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陈山山

4、第 4 章

　　林墨然心里一阵激动，他继续说：“那能不能你来邀请他？我不好意思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墨然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就是不好意思。”
　　“好吧，我给他打电话，行了吧？”
　　或许是出于不能回家过年的愧疚之情，老妈对他的合理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还有……”
　　“哎，宝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妈妈要去开会呢。”
　　“哦，就是，能不能给他发个红包啊？”
　　“噗……”老妈笑了，“儿子，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没什么，他都不能回家过年，肯定很想家。”
　　“行，”老妈豪爽道，“给他一千块，怎么样？”
　　“可以！”
　　目的达成，他匆匆挂了电话。
　　一千块，张雁南拿到一千块红包，应该会很开心吧？
　　年二十八，也就是张雁南年前最后一天到家里给他上课的日子。
　　这天，张雁南讲完课后，林墨然磨磨蹭蹭的，在他快走的时候问道：“南哥，我妈有没有跟你说，他想请你到我家来过年的事啊？”
　　张雁南脚步顿了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了，不过阿姨说是你想邀请我的。”
　　“额。”老妈居然把他出卖了！
　　“是不是？”张雁南笑着看他。
　　“是，我想你来陪我，反正你也不回家对不对？”林墨然抬头看着他，眼中透着一丝紧张。
　　张雁南愣了一下，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以前也是自己过年？”
　　“嗯 ，经常是自己。”
　　张雁南叹口气，“可我大年三十晚上有事。”
　　“大年三十还有事？”
　　“嗯，我要去打工。”
　　“啊？你，大年夜去打工？去哪里？”
　　“临湘酒楼，你知道那里吧？很多人订了年夜饭，当天晚上服务费很高，有些客人还会给红包，”张雁南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干一晚上比其他时候干好多天赚得都多。”
　　临湘酒楼……他倒是知道，之前老爸请客的时候，他跟着去过，挺豪华的饭店，服务生全部穿着统一的黑t恤，都是帅哥靓女。
　　但是大年夜去打工……林墨然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他抬头看着张雁南，小声问：“不去不行吗？”
　　张雁南笑了，“反正我也没事，赚点钱挺好。”
　　林墨然很想问他，为什么他家里要由他来赚钱？可是他没法问，这是别人的私事，从小老妈就教育他，不能胡乱打听别人的家事，他撇撇嘴，抬起头来看着张雁南。
　　“那你结束打工之后，能来我家吗？”
　　张雁南想了想，“我不知道几点结束……或许会通宵？我怕打扰你睡觉。”
　　“不会的。”我会等你的。
　　“到时候再说吧。”
　　林墨然松了口气，好在他没有直接拒绝。
　　当天下午，他去银行，取出了老妈打给他的五千块钱，小心翼翼地揣好回家。
　　回到家之后，他把事先买好的红包拿出来，装了两千块进去。
　　老妈给了他五千，也就是说，其他的四千可以由他自由支配，那他就多给张雁南一点，反正他也花不着，老妈也不会管钱的去处。
　　想了想，他又拿出水笔，在红包的封皮上写下来张雁南的名字。
　　每写一个笔画，他的心都在颤抖，张-雁-南，这个名字怎么会那么好听？
　　他脑海中总是会闪过张雁南的脸，严肃的，沉默的，微笑的，无奈的。
　　各种表情的张雁南。
　　甚至闭上眼睛都是他，这几天也太难熬了，想到还要两天才能再见到他，他就觉得难受。
　　为了消耗精力，他跑到楼上民民家跟他一起打游戏。
　　民民和他同岁，就在他家楼上住，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玩的时候自然没有正形，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秘密。
　　游戏玩到一半，民民身子往后一靠，当时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民民却还是四下张望了一番，把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然然，你接过吻吗？”
　　“啊？”林墨然吓了一跳，“你问这个干嘛？”
　　民民突然有点得意：“我前天，和我女朋友接吻了，她先亲的我。”
　　“啊……”林墨然看着他，有些茫然。
　　民民又凑过来，“接吻很舒服的，你要去试一试。”
　　“是吗。”林墨然讪讪的，去找谁试啊！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民民又问他。
　　林墨然脑子里却突然涌现出张雁南的脸，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认识吗？”
　　“不认识。”
　　“我们学校的？”
　　“不是。”
　　“那是谁啊？”
　　林墨然没说话，民民也没再问，只是说：“你去追她啊！”
　　林墨然放下遥控器，叹口气：“不好追。”
　　“怎么不好追？她是天仙啊！”
　　“是。”
　　民民看着他，“那你也试试嘛，你也很好看，怕什么？”
　　林墨然看着民民，似乎被他说服了，但是他一想到对方是张雁南，还是有些胆怯。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他已经高二了，说实话，也不是小孩子了，身边的同学朋友，哪一个没谈过恋爱？
　　放学之后，谁不是偷偷摸摸牵着小手回家，甚至，他知道有些早熟、大胆的孩子，都已经吃过禁果了，有时候，他知道有些男生、女生凑在一起，聊得也是这方面的话题。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没上过生物课。
　　但是林墨然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动心的感觉。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喜欢他，有女孩，也有男孩，但他一个都不喜欢，说不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他回到家里，迷迷糊糊地洗了澡，躺在床上，盖上柔软的被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的脑中一直闪现着张雁南的脸。
　　那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好吧，他承认，是很好看，可也就那样吧——不，不是就那样，他很矛盾地想着，不是就那样，是，很不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
　　大年三十早上，阿姨过来给他打扫了下卫生，做了午饭，随后就回家了，约好了大年初三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就要自己想办法吃饭了……这也是林墨然讨厌过年的原因，连个饭都吃不上。
　　他睡到了早上十点，走出卧室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三盘菜，都拿网纱罩盖着，他掀开看了一眼，都是他喜欢的，可是他毫无食欲。
　　他忘记留张雁南的手机号了。
　　也没有要他的□□号。
　　他跟张雁南居然没办法联系。
　　也不知道张雁南今天晚上会不会来陪他，他继而又想到，张雁南要赚钱的，今天晚上可能要赚不少钱，他不在乎过年，张雁南应该也不在乎，这个本应该万家团聚的日子，对他俩来说毫无意义。
　　他打电话给民民，民民却是早就到了他奶奶家。
　　他们俩聊了一会儿，民民就说要和女朋友打电话，无情地给他挂断了。
　　哎。
　　他闲得没事，居然拿出数学试卷来，好好地做起了数学题。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八点，他妈给他订的年夜饭送到了，八菜一汤，还有一大盘水饺，大概够林墨然吃三天了。
　　他把年夜饭摆在桌上，打开电视看春晚。
　　一边看，一边抖腿，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是慢。
　　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站到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烟花，这才回到屋子里，想了想，突然之间冲到卧室换衣服。
　　张雁南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打着哈欠收拾后厨。
　　他只能感叹现在幸好都是洗碗机洗碗，不然光是堆积如山的盘子就够他受的。
　　他一点一点擦着灶台，只觉得困到有些麻木。
　　刚刚老妈还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吃饭，过年就不要打工了，好好休息，他只是应着，也没敢说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就像他明知道她现在在医院陪着老爸，却骗他说在家一样，他们彼此瞒着，都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大概快一点了，他总算是快忙完了，这时，在大厅打扫卫生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走过来，站在门口喊他：“雁南。”
　　张雁南抬头：“怎么了？”
　　“门口来了个很好看的小帅哥，说是来找你的，看着像个高中生，你认识的吗？”
　　高中生？他心里一惊，对女孩说：“你跟他说让他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出去。”
　　女孩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想让林墨然进后厨，太脏太乱了，虽然他已经打扫个差不多了，但还是油腻腻的，一股散不掉的油烟味，这不是个适合林墨然出现的地方。
　　他收拾好后，仔细地洗过了手，摘下围裙，这才关灯，走了出去。
　　林墨然坐在大厅的一张椅子上，正跟那个女孩说话，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来了？”张雁南走过去，林墨然见他过来，眼中晃过一闪而过的光亮。
　　“我来找你。”
　　女孩对张雁南说：“你先走吧，我锁门就行。”
　　“嗯，麻烦你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转头看着林墨然，“走吧。”