘴角。
“陛下该到了，待会儿……”她的声音渐轻，“就说血房污秽，不要让他入内。”
乔枳点头，苏淮整理好医具，走入帷帐中，他凝神看着乔城面容，忽然开口唤道：“乔城。”
乔城转眸看他，苏淮沉默几瞬，改了口，“会痛，但你相信我。”
乔枳攥紧乔城的手，过了会儿，外间招呼着小宫女做事的方虞忽然止声，而后恭敬行礼：“陛下！”
乔枳呼出口气，轻拍乔城的手以示宽慰，而后站起向外走去，打开内殿的门。
内殿门外，向来持重温和的陛下面露愠色，正斥责方虞：“什么叫做小产？！”
乔枳开门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向乔枳看来。
乔枳瞳眸里尚有泪痕，见了陛下，更露出委屈的神色，腿一软跪下了。
“陛下！阿姐今日受惊，路上忽然腹痛，苏院使已在殿内，说……说此胎不保！”
话说完，小宫女端着水盆出来更换，内殿有乔城经不住痛的呼声，隐约传来血味。
陛下看了一眼盆中血水，忽然慌了，说话声音微抖，抬脚便要进去，乔枳见了展臂伸手，挡住了陛下的去路。
“陛下，血污之地，还是不要踏足了！”
还好陛下没忘记她是乔城的妹妹，否则他该命人拖乔枳下去杖毙了，此刻他转眸看乔枳，仍能有一点好脸色，但却并不说话。
乔枳借着脸上还有泪，下定决心，倔强地看着面前的帝王，开口：“可阿姐好端端的，为何受惊了呢？！”
陛下欲往里走的步子顿住了，好半晌后，内殿的声音越来越低，他隔着屏风看着，仿若看见乔城的恍惚神情。
“朕……看见林故疏那盏酒泼到了她。”
此一言，已是君心。
他素来知晓她心高气傲，朝宴诸臣面前，久未见到的阿爹面前，她竟被别人欺凌嘲讽，心中如何不惊不怒？！
郁气难消，因而伤身。
陛下的脸色越加难看。
须臾后，苏淮从内殿走出，在御前腾然跪下，他面上有星点血迹未拭干净，恍惚如朵血梅，又有泪水滑落而下。
“臣无能，娘娘已经小产，陛下赎罪！”
陛下未看他一眼，拂袖进入内殿。
方虞跟进去，少顷，内殿传来乔城低低的哀哭，和方虞恳切的劝慰。
苏淮仍跪着，周围小宫女走动频繁，乔枳低眸看他，良久后叹了声气。
乔枳蹲下身，瞧着他。
经此遭数，苏淮的面色苍白，显然颓极不似伪态。
他与乔枳对视，眸中仍有疑色。
人都涌入内殿，这里无人，乔枳轻声问他：
“苏淮，你是否觉得……我请林笙帮忙很不妥？”
“林笙”这名字一出，苏淮的面色果然有了微妙的反应，他抬眸看乔枳，不知心中想了什么，眸光晦涩。
乔枳忽然哑口，失去所有想解释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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