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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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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闲跟白静从官道的水坑里回到了山寨。
上次的水缸出口已经没用了,但白静给整个山寨有水的地方都放了鬼气。这次出来的地方是寨众日常用的取水池。
相较昨天,今天山寨静悄悄的。街道上的火把噼里啪啦。
寨子里一片狼藉,街道上滚落竹篓竹架。屋子里没有半点欢声笑语。
看样子主角团来过了。鱼闲踢开一个碍事的竹篓,有些担心。
山贼不会已经带着她的钱跑了吧?
鱼闲像个被小偷光顾的房主,愤愤不平地想。
“有人。”白静忽然变成红绸飘到屋檐上。
鱼闲踮脚飞到屋子上,俯下身藏进草顶。
两个官兵举着火把从上面下来,你一言我一语。
“都快天亮了,贼匪还能撑到几时?我看大人还是太心软了,我们比他们多了几十人,完全可以冲进去。”
“负隅顽抗罢了。若不是颍州刘大人的家眷还在他们手里,大人这会儿已经命令我等冲进去了。”
“要是青云宗四位道长还在就好了,三两下就把那邪修打伤了,真厉害!不知他们追赶邪修可还会遇到危险……”
鱼闲竖起耳朵偷听。
直到两人走远了,她才翻身下来。
白静飘下来,落在鱼闲身后,“道长,他们所说……”
“看来青云宗的人来过又走了。”鱼闲诧异。
官兵口中“颍州刘大人的家眷”应该就是被关在祭坛的人。
据两人所说,鱼闲推测青云宗四人跟官府官兵一起找来山寨,四人追修士,官兵抓山贼,分工明确。
四人打伤了魏长庚,魏长庚逃走,他们追人去了。剩下的山贼被围剿,撤入祭坛,拿人质威胁官府。鱼闲和白静此刻前来,正逢双方对峙。
白静:“道长,我们要不要去救那些……”
鱼闲高兴地抚掌,“太好了,说明山贼还没空把钱搬走。快走,现在去咱们一锅端了。”
白静愣了愣。
“你可是厉鬼。”鱼闲好奇地摸了把她的脸。原来厉鬼有实体,但是摸上去滑溜溜黏糊糊冷冰冰的,像一块经年躺在泥淖里的破石头。
“什……什么?”白静没明白。
“你死于非命,惨得很,才会变成厉鬼。心疼你自己都来不及,管别人的性命做什么。”
鱼闲揣着手,脚下生风般往藏宝地飞去。
破屋里没有人。但地上残留了断掉的绳索,鱼闲拾起一根,断处整齐,是被人拿刀砍断的。
她登时紧张起来。是官府的人救走了她们,还是别的山贼干的?这里藏的金银珠宝会不会没了?
“道长,这里。”
眼前地板里忽然冒出一个死人头。
鱼闲捂着心口,幸好她是一个慢半拍的人,等反应过来很可怕的时候那股吓人的劲儿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跑到下面去了?”
“角落里有一道暗门。”白静说。
鱼闲在一堆沙包和杂物底下找到了暗门。
地下黑漆漆的,她点燃了火折子。火光亮起的瞬间,金银财宝反射的光闪瞎了她的眼。
白静拘束地飘在一旁。
鱼闲“嗷”地一声扑了过去,一头栽进财宝堆里。
钱,都是小钱钱!
鱼闲享受着被钱环绕的感觉。忽然发现白静歪着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白氏家财也有这么多吗?”
“这些东西看着值钱,实则不如金银。我母亲剩下的嫁妆是一整箱黄金,就埋在地下。”
说到母亲,白静周身的戾气淡了许多。
鱼闲支着下巴思考,“既然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不应该叫‘白氏家财’。她叫什么名字?”
白静:“徐抱香。”
“那应该叫‘徐氏家财’才对。”
鱼闲在财宝堆里滚了几圈,饕足地爬起来,叉着腰开始分配,“这些东西变现容易吗?”
白静:“都是赃物。”
对啊。鱼闲小脸一下子垮下去了,都是赃物,随便出手肯定引来问题。也就银票可以花一花。不对,银票也有“防伪密押”,一花一个准。
白静似乎看出她的烦恼,迟疑一番,“道长若是担心,大可祸水东引。我将这些银票带到富商家中,换走他们仓库中的票银。这些人家平日里用不着大额银票,不会发现的。”
“不行。”鱼闲摇头。
白静:“道长担心把麻烦带给他们?”
“万一败家子刚好第二天买了个大件呢?而且官府早就标记了这些银票,就算出现在别人家里,也肯定知道是人栽赃。那些个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库房肯定也会记录大额银票。你是鬼不怕,可要是查到我头上来了……”
道长的良心不会一下子突然长出来。白静悟了。
“看来,只能把问题丢给别人解决了。”鱼闲下定决心。
白静以为她不要这些金银财宝了,徒生惋惜,“或许可以先藏到另一个地方,等十几年后再来挖掘……”
鱼闲指着金银珠宝,“你帮我搬。”
白静愣住,“放到哪里去?”
鱼闲想了想,“倘若我告诉你要送到哪里,你可敢去?”
城隍庙。
弟子上下眼皮疯狂打架,撑着半边脸,止不住地点头。
他放出长长的哈欠。
早课是五师兄授课,他为人枯燥,每句话都在弟子的睡点上蹦跶。才讲了一盏茶,底下睡倒了一大片人。大家都在怀疑他医术那么好,是不是因为能把患者聊睡过去,麻沸散止疼丸都免了。
忽然,弟子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熟悉的寒意,往往来自头顶。是一块从遥远地方来的阴影,最开始笼罩到他的头顶……
弟子慢慢抬起头,呆住了。
一条大鲤鱼慢慢摆着尾巴,悬停在他头上。只是鲤鱼并没什么,问题是这鲤鱼足足有二十几条!
它们慢悠悠地挤满了城隍庙的房梁。
弟子内心有强烈的不安感。
头顶的鲤鱼张开嘴,他正要“啊又是你小子”,一团东西从鱼嘴里吐了出来,正中他的脑袋,把他砸得摔到地上。
一只手颤抖着从供桌后伸出,用力扒住边沿。弟子爬起来,抬起头,又一条鲤鱼张开嘴,同样是一个东西掉了下来,砸中他面门。
他“哎呀”一声趴在地上。
所有鲤鱼都跑到他头上,迫不及待地吐东西。一时间惨叫声迭起,两个半路来上香的行客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听说这座城隍庙地方偏,来的人很少,还有人说在里面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两人窸窸窣窣地走了。
客栈里,鱼闲正在写“尺素符”。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水缸,缸边摆着各色珠宝玉器。
鱼闲写完之后烧上一张,抓起一把项链塞进鱼腹,拍了一下鱼尾巴,“去吧。”
小二在敲门,“客官,您房间是不是漏水了?掌柜的让我来给您瞧瞧。”
没人应答,他打算敲第二下,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递过来一锭银子。
小二眼睛都直了。
鱼闲:“给你们修漏水的费用,今天别来打搅我。”
“自然!自然!”小二屁颠屁颠地走了。
鱼闲回身,正撞上白静捧着一堆财物从水里冒出来。
她将东西放到地上,“道长,都搬完了。”
鱼闲:“你确定一个子都没留下?”
白静:“差点将整个屋子翻过来。”
鱼闲心安了。她让白静帮忙,自己写和烧符,白静给鱼塞东西。
不多时地上的东西都清空了,鱼闲从怀里取出银票,足足有三千两。她只留下一百两,剩下的都放进竹筒寄回去了。
白静有些好奇,她不知道鱼闲要把这些东西寄到哪里去。
最后鱼闲修了一封信,突发奇想用了“雁足符”。
弟子已经完全起不来了,珠宝玉器压着他,变成一座小山。
等他终于从重压之下爬起来时,一只大雁轻盈地飞了进来,绕梁三圈,随后温柔地落在他面前的供桌上。
它,轻轻地,放下一封信。
弟子:“……”
他拆开看,写信人解释了刚刚寄回来的都是给沧海宗捐的,价值她也不知多少,随便估一个。落款,六边形。
弟子抓狂。六边形师弟,又是你又是你啊!
你既然会画“雁足符”,为什么一定要用“尺素符”啊——!
大雁振翅离去,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忽然,不祥的预感又笼罩了弟子。他抬起头,看见最后一条大鱼张开嘴,一根竹筒掉了出来。
噗通。
弟子被精准砸中脑壳,头一歪晕在了金山银山上。
将东西全都寄回宗门后,鱼闲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
给自己家就等于给自己,没毛病!捐给宗门的每一块钱最终都会以基建回馈到她身上。
“道长。”
鱼闲看向白静。
白静轻轻跪下,忐忑地开口,“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埋在余杭白府,现在恐怕无法给您。道长,我想向那些人复仇。”
“你已经知道季云柔不是你的女儿了,你现在的仇人只剩魏长庚。”鱼闲觉得魏长庚可能没那么好杀,他就算死,也会死在主角手上。
严格来说白静是他的帮凶,要是出现在青云宗那帮人面前,说不定会被就地诛杀。找孩子的事也不一定有个着落。
鱼闲视线下挪,落在白静身上,“你想杀季海屏?”
“是。”厉鬼像狰狞可怖,白静已经一脚踏入万劫不复,但她并不后悔,“我想把季府所有人都杀了。”
“季琴仙和宁小倩不知道这些事,季海屏的正妻更是无妄之灾。还有大小姐季云秀,我觉得她并不喜欢李庆怜这个后妈。”
白静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道长,你的意思是,季家也有不该死的人?”
“你的仇自然由你决定。我跟宁小倩的买卖已经结束,就算我想救她,也得她重新开价。我只是在告诉你,魏长庚本来就打算取季府上下全部性命,你完全可以看看他有无成功,再决定是否动手。”
从济世为怀的道门弟子口中听见“买卖”两个字,白静有些恍惚。
“道长,你不是修士吗?”
“修士也分三种。一种只管自己的登仙路,视凡人为蝼蚁,不屑踩踏也不会伤害;一种是魏长庚那般的邪修,拿凡人当垫脚石,想来就算让他用人布阵或者炼丹,他都会毫不犹豫。第三种就是我这种,普通人,偶然踏上了修仙之路,天赋不够还发懒,只能庸俗一点,以独善其身为主,行善积德为辅。”
沉默良久,白静问:“那我要怎么知道魏长庚有没有成功?我当然希望他成功,然后再失败。”
“说不定青云宗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鱼闲想了想,“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知道魏长庚有没有成功。如果他失败了,还可以趁他病要他病,这样你也算报了一半的仇,此行不亏。”
白静面露难色,“可是我已经没有可以给道长你的金银了……”
“送的。”鱼闲无所谓地往榻上一躺,她已经给“老家”寄回去这么多金银珠宝了,想高尚一下,免得失去了对钱的热爱,“赚个口碑,以后遇到鬼帮我宣传一下。”
白静将嫁妆具体埋藏的地方画在图纸上,交给鱼闲。
此去余杭千里,远得很。鱼闲先把图纸收好,日后去西湖钓鱼时顺便取用。
她不怕白静骗自己,白静反而不安起来了,“道长,你不怕去了之后一场空么?”
鱼闲眼睛微微睁大了,“什么,你骗我了?还有其他人知道那里藏钱了?”
白静:“……”
白静忍不住笑了,揩了揩血泪,“没有人知道,那地方只有我娘跟我知道。更不可能被人拿走,因为……东西藏在我娘死去的那间房地下。”
“节哀。”鱼闲松了口气,“没丢就好。我会自己去拿的,反正你答应我了。”
鱼闲此刻却犯起了难。
她怎么知道青云宗四人现在在哪里?
正想着,饿了。鱼闲起身往楼下走去,此时天早就亮了,客栈陆续来客,小二忙得团团转。不小心撞上了一位进店的客人,“客官,对不住!”
“没事。”来人扶了他一把。
小二定睛,吓出一身冷汗。无他,眼前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迹。看样子刚经过一场恶战。
掌柜的本来还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一下子吓醒了,“客官,我们是小本买卖,恐、恐怕给不了你们想要的!”
这是以为他们是来打劫的?
男子无奈,回头看了眼同门。后者冷冰冰的,往桌上丢出一个包裹。包裹系得不紧,自然垂落且打开了,露出一颗血淋淋的狐狸脑袋。
鱼闲正对着那双狐狸眼睛,就要踩到台阶的脚在半空顿住。
恰这时男子抬眼,四目相对。
又来了,熟悉的感觉。
苏望舒记性很好,他知道自己一定没有见过这少女。
鱼闲:说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